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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着那名男子爬上那座小小假山，远远看到小亭中端坐着一个小团子。 “公子，先生来了。” 谢衡动作顿了半秒，把手中毫笔搁在笔山上。 明明小胳膊和小腿都短短的，他还要尽量顾全着皇室礼仪，小幅挪动着下了石椅。 “弟子谢衡，拜谢先生收我于门下，我定勤奋苦学，不辜负师恩。” 梁昔归短短十几分钟，已经受了两次大礼，拥有现代人思维的他真是唯恐折损了命数。 “起来吧。” 他上前将人扶起，那个小团子抬起头的那一瞬，他心里猛地一惊。 那眼尾下的两颗泪痣，他只见一人有过，还有那双无辜的圆眼，肯定不会错，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原来就在眼前。 “多谢先生。” 这位新来的先生看起来并不傲慢，言语间也没有为难或者嫌恶。 那大抵不是皇后或者其他嫔妃塞过来的人，不过也有可能是父皇那边派来监视他的人，这不太好说。 两人的心里各怀鬼胎，梁昔归如今也感受了一次被人戒备怀疑的滋味。 望着那双警惕的小猫眼睛，他心里的感受还真是五味杂陈。 “先生，今日要学些什么？”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小谢衡已经坐回到座位上，身板端坐的笔挺。 “你先翻开书的第一页。” 梁昔归翻看了一遍书中内容，有些讶异对方小小年纪就要理解这么枯燥深奥的内容。 抬头再看一脸认真的谢衡，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他的星星可不是个读书的料，这他无比清楚。 算了，眼下不是纠结这档子事的时候，自己现在还是一位教书先生，不能误了工作的事。 书上的内容对他来说不算太难，为了让对方更好理解，他便逐字逐句地进行释义。 “这处你可明白？” “先生教学有趣生动，极易理解。”谢衡说着又做了个揖，“能得先生，乃弟子之幸。” 短短一个小时过去，梁昔归已经逐渐习惯了对方繁琐的礼节，对此他只是微微点头，露出略显欣慰的神情。 谢衡虽已尽量将言语举动做的滴水不漏，可耐不住他还太小，本就不是能掩饰情绪的年纪。 一堂课结束后，他对梁昔归竟也有了三分信任，这在他以往与人的交流经历中实属难得。 “公子，这是下一次上课时要讲解的内容，请务必认真温书。” “好的，先生。”谢衡走到梁昔归的身旁，“这边路径复杂，我送先生离开。” “劳烦了。” 两人在路上一来一回的聊着天，谢衡虽句句回应，不过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表面之词。 “星儿。”一位年轻的妇人在不远处笑着招呼谢衡。 “母妃，您今日身子爽利些了吗？” 能让谢衡想都不想就走过去，甚至把老师留在原地，梁昔归可以断定他与这位被唤作母妃的女子感情很好。 “今日天气好，母妃感觉身上暖洋洋的，又看到我们星儿，心情都变得愉悦了呢。” 女人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听起来就如同沐浴在春风中，让人浑身酥麻。 “星儿，这是？” 谢衡才想起被自己丢在身后的老师，连忙给母妃介绍：“母妃，这是今日来教习我功课的梁先生。” 女人微微作了个揖，以她的身份地位大可不必主动行礼，可为了星儿能学到更多知识，她甘愿躬身俯低。 梁昔归稍一思索，也有样学样地行了个礼，“夫人好。” “星儿，你去陪着先生吧，等得空了再来找母妃玩。” 谢衡虽有不愿，可也不想辜负了母妃的一片苦心，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走向梁昔归。 “先生，刚刚弟子失礼，望您宽恕。” “孝是为人之本，公子的一片孝心在我看来并未出格。” 谢衡心里一暖，不由得更喜欢这个通情达理的先生了。 “我听闻夫人唤公子为星儿，这是公子的乳名吗？” 谢衡像是很喜欢这个名字，有些兴奋地点点头，“这是母妃为我所起，全名叫作潭星，她愿我作潭中水，天上星，山高水远任我傲游。” 梁昔归心里了然，对潭星的认识又更进了一步。 那些无解的谜团如今也有了答案，原来潭星不会系鞋带，看什么都觉得新奇，擅长骑射之术，还总是蹦出些莫名其妙的话，都是源自这里。 他自诩适应能力还不错，可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哪怕有个正经的身份作支撑，他也会有恐慌和不适。 那潭星呢，一定受了比他更多的苦，有些事情不需要亲身经历，爱你的人也能感受到九分苦楚。 “先生？” “公子，您的母妃很疼爱你。” 谢衡莞尔一笑，骄傲地说：“那是自然。” 离开偏院后，又走过一条长长的石板路，面对一路上作揖行礼的宫人们，谢衡的神情也变得矜贵自若。 梁昔归垂首跟在后面，一路小心观察，对于这里的环境有了大概的了解。 “先生，再向前五十步就是出宫的门禁，您一路小心。” “嗯，那今日我们就暂时别过。” 梁昔归被搜身放行后，从外面看着这堵高高的宫墙，心里生出些许惆怅。 还没等他纠结自己今晚要住在哪里，脑中就被强行注入一段记忆，有关他的住处和身份地位。 原来他在朝中只是一个不入流的七品文官，处世颇有几分圆滑，私下里早早便投奔到了太子门下。 太子心思缜密，此次派他前来，为了也是监视谢衡，免得出点差错坏了大事。 谢衡年纪尚小，母妃如今也不受宠，皇帝没有允许他插手朝政，也不给他培养人脉的机会。 故而他对这些复杂的朝野之事并不了解，这也是太子放心派自己前来教书的重要原因。 可现在这副身体换了主人，梁昔归又怎么会允许自己站在潭星的对立面。
