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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 雌虫转身装袋去了，而乔伊靠着柜台，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 这家店的生意还不差，店里有不少虫在采购，可能也是受够了营养液的味道，所以偶尔出来换换口味尝尝鲜。 他正在原地神游天外，却又听见了一声清脆的铃铛响，他下意识转眼循着声音看去，却只见一个脸上带伤的雌虫幼崽冲了进来。 那伤一看就是被一巴掌狠狠打在了脸上，红肿的伤口边缘泛着青色，甚至还能隐约看见手指印。 乔伊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恰好之前那名雌虫店员也抱着两个装着曲奇的纸袋过来了，看见受伤的幼崽后，他倏地变了脸色。 “雌父!”幼崽向他的方向扑去。 雌虫被锢住了双腿动弹不得，手上却没有空位来拥抱他的幼崽。 乔伊见状，主动拿走了被他捧着的纸袋，好让他们父子互诉衷肠。 “他又打你了”雌虫心疼地抱起幼崽，显然是猜到了事情经过。 而乔伊心里也浮现出一个猜测，这伤……怕是被他们家的雄虫打的。 想到这里，他的神情逐渐严肃起来，刚想询问，却突然有一道公鸭嗓插了进来，所以他不得不止住话头。 “这里的店员呢？杵在那儿干嘛呢？还做不做生意了”身材肥胖的雄虫来到柜台前大声嚷道。 据乔伊目测，这名雄虫恐怕只有十几岁岁，是一个介于幼崽和成虫之间的年纪。 “抱歉，马上就来。”雌虫将幼崽放在一边，安慰地摸了摸他的头，这才起身过来。 “快一点，啧，果然是不讨喜的雌虫，一点儿都不会来事儿，怪不得生出来的小崽子也不讨喜欢。” 这话堪称侮辱到极致，连乔伊都听不下去了，可雌虫却像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地忙活着手上的动作。 “阁下，请收好。” “哼，这还差不多。”雄虫拿着东西趾高气昂地想转身就走，不料被一股大力扯住，寸步难行。 乔伊扭住他的胳膊，冷着脸道:“你说的什么话？道歉!” “道什么歉凭什么道歉我可没说错!”雄虫又开始大声嚷嚷了，“不讨雄虫喜欢的雌虫就是废物!”。 乔伊不想跟他废话，一把拎起了他的衣领。 “阁下，算了……”在一旁看呆了的雌虫慌忙拦住了他的动作。 “这怎么能算” “阁下，您能帮我一次，不能帮我一辈子。”雌虫眼里带着祈求，“求您了，算了吧。” 乔伊怔愣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原来他的帮助只是一场自以为是的、多此一举的正义。 “听到没？还不快放开!” 他松了手里的力道，缓缓放开了雄虫的衣领。 “呸!叛徒!”雄虫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之前还狠狠地甩了一下门，连乔伊的心都被震地加快了跳动。 经过刚才这一番折腾，店里的顾客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乔伊再次感到自己的多余，“抱歉。” 雌虫摇了摇头，努力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您不必道歉，应该是我谢谢您。” “雌父……”刚刚被放在一旁目睹一切的幼崽再次抱住了自己雌父的腿，并用一双干净纯真的眸子好奇地盯着乔伊。 乔伊自惭形秽地避开了他的视线，又摸了摸他的头。 “想吃曲奇吗？”他把一袋曲奇递给幼崽，“哥哥请你吃。” 幼崽咽了下口水，悄悄抬眼看了下雌虫。看到雌虫点头后，这才把那袋曲奇接了过来。 “谢谢哥哥。”他小声怯怯道。 送了曲奇后，乔伊再也没有理由继续站在这儿了。他与这对父子道别，神情低落地转身。 “叮铃——”风铃声再次响起，玻璃门打开又合上，仿佛把这方寸之地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乔伊在门前转身，最后看了一眼店面，不知为何，就在那一剎那，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瞬间的恍惚。 甜品店，上午，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时间……他以前，来过这里吗？ 门内，幼崽静静望着乔伊离开的背影，忽然凑到雌虫耳边低语，“雌父……” “嗯？怎么了？” “要是……要是刚刚那位阁下是雄父就好了。” 说完，他垂下了头，像是在羞愧于自己大逆不道的想法。而雌虫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他搂紧怀里的幼崽，一双灰蒙蒙的眼眸露出了深深的悲戚。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乔伊虽然难过，但心里也领得清。 不是这个世界变了，因为这个世界的规则本就如此，从未改变。事实上，改变的是他的眼界和阅历。 他从前没有多大的觉悟，是因为他的家庭并不是传统的虫族家庭，他有一对相爱的双亲，也有一位温和的雄父，他们只会让他看到他们想让他看到的，而不会主动戳穿那些残忍的真相。 但如他一般的家庭在虫族是少见的，几乎可以说是绝无仅有，外面的世界才是大势所趋。 那么，这样的景象也就不足为奇了。 乔伊拍了拍自己的脸，呼出一口浊气。 正是此时，他忽然察觉到有一道视线投射在了他的身上。他下意识偏头望去，却见自己的雄父正站在街头对面看着他，旁边停着飞行器。 乔伊心里一突，难道刚才发生的事都被雄父看见了 他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雄父，我……” 罗亚看着他焉哒哒的样子，叹了口气，“上来吧，回家再说。”
