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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身体的战栗中郁椒猛然明白了什么。 明明都是他，本质应该是一样的，为什么这个世界的‘郁椒’却放弃了一切重新开始的机会。 短暂生命中的两座大山青面獠牙，围观的路人窃窃私语。 “我可不怕。” “这可是我的身体，能不能听话？不然怎么帮你报仇？” 郁椒煞白着脸低笑一声，安抚似的拍拍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拖着骤然轻松的腿后退几步，冷眼看这对Beta夫妻刹不住车撞在一起，郁明伟蓄力已久的拳头猛地砸到杨凤霞脑门上。 “哎呦——” “白眼狼你还敢躲？！” 郁明伟红着眼，刚才伪装出来思念儿子的老父亲模样已经碎裂。 他对郁椒怒目而视：“都怪你……都怪你！那可是五百万！五百万！” 杨凤琴见状连忙哭天抢地找补：“不孝儿啊！拿走家里五百万出去花天酒地，他爷爷生病都是我给人家下跪才缓了时间啊……” 哗！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变成了正常音量的声讨。 刚从海城大出来的不少学生认出郁椒，也停住脚步面露鄙夷。 “这不是大一那个特别好看的O吗？没想到奖学金选手是这种人……” “可是他长得很乖？” “知人知面不知心，父母养他这么多年，还能认不清他是个什么人？” “就是，总不能是生父母污蔑亲儿子。” 站在道德高地让郁明伟眼中掺上兴奋，矮胖男人高声呵斥着，举起拳头朝郁椒打来：“老子今天就要好好教训你——嗷！” 声音骤然变成痛呼！ 矮胖男人蓄力的一拳被一只苍白的手拦在半空，四两拨千斤，郁明伟脸朝下扑倒在地。 啪。 修长笔直的一条腿踩在郁明伟背上，郁椒无所谓地耸耸肩：“如果养子当牛做马十八年还要被五百万卖掉，反抗就是不孝的话……” 男生抬头，环视一圈，唇角勾起笑：“这孝子，还是那些理中客来当的好。” 精致的皮囊和瘦削的身形，让这笑容里的肆意和恶意发散到极致——像是要将他们拖入地狱共沉沦的恶鬼。 被视线掠过的路人齐刷刷后退一步：“……！” 男生便低低地笑，看着很疯。 可一个热衷于穿越热带丛林、攀登冰川绝境的少年天才，又怎么可能是个乖的？ 刚进补过火焰味儿信息素的身体暂时摆脱了病症的桎梏，身体的原主人又终于放下执念将身体全盘交出，中年酒鬼再扑腾也动弹不得。 而所谓路人的声讨？ 谁在乎！ 眼看郁椒一改常态蛮横地镇住了场，坐在地上嘤嘤哭诉的杨凤霞抬手掩住眼里的愤恨，哭嚎道：“我含辛茹苦养了你十八年——这个白眼狼，有没有人帮帮我们夫妻两啊！” 但方才说话的路人全都没动。 别说男生看起来不太好惹，就算好惹……人数占优的是这夫妻两，又是家事，他们在一旁声援已经很够意思了。 还想他们动手吗？ 咦，那他们岂不是真的是理中客？ 海城大的几个学生对视一眼，一脸纠结郁闷，想了想还是反身回学校了。 杨凤琴用了十多年百试百灵的招数不管用了，茫然地坐在地上，而郁椒好整以暇将郁明伟踩在地上手里还玩着手机，挑眉看了眼杨凤琴，似乎在说：请继续你的表演。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直到海城大学校门传来另一人的怒喝：“郁椒！你身为海城大的学生，这是在做什么？败坏校风！我要给你记过处分！” 正是海城大的教务主任。 郁椒收起手机，看向他走出来的地方。 离郁明伟两人不过十米之遥，怕是回校详谈只是子虚乌有的借口吧。 他懒懒提醒：“老师，没长眼睛可以学学围观群众。” 教务主任眉头一皱，围观群众一静，目光游移或是干脆退走：这热闹看得…… 但教务主任可以睁眼瞎压着郁椒送上秦慕风的车，当然可以无视其他人的反应，他背着手任由杨凤琴躲在身后，一副为人师表的模样。 高高在上地教训起来：“百善孝为先，郁椒同学你殴打自己的父亲不仅道德沦丧，还违反了法律！我劝你好好想想，是当能拿资助的好学生还是当个劳改犯！” 资助？ 郁椒琢磨着这两个字，怎么看都是在威胁他或是当秦慕风的金丝雀，或是进局子？ 但—— 他不知道自己和秦慕风做了交易吗？ 信息这么滞后，还怎么当好秦慕风的狗腿子？ 男生视线不可思议地绕着教导主任看了一圈，突然闷笑出声，笑得连脚下的人都踩不住，差点让郁明伟扑腾逃走。 但很快他加重力道踩稳了，敛起笑无所谓道：“哦，那你报警啊。” 不过他已经先一步报了呢。 在由远及近的警笛声中郁椒蹲下和满脸不忿的郁明伟对视，声音轻缓如一阵风。 “两千块买了我能卖五百万，很赚吧？” “你说，如果被那位高高在上的卖家知道你泄露了消息攀扯到他……” 任打任骂十八年的懦弱养子笑眼弯弯，征求他的意见：“你觉得是进局子比较好，还是生不如死比较好？”