第131章 套路得人心 循着记忆里的位置，梁昔归走回府邸时已经太阳下山，门口的家仆见到他立马拥围上来。 “大人，接您的马车说在老地方没见到您的人，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刚刚差了人回来通报。” 梁昔归没有出言责怪，本来也是自己初来乍到，不懂这边的规矩，白白浪费了双方的时间。 “我今日有事，忘了同他说，派个人把他叫回来吧。” “好的，大人。” 一个小厮小跑着出来，“大人，您用过晚膳了吗？厨房里还温着饭菜呢。” 梁昔归多瞧了两眼，才从记忆里翻找出这个人的身份，这是他的贴身小厮兼得力助手，名唤有思。 “还未用膳，让人将饭菜端出吧。” 有思又站到一旁，低声问：“太夫人今日身体不适，大人要去看看吗？” 梁昔归将避尘的外衫脱去，自然地递到他手上，“母亲身体抱恙，自然要去看一看，请医馆大夫来看过了吗？” “来过了，大夫只说是郁思深重，心病难医，还需要慢慢静养。” 梁昔归一听这个说法，便知道这是有事要找自己，生病什么的只是托词。 “有思，我看你合该去母亲那边侍候，也好替我多多陪伴她老人家。” 能做贴身小厮的自然也不会是蠢笨之辈，很快就明白过来梁昔归话中的敲打。 “小的知错，小的日后定当尽心侍奉大人，还请大人责罚。” 梁昔归暂时没有体罚员工的心思，这次就先口头警告一次。 “行了，懂得分寸就好。” 穿过条条小路，梁昔归终于来到了他母亲刘氏所居住的宅院。 侍奉的丫鬟刚刚倒掉药渣，看到梁昔归又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梁昔归总算知道潭星不经意表现出的那股子理所当然被伺候的劲儿是哪来的了，任谁天天被这么作揖行礼，也会觉得习以为常。 “母亲歇下了吗？” “回大人，还没，太夫人刚刚喝了药，要等些时候才会入寝。” 梁昔归想了想，把有思留在外面等候，自己敲门走了进去。 一个看起来三四十岁的女子正坐在茶桌旁摆弄着茶具，看向他的眼神中带着慈爱的笑意。 “昔归，坐过来，陪母亲聊聊天。” 梁昔归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入戏的演员，而且是没有导演喊NG的那种。 他如今的心境越来越向当初的潭星靠拢，看着陌生的所谓亲人，内心只有不知所措和无所适从。 “你这孩子，方才愣在那里做什么。” “没有，孩儿只是突然想到朝廷中的一些事情。” 刘氏为他斟了一杯茶，轻声细语地说：“母亲知你事务繁忙，可也要顾全着自己的身体，不要因小失大。” “多谢母亲牵挂。” 对方又东扯西扯地说了一些，迟迟不说正事，梁昔归也只能饿着肚子听她说话，还要时时有回应。 “还有一件事，你不要怪母亲多事。” “母亲但说无妨。” “你姨母家有位表妹唤作秋月，你是知晓的，她与你年岁相仿，如今正是出阁说亲的时候。” 刘氏的话说到这便戛然而止，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梁昔归举起茶杯的动作顿了两秒，自己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外患还未除，家中的房子倒是先着起火来。 “母亲，如今比起成家，孩儿更想做出一番事业，成材立业，早日达成父亲对我的殷切盼望。” 梁昔归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顿挫有力，刘氏一时被其感染，眼眶中的泪水不停打转。 “我的好孩儿，母亲知道你是有大抱负的，你既然这样说，母亲又怎能不成全你呢。” 专门钻研过成功学与心理学的梁昔归对刘氏的反应很满意，果然自古都是套路得人心。 他起身躬身作了个揖，“时候不早，孩儿不再过多叨扰，母亲也请早早歇下，不要熬坏了身子。” 刘氏抹了抹泪，轻声道：“好，你也不要过于操劳，早早休息。” 梁昔归处理完这件事，终于有时间去解决温饱的问题。 等他步入膳厅时，看着桌上那几道寡淡的小菜，食欲瞬间没了一半。 “大人，给您食箸。” 梁昔归接过来，放眼望去，竟没有一道菜让他有品尝的欲望。 挑起一颗菜心放进嘴里，好咸，要喝一口白粥才能勉强咽下。 一旁的有思也发现了主子的端倪，莫名地开始对饮食有所挑拣，语气里突然有了一股不怒自威的气息，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大人，要给您再盛一碗粥吗？” “嗯。”也就这白粥还能入口，其余的都是难以下咽的糠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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