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少年昏沉的脑袋抵在肩上摇摇晃晃,没一会儿云岁偏过头,滚烫的额间抵在了楚嘉熠的脖颈,湿热的呼吸随着频率氤氲在那块肌肤上。 而云岁的唇瓣,离楚嘉熠只有一寸之距。 云岁睡的并不深,没一会儿就被楚嘉熠的动作吵醒,他迷迷糊糊的问道:“小瞎子,你在做什么?” “别动啊……”云岁感觉更难受了,脑袋在他颈间蹭了蹭,“让我靠靠。” 也许是半睡半醒的缘故,云岁的嗓音比平常要柔软许多。 楚嘉熠正在捣鼓草药,听云岁这么说,动作放慢了些。 云岁当然也有所感觉,缠在男人腰身上的腿收紧了一些,还是觉得好冷。 柔软的唇瓣贴在楚嘉熠的脖颈时,沾满草药汁水的指尖一顿。 像是在吻他。 楚嘉熠向着云岁的方向微微偏头,覆在少年腰间的五指骤然收紧,随即继续给云岁揉捻草药。 等楚嘉熠把草药都捻好后,云岁已经不动了。 这是昏睡熟了,楚嘉熠明白。 楚嘉熠没有照顾人的经验,这段时日伺候云岁已经是他太子人生中的例外了。 他想了想,动作极轻的将云岁放到睡垫上,缓缓把冰凉的碎草药覆在他发烫的额间。 山洞里响起衣物撕碎的声响,楚嘉熠将自己的外衬衣袖撕下一小部分,就着那些草药绑在了云岁的额间。 这样才不会滑下去。 黑暗中,云岁察觉冰凉的感觉贴在额间,紧蹙的眉也逐渐舒展,在楚嘉熠怀里汲取对方的温暖。 是夜,俞城皇宫。 楚茗揉着眉心,余光瞥见案上摆了几盘色泽鲜美的水果,更加烦躁:“退退退下!朕没胃口!” 宁公公知道这皇帝从小就不爱吃水果,闻言把眼色给婢女使的明明白白,后者面露难色的看着那几盘鲜果。 这端也不是,不端也不是。 唉,伺候人真难。 宁公公眉眼弯弯,朝楚茗悠悠道:“陛下,多吃果物,有利于滋补善体。” 楚茗懒得他。 殿内沉默了一会儿,他长叹问道:“小六小七那边还没传来消息吗?” 小六小七便是皇子楚嘉乐和楚嘉息,为了寻找皇兄下落,他们离开俞城已经有段时间了。 只是到现在,还半点消息未传回来。 宁公公知道皇帝近段时日忧虑太子安危太过,连带上朝时脸色都憔悴了不少。 他斟酌片刻,缓缓劝道:“洛州离俞城甚远,想必七皇子、六皇子的信笺已经在来宫的路上了,陛下莫要焦虑。” 另一边,两位皇子终于在洛州接到了岭南王的鸽书。 楚嘉乐面色凝重的将客栈的外窗关紧,抓着掌心的鸽书走到桌边坐下。 楚嘉息见状,忙端过架上一盏晕黄的烛火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怎么说?” 烛火下,楚嘉乐的剑眉拧的更紧,颇为头疼道:“按字面上的意思,岭南王这几日都在东疆忙着跟匈奴打仗,而接到军中情报前,皇兄特意嘱咐他去苗寨接的头。” “南境苗寨吗?”楚嘉息惊呼一声,根本不解皇兄这做法。 楚嘉乐也不解,但待他们仔细思索一番后,心中有了个淡淡的猜测。 也许,皇兄原本是打算在洛州与岭南王碰面的,但他发现了别人的眼线。 并且对于这些眼线来说,楚嘉熠身上最大的威胁就是他手中的情报。 楚嘉乐将鸽信放入烛台,后者瞬间燃烧成灰烬,他神色凝重道:“小七,事不宜迟,我们得赶紧去苗寨。” … 春雨过后,山林的一切如同被冲洗过,一缕春阳缓缓从东边升起,钻进了昏暗的山洞里。 察觉到一缕阳光打在脸上,云岁缓缓睁开双眸,发现楚嘉熠的颈间就在自己眼前。 很近,近到简直要贴上去了。 楚嘉熠生得冷白,左肩处有三颗小小的痣,连成三角形的弧度,看着有几分性感。 云岁意识从他肩上的痣回过神,心间竟莫名加快了跳动的速度。 圈住腰间的指根还时不时会动一下,不一会儿便将云岁揽的更紧。 此时,云岁才感觉自己的脑袋绷得很紧,苦涩的草药味灌进他的鼻腔。 他不禁伸手摸了摸额头,果然摸到了那些东西。 不用问也知道,他给楚嘉熠采的草药有不少都被对方拿来给他湿敷退烧用了。 云岁见楚嘉熠睡的安静,也没想要吵醒他。 这些草药的作用仅仅是一半罢了,云岁还处于脱力低烧的状态,并没有太多精神喊他,睡意上来时,又在他怀里睡着了。 再次被摇醒时,楚嘉熠已经将衣服帮他穿上了,虽然还有部分潮湿,但总比昨日穿着要舒服多。 “能走么?”楚嘉熠扶着云岁,嗓音依旧轻淡,好似这并非是一句关心话。 云岁看看他眼前那块雪白的绸布,又低头看看自己…… 一瞎一病,想下山确实需要不少时间。 “可以。”云岁反手抓住他的手腕,秾丽的容貌上多了几分憔悴。 其实云岁已经开始心不在焉了。 昨夜,楚嘉熠这样抱着他睡了一晚,还亲手为他捻草药。 走了一会儿,云岁忽然抬起头,朝着楚嘉熠的方向问道:“你的眼睛,真的什么都看不见?” 楚嘉熠脚步一顿,似乎并不明白他问出这话的缘故是什么,凛声提醒:“少主看路。” 云岁顿了顿,将头转回去。 一个小瞎子能照顾到他到这份儿上,看来也没他想的那么榆木脑袋。 离开山洞后,云岁和楚嘉熠走到了河流岸边。 昨日天晴时,中间还有石块搭成的道供他们过岸。 