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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里时不时都有争论,不过众人一来碍于脸面,不会大吵大闹,二来为了个学徒的文章争论,总有点丢脸。 闹得这么大,两位书院先生都快要摆出不死不休的模样,实在引起了众人……对那篇文章的好奇了。 林教谕正在评卷,抬头一看争论的二人,说道:“将卷子呈上来。” 立刻有人将那密封的考卷拿上来。 林教谕观看了起来,其他好奇的人也不好凑上去打量,就等着他看完后,做出什么评价。 教谕大人从刚才阅卷开始,表情一直非常严肃,甚至可以说,是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的……但是现在,看着这篇文章,他一会儿不满地蹙眉,一会儿恍悟惊叹,一会儿深思苦想,一会儿沉默长吁,神色变化莫测,丰富得叫人无法揣摩他的心思。 他足足看了一刻钟的时间,把这不长的文章,翻来覆去阅了几番,才起身,感慨了一句:“此子将来,必有所为!” 那个拥趸这文章的先生,立刻冲着同僚露出耀武扬威的表情来:“看,我说什么来着!” 教谕大人负手,转了一圈,却又忍不住重新回去看了下这文章,斥骂道:“但是这文章,真是气煞我也!” 若干书院先生:“……”这到底是好还是坏啊? 林教谕把卷子拿起来,递下去说:“你们传阅一下吧。”他优先看向书院的院长,把卷子给了他,说:“贵院真是藏龙卧虎,不知道此文章作者是何人?” 虽然月试与当朝科举考一样,会要求用规范的字体来书写,避免出现有人考风格独特的书写来贿赂舞弊,但是毕竟诗赋杂文都不是太过于拘束,只要求文体规范,内容不会大逆不道,都是可以的。 所以,一院之中的先生,对拔尖人才的文章都是可以一眼识破,即便是密封了姓名,也能够猜测出来是谁。 院长不记得他们书院中有多么标新立异的人才,战战兢兢地接了过去,说:“我看一看。” 这一看,他立刻有些傻眼了,一翻卷子封条写了甲班,连忙喊道清先生过来:“道清,你来认一认,这是甲班谁的文章?” 道清先生一拿到,也是愣住,如果他脑子里能飘过弹幕,那满满地肯定全都是:这他妈真的是我教出来的吗!? 辨识出来,着实高难度,道清先生最后摇头,说:“不知,可能是哪个考生临时起意,才另辟蹊径写了这篇文章吧。” 问不出来是谁写的,林教谕有些可惜,但也没有太失望。毕竟等他们全部阅卷完毕,开了封,就可以看署名了。 “罢了。”林教谕说,“你们传阅下,再一并讨论这篇文章要如何评分。” 几刻钟后,厅里近十位评卷官,都陷入的深思来。 沉默了许久,道清先生才说:“这篇文章的切入点,确实比较、咳,少见,但是分析论证都做的不错,言之有物,所涉及的内容,也不是违禁的,我觉得,可以给高等级。” 虽然不知道是谁写的,但是毕竟是他甲班的学生,等还会放榜成绩排出来。道清先生多少还是想要维护一番自己的学生的。 林教谕认可地点头,又叹气说:“从文章看来,此子有雄心壮志,但志不在入仕,应当是经商之才。” 道清先生眼皮一跳,直觉想到了一个人,然后又飞快地忘掉。 林教谕站起来,说:“我认为,这篇文章可以标为甲等,虽然当中立足的观点,我等多不认同,但是不可否认,文章非常犀利,正好切入命题,阐述清楚了修撰文史的利弊,是优秀的时务文。” 书院先生坐成两列,无不冥思苦想,最后还是第一个提出反对的先生点头认可,说:“不错,我虽然不认同此文观念,但刨去此事,这文章确实做得好。” 如此一来,也没有人有强烈反对的意见,林教谕拿了甲等的章子,落在了这篇文章上。 他落章时还呐呐:“等下评完前三甲,必要看看这文章的署名是谁了。” 好奇这惊世骇俗的杂文作者是谁,后续工作好像评卷官都加快了速度,没有多久,所有的卷子都已经评改完,甲等的文章只有十篇,摆在了林教谕案前,由他来点前三甲。 他又多看了几眼刚才那文章,却还是惋惜说:“不可、不可,这篇文章不能拔得头筹,最多只能次之。” 他说着,已经率先把“第二名”的章子,靠着“甲等”的章印给印了下去,并排两个鲜红的章印,落在了潇洒飞扬的字收尾处。 他先给了第二名,之后又拿了第一名的印章,巡视一番,手按住了另一篇文章,说:“这一篇,当之无愧是头筹,文风大气,文体严谨,鞭辟入里,切中要害。最重要的是,它更符合科举试选拔的标准,可做此次命题的范文,给众学子传阅学习。” 最后一句的比较,自然是和第二名的“奇葩”做比较了。 两个章子都落下得干净利落。但到了第三名,林教谕却开始犹豫了,最后竟然叹气摇头:“由此珠玉在前,木椟在后啊。” 也便是说,其他文章,都再没有和前面两篇足以比肩的了。 不过,林教谕还是尽职地在一堆木椟之中,勉强找出一篇还算顺眼的盖章。 然后他才迫不及待地拆密封,准备来看一看,到底是谁做出那片文章的。 道清先生莫名觉得,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这感觉随着教谕大人拆密封而越发强烈。 