第41章 （修） “雄父, 你怎么在这”乔伊缩在座位上问。 “乔瑟说你出门了，就过来看看。”罗亚平视着前方，启动了飞行器。 “唔。” 飞行器开始平稳运行, 不知是因为气急了还是因为什么，乔伊竟然久违地感到了些许眩晕, 他有些难受的按了下太阳穴，不再多言。 到家后，乔瑟仍旧窝在楼上不知道在做什么, 故而楼下只有乔伊和罗亚两个虫。 他们在沙发上坐下, 腿贴着腿。 “有什么想跟我说的”罗亚温和道。 就如乔伊猜想的那般, 他确实看见了事情发展的全过程，也见到了乔伊被人拒绝帮助的尴尬和窘迫，但他最想知道的, 却是这件事对乔伊的影响。 他时常怀疑他们的教育是否出了问题，把乔伊养成了这样一副天真软和的性子，让他与其他的雄子格格不入。 就在罗亚为此而烦恼时, 他突然发现乔伊天生就对周遭发生的事情很迟钝, 这才没有让他被虫族社会所排斥。 也许这就是刻在虫族基因里的冷漠吧, 即使不教，也能学会。 但这次从医院回来后, 乔伊好像变了不少。他对这个世界的钝感似乎减少了, 从而变得更加感性。 就如现在, 他说了一句本不该由雄冲说出来的话。 “雄父, 我不明白, 为什么我生活的地方是这样的。”乔伊垂着头有些许的难过。 从前他的身边未必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 但他却傲世轻物，从未在意。 可如今, 他居然在失去几个月的记忆后幡然醒悟，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觉悟，就像他的潜意识在告诉他，这样是不对的。 但越是看得多，就越是难以释怀。 这个世界为什么会是这样的 “可是这才是这个世界本来的样子，只是你以前没有注意到。” “不，不是的，那为什么你跟他们都不一样” 罗亚叹了一口气，轻手按住乔伊的肩膀。 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对乔伊道:“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什么”乔伊转头专注地看着他。 “其实，我曾经也是那样的雄虫，享受着一切优待，却拥有近乎残忍的天真……” 乔伊虽然觉得不可置信，但还是掩下了自己的满腹疑问，继续听了下去。 “我前二十年醉生梦死，往后余生却都在庆幸中度过。” 二十年前的罗亚跟珈蓝星上的众多雄虫一样，暴虐，荒唐，挥霍……所有被用来形容雄虫的词语，都被他体现地淋漓尽致。 但这样一个雄虫，却与当时如日中天的军部上将安德鲁森缔结了婚姻。 年轻的罗亚自然对这段婚姻百般不愿，出于家族安排，也出于私心，他起先是肆意羞辱，后来是冷眼漠视，他把自己所有不满的情绪都发泄到了这只无辜的雌虫身上。 但在他意料之中的是，无论他做了什么，雌虫都一声不吭地承受着，仿佛只是台依照程序设计行动的机器，永远冷静、从容，没有一点怨怼。 果然是军雌，战场上无往不胜，在家里却如此木讷无趣，简直一点乐子都找不到。 身为雄虫，罗亚的恶趣味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很快就发现了新的玩具，转头就把自己这个雌君忘在了脑后，十天半个月都不回家是常有的事。 然而，等他某一天再次见到安德鲁森时，这只雌虫已经因为久久未被雄虫安抚而近乎精神力暴乱。 听到这个消息，罗亚冷硬的心居然产生了一丝微弱的愧疚，他暂时放下手里的一切，难得去医院看望了安德鲁森，并对这个雌虫进行了精神力安抚。 即使到了这种地步，雌虫还是闷声不吭，似乎他遭遇的一切都不能在他心里泛起一丝波澜。 也许是出于逆反心理，罗亚居然开始罕见地关心安德鲁森，频繁地回家，后来甚至干脆定居在这座别墅里。 从那以后，安德鲁森再也没有经历过精神力暴乱。 时间如水一样流过，罗亚逐渐忘记最初的目的。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目光停留在安德鲁森身上的时间越来越长。 就这样一直过下去也不错，他想。 然而，这时他才发现，他的雌君不是不在乎他从前给予的伤害，只是把一切都埋在了心里，并在往后数年都用冷淡和忽视来惩罚他。 罗亚就如从前的安德鲁森一样，沉默地接受了审判。 就在他已经准备好用余生来赎罪时，安德鲁森却突然给了他一个惊喜。 他的肚子里有了他们的幼崽。 知道消息的那一刻，罗亚简直不敢相信。 可事实就是这样，他的雌君不计前嫌地为他孕育了一个幼崽。 “那个幼崽是我吗？” 即使还没得到答案，乔伊心中已然有所预感。 “是你。”罗亚笑了，“说起来，雄父还要谢谢你。” “嗯？” “因为有你，我跟他才能彻底冰释前嫌。” “原来是这样……” “所以，乔伊，听了这些，你还觉得我跟你刚刚看到的那个雄虫不一样吗？” 乔伊闻言，沉默片刻，还是点了点头，“你是，你就是跟他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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