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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岁在听他这么温着嗓音说话时,仿佛心尖又被狠狠撞过。 花酒楼的糕点也能是酸甜苦辣的。 而楚嘉熠是没有味觉的。 … 俞城的祈愿池安布在城中央,岸边摆满了烛光闪闪的莲花灯。 皎洁的月光高挂长空,使得水面波光粼粼像镀上一层银,倒映着边数盏莲花灯。 苗疆那边的祈愿夜大多是以放莲花灯为主,可在俞城,这些灯只是为了增添祈愿池的神秘感罢了。 楚茗在岸边捣鼓天灯半晌,眼见时辰将至,大臣们一个接一个地做好了自己的灯笼,独剩他还在最开始的拼接。 宁公公见他杵半天了还没些起色,无奈道:“陛下,您又接错了。” “知道了,别吵朕!” 云岁和楚嘉熠站在祈愿池外,远远便望见楚茗拧着眉在认真接灯笼。 这里很热闹。 比苗寨的祈愿夜要热闹很多。 云岁看着岸边的莲花灯,思绪翻滚在水面,掀起淡淡的波纹。 其实,他已经不喜欢祈愿夜了。 上一次,他和楚嘉熠放莲花灯,等来的不是愿望的灵不灵,而是长达三年的痛熬。 这一次,云岁依旧怕楚嘉熠又会不告而别。 有百姓喜色从岸边喊着:“时辰到了!放灯!” 楚嘉熠将云岁环在怀中,修长的十指顺着少主纤细的腕骨往下探去,插入他的指间,温声道:“岁岁,放灯了。” 他抓着云岁的手,同俞城数名百姓一样,在铜钟敲响之际,缓缓松开属于他们的天灯。 数盏天灯像散落的花雨,点亮了整座俞城。 很美。 这时,楚嘉熠磁沉好听的嗓音从云岁耳边再次袭来:“忘了同你说,我们中原的祈愿灯,可以许三个愿。” 云岁抬眸望着上空,他们的天灯飞得很高。 然后,他听见楚嘉熠语调缱绻,悠长道:“陈三愿。” “一愿盛世安康,天下太平。” “二愿孤无病无灾,常伴夫人左右。” “三愿少主长命百岁,岁岁长相见。” 第0101章 我们解蛊,好不好? 楚嘉熠在云岁耳边亲口许下的那三道愿望,其实是有迹可循的。 直到后来,他才知道那三个愿望在凡间永远不会实现的。 “皇兄,淮国眼线来报,我们要的查到了。” 楚嘉熠在软榻上揉了揉眉心,脸色比前几日要憔悴的多。 半晌,楚嘉熠抑制住胸口的疼痛,继续抬头看着楚嘉乐,“怎么回事?” 闻言,楚嘉乐神色也是变动了一下,接着以难以置信地口吻剥开稷翎的真实身份: ““稷翎并非稷府所出,他是淮国的太子。” 只单单是个开头,楚嘉熠就已经能证实楚嘉乐未说完的后段解释了。 “淮国的前身是西原,自先帝划分区域后,他们西原人对大俞虎视眈眈。” “当年大俞发生叛乱,有大半祸害都是由西原引起,先帝年幼登基,处死不少西原大臣。” “即使现在天下尽知淮国与大俞和平,但其实……他们一直都想为他们的先人报仇。” 楚嘉乐一顿输出后,才猛然发现自己似乎跑偏了题,又努力把重心对准稷翎:“至于这个假的稷府之子,其实是淮国送来的质子。” 质子二字引起楚嘉熠的注意。 他微蹙眉心,问:“所以,真正的稷翎已经死了?” 楚嘉乐有些烦恼的摸摸后脑勺,几间思索后,才凝重点头:“虽然我们查到的只有这么多,但皇兄的猜测应该是对的。” “稷翎真名叫格伽凌,是当年淮国抛弃的一名太子,原本是送去皇宫当质子的,但阴差阳错被稷府救下。” 那时,六岁的稷翎在途中遭遇追杀,半张脸都被划破,直到被稷府管家救下,至此也见到了稷府嫡长子。 从此,恶念就在心底生根发芽。 他恨淮国,也恨自己即将困于的大俞。 而真正的稷翎,却长着一张和自己有八九分相似的脸。 天差地别的人生,他怎么可能不会有动容。 稷府中有一处莲花塘,里面的水很深。 那日正午,格伽冷脸上缠满了绷布,模样瞧着甚是可怜,可那双眸底中的邃寒,仿佛将炎热的阳色冻住。 他看见稷翎支走下人,双腿晃荡在池面,无忧无虑地欣赏水中荡漾的莲花。 格伽凌觉得世道不公。 同年,同岁,同月生,甚至连容貌也近乎一样,凭什么有的人可以拥有他这辈子都爬不上的全部。 稷翎可以骄纵惯性,稷府上上下下永远都围着他转。 就连生辰宴,他也只能躲在角落,病态、嫉妒地窥视着别人的人生。 稷翎生性爱笑,而格伽凌却最讨厌他的笑容。 他在稷翎背后轻轻一推,看着他像只溺水的小奶猫,不会游泳,只能拍打着水面,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 格伽凌自始自终,没有动过一次私心。 什么生来注命,他只知道自己才是自己的命。 于是,当水面回复平静后,他跳入塘离,托起稷翎藏匿于一处。 没有人知道,他和稷翎换了衣服,拆下自己的绷布后,脸上狰狞恐怖的伤疤早已被稷府管家用皇帝赐予的御药治好了。 