但暴雨下的太大,石块早已被浊水淹没,想要过去,只能选择横渡。 河流中央水位最高,云岁还发着烧,不免有些担忧自己能不能站稳。 况且还有个小瞎子在旁边,他得时刻看着。 楚嘉熠见云岁迟迟没有动作,大概能猜出河流水位并不想,也能猜出他在犹豫什么。 云岁还在低烧,这么下去肯定又得着凉。 他缓缓松开云岁的手,走到身后将对方的背篓扯下来,言简意赅道:“我背你。” 第0052章 我们苗疆人最看重承诺 滚滚河水流势汹涌,在岸边掀起一阵阵波浪,打湿了楚嘉熠的足腕。 云岁上去前还拒绝过,“让人知道了,又得说本少主欺负你这一个小瞎子。” 楚嘉熠沉默了。 你欺负的还少么。 楚嘉熠的手臂绕过少主的腿弯,轻轻松松就将人背起。 他将背篓挂在前面,里面的草药经过一夜的晾晒,恢复了些干燥,但叶身依旧湿蔫蔫的软趴在草根上。 云岁双手环着他的脖颈,不仅有些担忧。 希望这河中没什么危险的小家伙,否则楚嘉熠的眼睛已经不能视物了,脚若再伤到什么,他可就真的废了。 以楚嘉熠的角度,能很清晰的感受到云岁的呼吸。 他突地唇角轻轻勾了一下,但语气却听不出什么变化,“抓紧。” 云岁身材纤瘦,对于常年习武的楚嘉熠来说,背他根本算不了什么。 依旧能够如覆平地的从岸边踏入河中。 现在还是春季,双足浸入河中时,那股深入骨心的凉寒还是从脚底窜至全身。 可楚嘉熠却没表现出一丝寒冷的意味,仿佛他那河水是舒服温热的。 云岁低头看着楚嘉熠背篓中的草药,左手突然朝他眼前的绸布碰过去。 是小心翼翼的,云岁动作极轻的摩挲过他的眼睛,“疼吗?” 楚嘉熠的脚步停了下来,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云岁问的是眼睛,淡淡道:“无感。” 是无感。 因为有云岁这些天坚持给他敷药、命侍女熬药,他原先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那座山的性命才会像不断线的绳子,被人从井底一点一点拉出去。 虽然不能重见光明,但对于楚嘉熠来说,不痛不痒已是最大的满足了。 能留他一条命,让他安心待在苗寨养伤,甚至在看不见的情况下,不刻意引导他任何事,让他慢慢习惯失明的生活——这些都是云岁给他的。 楚嘉熠回过神时,听见云岁叫了他一声,“嘉熠,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这是云岁第一次正式喊他的名字,没有带任何一丝挑逗和不正经。 楚嘉熠微微偏过头,丝毫忘了云岁的下颌就抵在他肩上,唇瓣险些擦过云岁的脸颊。 少主愣了一下,但并没有回避,就着分毫的近距离,杏眸眨了眨,“你能让我不后悔救你吗?” 楚嘉熠一僵,随即继续往前走了几步。 停顿的须臾,让他觉得很漫长。 云岁见他没回话,又继续道:“我知道你不是什么中原寻常百姓,被那么多人追杀,眼睛还被毒成这样,所以你在中原的身份也不低吧?” 楚嘉熠以为少主多情少心,却没料到对方早已看透了许多细节。 “如果你的眼睛能治好,我让你安然无恙回去了,你能答应不让我后悔救你吗?” 不要恩将仇报,更不要忘恩负义。 虽然云岁直觉他不会,但从救下楚嘉熠的那一天起,他就开始莫名不安了。 正因如此,他才在反复怀疑自己救下这个人究竟是不是正确的。 可能是他伤的太重,也可能是追杀他的人手段太狠毒。 在他们苗寨,可从来没接过伤得这么惨的族人。 楚嘉熠沉默了半晌,才喉间干涩的回应:“可以。” 云岁听见他的亲口保证,环在脖颈上的手又收紧了一些,“你记住,这是承诺。” “我们苗疆人最看重承诺。” “你一定不能做恩将仇报的那类人。” “不要让我后悔。” 云岁轻轻道,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楚嘉熠微微抬头,仿佛蒙上的那层绸布不复存在,露出了他漂亮又显凌厉的凤眸,用低沉好听的声音应道:“不会,你放心。” 河水的流速越来越快,楚嘉熠背着云岁穿梭其中时,耳边哗啦啦的流水声已经不小。 当他背着云岁走到中央后,双方都不怎么能听得见对方的声音了。 同时,这也是云岁最担心的时刻。 中央的水最深,饶是楚嘉熠这样身躯高拔的人踩在那里时,河水都淹在了对方的胯骨上。 云岁正忧心之际,勾着自己腿弯的指尖忽然不轻不重捏了一下,楚嘉熠说了一句话。 “你刚刚说什么?”云岁歪了歪脑袋,凑得更近些,附声解释,“我没听清。” 楚嘉熠听得很清楚,闻言却没有再开口。 正当云岁耐心等待他再说一遍时,身子忽然颠簸了一下,被楚嘉熠背得更上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6 首页 上一页 30 31 32 33 34 3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