这时候,他脑海里猛地蹦出一个念头来:程衍不是写了满满当当一卷面狗屁不通的文章吗,为何刚才也一直没见到!他那独特的狗爬字体,任谁都是忘不了的! * 小傻子 晌午休息过后,全书院的学子要重新在正厅前面的广场上集中,等着先生们放榜,宣读成绩。 虽然除了甲班以外,其他的班级只有优异的学子会受到表扬,其他人都不会被当众宣读成绩,只不过所有人都必须在场,而且放榜之时,爆出冷门或者黑马,这时候台下学子们怎么喧哗吵闹,先生们都是不会阻拦的。 甚至以前,还有一些学子,会私底下在书院里开庄下赌,猜测月试前三甲是谁,终归是太过于胡闹,还是被明令禁止了。 得知曾经有过这样一项活动的程衍,心里很是失望。“如若不然,我今天能回本的,就不只是五百两了。” 楚望瞪他,希望他少说两句异想天开的话。 他和程衍过来,还是一样受到了不少人的注目礼。 这回倒也不是惊诧两个人的亲密了,楚望昨日落水后,是程衍把他救起来的事情,似乎已经传遍了。连道清先生都在放榜前走下来,问楚望身体有没有问题,众人得知他昨天经历一场生死大劫,今天早上还能坚持考完试,心里无不是佩服他的。 楚望有些惶恐,连忙说:“让先生担忧了,弟子无虞。” 道清先生才点头:“无事就好,以后多注意。” 说完之后,他还狠狠地瞪了站在旁边的程衍,然后才离开。 程衍莫名其妙:“我招他惹他了?” 楚望还真应和着说:“应当是的,你好好想想,什么时候又做了错事,惹先生不快了?” 程衍:“……又?” 好惨好无辜。 旁边的学子在窃笑说:“程长青肯定是写了什么让先生气到的文章,你看道清先生那表情,简直像是要被他气吐血了一样。” 另一个人说:“他也真是奇怪,明知自己几斤几两,还敢参加月试,等下放榜倒数第一必定是他,岂不是丢人现眼了?” 程衍还没说话,楚望就突然回头看那两个人,冷冷地说:“背后议论是非,小人行径。” 那两个人脸色一变,不敢多说了。 放榜是从最后一位开始,林教谕念名次和所对应的考生,一位辅教先生就会紧跟着在他后面揭榜,对其他班来说,是吃瓜看热闹的好事,对被排名后公诸于众的甲班来说,刺激并不小。 开始念名次时,所有甲班的学子都不再议论了,全部人都盯紧了教谕大人,屏住呼吸等着他开始。 林教谕清了清嗓子,亮声:“第——八十一名——” 周围的人将目光投向了程衍。 “——张三!” 程衍把所有目光都瞪回去:看什么看!看什么看! 众人私语:“可怜的张三,好不容易程衍插班,夺走了他的倒数第一,没想到这次程衍尽然不交白卷了。” 林教谕留给台下学子议论低语的时间,等着辅教先生揭榜第八十一名后,才紧接着说:“第八十名——李四!” 这些周遭的人看程衍的眼神也是完全不一样了,不是倒数第一,也不是倒数第二!这对这位不学无术的纨绔来说,是多么罕见的一件事情啊! 楚望低声说:“这些人真讨人厌。” 他清楚程衍单凭贴经一门学科的成绩,只要诗赋和策问不要交白卷,少说也能有中游的水平,可是周围的人全然不知,每报一个名次,他们不关心最后得到的是谁,都是在惊叹好奇,程衍究竟会排在哪里。 有人说:“也有可能,程长青的卷子因为无法评分,所以不列入排名了。” 但是立刻有人反驳:“不可能,总共八十一名,正是从第八十一名念起的,所以肯定不会少人的。” 程衍没有理会那些人说话,在宽大的袖子下悄悄牵住了楚望的手,果然楚望立刻被他转移了注意力。 一番挣扎却无法把自己的手指抽离,更害怕大幅度的举动被别人发现两个人私底下都偷偷摸摸在做什么,楚望直瞪程衍。 只可惜他的视线一点杀伤力都没有,程衍还有手指挠了挠他的手心,低声笑说:“干嘛这样看我?被我迷住了?” 楚望没法抽手,没对这样的话反驳不回去,最后气恼地扭头,不肯看他。 只是手心还在被轻挠着,就像心弦也同样被撩拨着一样。 当然,总有人是关心着自己的排名的。 渴望这次能够考出满意成绩的人,都在教谕大人喊出名次时,心里拼命默念“不要叫我不要叫我”。 ——名次从低喊到高,越慢被叫到,就说明排名会越高。 程津站在众人之中,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紧张得不行。 不过,没有人注意到他的不对头,因为站在他旁边的孟晨辉,脸色也一样不好。 程津忍不住在回想上午考试他写的内容,诗赋注意韵律平仄了吗,杂文规范文体了吗,有没有出现别字,还有没有一些地方写的不够充分,他越是拼命回想,越是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心里在期冀着自己杂文能写得非常优异,只有这样,即便是贴经考砸了,他也才有机会得到前三名。 但是程津却完全想不起来自己都创作了什么样的内容,一分一毫都回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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