第十一章 不介意当众澄清 郁明伟脸色惨白，在被放开之后眼神冰冷地看着郁椒。 他声音艰涩：“你、你说什么胡话！” “胡话……”郁椒无辜地笑了声，“你说是就是吧。” 他模棱两可，郁明伟反倒不确定了。 惊疑不定连扑过来的杨凤琴都被他一把推开，在呼啸的警车停在面前，警察下车询问时也没有撒泼装傻。 郁椒遮了遮过分灿烂的阳光，并不意外。 郁明伟就是这么个人，实实在在让他知道有多少底线的人他不怕。 他怕的是自己想象中一手遮天的人。 一向胆小听话的养子突然疯了似的对他出手，郁明伟不会想到是他们逼到极致兔子还会咬人，更不会想到壳子里换了个灵魂。 他能想到的便是郁椒攀上了什么大人物。 警察将郁明伟夫妇带上车，郁椒积极主动地跟了上去，顺道问身旁的警察：“老师是目击者又是我的师长，他可以一起吗？” 声音轻轻。 男生是个O，长得就乖，报警还是因为偶然得知自己是被拐卖的。 警察大叔不由心生同情，没多想就答应下来。 被请上车的教务主任怒目而视：你有病吧去警察局带我干嘛？ 郁椒无辜回视：看不懂。 等到了警察局，郁明伟似乎镇定下来了，凶狠地扫了眼郁椒，不发一言。 杨凤琴还在老三样哭诉：“这孩子怎么能报假警呢？我们是正规领养的，含辛茹苦养到了十八岁，这孩子怎么……呜呜呜！” 眼看还没走到审讯室杨凤琴就开演，郁椒索性停住脚步插着兜看她演。 杨凤琴对上他看戏一样的眼神，顿时有些哽住。 连哭声都断了一瞬。 郁椒眨眨眼：“怎么不继续？” 杀人诛心。 杨凤琴：“……呜呜呜不孝子啊！十八年养块叉烧都好过养你啊！” 不明情况的情况下，人总是偏向于相信更悲伤、看起来更惨的一方的。 而郁椒虽说身形太过瘦削，可他内里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医学天才，微勾着唇腰背挺直地站着，看着就不像受害者。 而且他还让养母继续哭…… 教务主任眼睛一转，立刻开始搭腔：“郁椒同学，老师实在看不下去了！你不孝父母偷家里的钱也就算了，怎么还报假警？我必须给你记过处分！” 郁椒乜他一眼，意味深长道：“别着急，还没轮到你呢。” 眼看大部分在局里的警察和来办事的人都被吸引了目光，郁椒轻声细语地对杨凤琴说：“你是不是忘啦，我不怕围观的。” 杨凤琴一僵，似乎想到了什么。 但不等她阻止，郁椒扯开衬衣扣子就要脱衣服—— “等等等干啥啊！！！”警察大叔崩溃地阻止这一家子颠公颠婆，“都给我进审讯室说！” 郁椒手搭在衣摆上，侧头看他：“叔，你也看到了，我养母当着大庭广众污蔑我，怎么我也要大庭广众下澄清一下不是？” 警察大叔苦着脸：“你你你一个Omega，能不能有点自觉？” 郁椒：“有什么关系，我是个Omega，但我也是个男人，没什么不能看的。” 没等警察大叔再阻止，他随手解开衬衣。 瘦削到肋骨清晰可见的上身骤然暴露在空气中。 “天啊……” 余光瞥见闲杂人等都被其他警察暂时请离，余下的Alpha警员也都没有抬头时，郁椒忍不住轻笑一声。 这个世界，在荒谬的剧情之外，明明还是有很多不错的人的。 他还有空想七想八，其他人已经倒吸一口凉气了。 男生的皮肤苍白，即便是极度瘦削的身材看着也并不难看，可这修长舒展的身体上却布满了层层旧伤疤。 烟头烫出来的、玻璃碎片划破的、指甲掐的、开水烫的…… 郁椒垂眸看着时，能从每一个留下浅淡痕迹的伤疤认出原主的童年碎片。 没有一块是美好的。 他顺手薅起裤腿，指着上面一道细长的红痕：“妈，我不给郁家宝买名牌鞋，你亲手砸在我身上的菜刀砸出来的伤，我还记得清楚，要不是我躲得快这条腿可能就没了。” 他笑眯眯地看向杨凤琴：“时间过得真快啊，已经大半年了呢。” 这道疤正是原主想上大学又怕家里钱不够，高三时辅导同学攒了些钱，却被杨凤琴发现要他用来给郁家宝买鞋。 他只是犹豫了一会，厨房里便飞出一把菜刀。 他还差点因这道伤没能参加高考。 杨凤琴眼神闪烁：“妈不是故意的啊……这不是没事吗？” 是的，杨凤琴劝原主的时候也是这个说法，但……他可不吃这一套。郁椒微微笑着环顾其他人，慢吞吞穿好衣服：“对，都是意外，所有伤都是意外。” 眼花缭乱的伤疤才刚被白衬衣遮上，在场的警察都一言难尽地看着杨凤琴。 你家这么多意外？ 烟头玻璃热水和刀，是在拍死神来了吗？ 警察大叔眼神已经全然变了，他严肃着脸对杨凤琴和郁明伟道：“你们涉嫌虐待儿童，”别管男生现在成年了，身上的新旧伤痕可是从未成年起叠加的，“据举报，你们还有拐卖人口的嫌疑，请出示出生证明和领养证明，跟我来吧！” 至于郁椒，他被一群男O女O警员围着关心，怎一个潇洒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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