石子划破了稷翎的脸,格伽凌再将他扔回塘中,密密麻麻的荷叶遮住了尸体。 他慢慢等稷翎的身体变得水肿丑陋,让所有人都分辨不出来原本的容貌。 也就是从那日开始,格伽凌不再是格伽凌,篡夺了稷翎的全部。 … 云岁发现楚嘉熠的异样越来越严重。 先前在花酒楼,他就知道对方失去了味觉。 可是近几日,他猜出了对方的五感正在慢慢衰弱。 云岁本想去占星楼找国师问个清楚,结果几番试探后,发现对方并不知情。 正巧这时明禾也从占卜阁出来,云岁见他,拧着眉问:“你给太子解蛊了吗?” 明禾摇头,也拧着眉:“说来也奇怪,他已经很久没来过占星楼,找我提解蛊的事了。” 既然没解蛊,那楚嘉熠身上怎么会出现这种反应呢? 云岁想不明白,师淮见他的担忧简直要写脸上了,顺势问道:“可是太子近日有什么反常,让你觉得不一样?” 少主摇摇头。 不知道该不该同国师讲,云岁觉得心口上有一根无形的针在扎着自己,很难受。 他从占星楼出来时,远远便瞧见一道挺拔的身影。 楚嘉熠提着灯笼在等他。 这并不是第一次了。 可云岁却觉得,心口更难受了。 好像……这一切都是梦。 梦要醒,楚嘉熠就会离开自己。 楚嘉熠微微颌首,速度比白日走的要更慢了些,温声道:“岁岁这么晚还不回来,是又准备在占星楼过夜了么?” 语调的确是温的,但这句话里含着楚嘉熠满满的不悦。 云岁唇角噙笑,饱满的眼尾幅度好看的翘起,“那,请问我们亲爱的太子殿下,您什么时候见本少主在占星楼过夜过?” 楚嘉熠没说话。 占星楼门前都是树影,正巧近日宫中时常暗云密布,楚嘉熠昳丽的容貌藏匿在阴影中,只能依稀辨得脸廓。 他提着的灯笼照亮了面前用鹅卵石铺成的石子路,像被萤火重新点燃的尾巴七零八碎地散布这条路中。 云岁抬头望了一眼,发现楚嘉熠快到自己跟前,才收起眼神正视对方。 脚步声停止。 楚嘉熠的容貌也渐渐脱离黑暗。 云岁瞳仁震颤了一下,明明上句话还是以玩笑口吻,这时如鲠在喉。 眼眶湿润只在瞬间,他觉得酸酸的。 楚嘉熠低头,再次开口时,嗓音已经变了调:“岁岁,我们解蛊,好不好?” 一滴晶莹泪珠从云岁脸上滑过,滴在了楚嘉熠正要为他擦去的手背上。 滚烫的。 云岁往后躲开他的手,自己捻去那些泪痕,艰难看向他,“为什么要哭?” 他这是第一次见楚嘉熠哭。 也是第一次见对方这样主动把这面剥开给他瞧。 楚嘉熠凤眸湿红,将云岁摁在怀里,阖着眸子,“云岁,你听孤讲。” 云岁挣扎的越厉害,楚嘉熠摁的越紧,他只能暗暗攥着手心,指甲深深陷进肉纹中。 “楚嘉熠,情蛊一旦种下,你若想解,在我们苗疆看来,是背叛。” 第0102章 少主这情蛊,种得是真深啊…… 即使他知道楚嘉熠不会背叛自己。 可他的心就是在疼。 “孤知道。” 楚嘉熠彻底按住云岁,继续温着嗓音问:“可是岁岁,你的心会疼么?” “眼睛会疼么?” 云岁的泪水顺着泪痕钻入唇角,在口中掀起一阵苦涩的味道。 他没说话,楚嘉熠说的是对的。 倘若楚嘉熠眼睛真的瞧不见了,云岁也会受其影响,慢慢变得和他一样。 “孤已经找到洗清苗寨冤屈的证据了,你们苗疆人日后都会自由的。”楚嘉熠察觉到云岁在颤抖,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你不能瞎,你现在是我们大俞的太子妃,可你一直都会是苗疆少主,然后成为苗王。” “云岁,”楚嘉熠为数不多的叫了他的全名,认真道:“孤不希望你为我承受这些。” 心蛊种的越久,两人的心就连得越紧。 楚嘉熠身上有何异样,云岁的心就会时不时跟着作疼。 云岁在他怀里抬头,望着被黑暗覆盖住的夜空。 “楚嘉熠,你真是个病秧子。” 云岁又挣扎了一下,“放开我。” 楚嘉熠这次倒是听话,果真让云岁恢复面对面的距离,湿热的指心轻点他的眼尾,替他抹平泛着光的泪。 云岁抬头,双手捧着他的脸,明明眼尾被泪刺激地蕴红,却强行扯了一下唇角。 “居然连我们苗疆最厉害的心蛊都救不了你。” 楚嘉熠笑了,“是因为少主的心蛊,才让孤多能明视几年。” 楚嘉熠摸索着指尖往上探,摸到了云岁的指根,继而用力的握紧,“你说过,无论孤以后还能不能看见,你都会陪在孤身边的,岁岁这话可还作数吗?” 云岁看着他,心也不自觉跟着沉下,两唇上下相碰,道:“当然作数了。” 楚嘉熠重新阖上眼眸,“那岁岁明白了么?” 云岁沉默了许久,任由楚嘉熠抱着自己。 他太纵容楚嘉熠了。 以至于对方能清楚他一定会退步。 所以楚嘉熠才会这么对他提出解蛊的事。 半晌,云岁垂眸敛声:“好啊。” 用蛊容易,解蛊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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