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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会忘了吧。” 玄武轻嗤,望他的眼神仿佛一只蝼蚁,既有不屑一顾,又有冷到眼底的嫌恶。 他将某些字咬字颇重道:“你和我们天界的,集所有神君宠爱一身的二殿下云岁,早在你锐鳞的时候就灵修过。” “是在瑶池,至于哪一夜,应该不用我说了吧?” 一道雷鸣轰隆隆从上空响起。 两道。 三道。 到四道的时候,夜衍湿了眼眶,继续躺回地上。 无声地盯,盯着上面。 自凡间云岁醉酒的那一次之后,即使他每回回来来天界找小殿下温存,但始终没跟他灵修。 因此,云岁有时也会不好意思的向他提过这种事。 但那阵子夜衍杀的妖魔鬼怪太多,他们身上浊气重,因此自身也发生了些不可避免的变化。 他怕自己的火性灵力太灼,做着也让小狐狸难受,才想等体内的灼热降去后,再同云岁灵修的。 就这么一个小殿下,他只想好好疼着。 玄武半阖眸半睁,见他这样子似乎有些生气。 很快,他继续冷言相刺:“夜衍,你难道就没有怀疑过,你不会真觉得是因为自己厉害,所以才能这么早从瑶池出来吧?” “如果不是那晚云岁跟你灵修,让你修为大涨,你现在不过也才刚出关。” 玄武说道最后,又看了一眼夜衍,“哦,忘了。” “谁让小殿下太喜欢你,怕你忧心,所以把那段记忆消除了呢。” 酸涩,苦热的眼泪终于顺着夜衍的眼尾,钻入了他的伤疤里。 这感觉如同伤口撒盐。 可玄武还是不打算唤起任何一丝善意,甚至用最轻松的语气,说出他最不想听到的话。 “龙珠是我剜的,东海龙王是我杀的,他们的灵气也是我吸的。” “也是我消除了你的记忆,让你在十四雷台被烙下罪印的也是我,害你被六界唾厌的,全都是我。” 玄武捂着心口,轻轻笑道:“现在,你的龙珠已经在我体内,为玄灵珠补灵了。” 云卿之所以不让他正常修炼,正是因为那颗被火炼得几乎无用的玄灵珠。 而现在,他已经不需要云卿的允许了。 吸收了东海和其余小界这么多灵气,加上能渡过龙珠的修为,他已经不需要再听命任何人了。 “不用担心,就算现在你肯认罪,那罪神灯也不会熄的。” 因为玄武犯下的这错太大了。 “六界,还是会因此陷入不得安宁,小殿下亦是。” 因为这不是夜衍做的,可所有人都认为罪神灯是因他而起。 其实并不是这样。 是玄武偷梁换柱,在天雷即将到来时与他互换命格。 所以罪印在夜衍身上,让他再也无法自证清白。 除此之外,还令夜衍如剜千刀的是玄武居然早就与妖尊有谋。 他用妖尊交给他的一滴无虚之力,将龙珠剜出,由此陷害夜衍。 玄武对苍生恨骨,想独自成尊,将六界踩在脚底下。 而妖尊憎恨最大的是青龙封印自己,在锁妖塔永不见光明。 他们之间,达成共目。 即便现在把六界搅得一团乱,还是难以解心头恨。 玄武转身走过,瞧见夜衍的伤口狰狞的手背时,不留情的踩了过去。 夜衍疼的只能听见玄武留给自己最后的那句话:“对不住啦,青龙哥哥。” 只有他跳诛神台,与之相连的罪神灯才可能熄灭。 可这不公。 这苍生,不公。 夜衍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也气自己这么无用。 “废物……” 他说完这两个字,才终于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后,开始等待新一轮霓虹霞光的升起。 … 青龙跳台的时辰定在正午,但当霓虹霞光升起时,其界众尊早已跨进天界的门。 甚至有不少一大早就到了诛神台门后,等着时到开门。 云岁彻夜未眠,坐在蓬莱殿的灵树下,忐忑地等到了清晨。 婢女慌忙进殿,没找到云岁后,又匆匆跑去外花园寻小殿下。 小殿下垂眸盯着这些灵花,却发现无论怎么浇灵力,它们的花瓣都不可能像那晚变成艳丽的红色了。 云岁摸着花瓣的手一顿,婢女见势忙道:“小殿下,您快去休息吧,这种事让我们来就好了。” 小殿下当然不可能听她的,只是淡淡点头,随后出了蓬莱殿。 隔得不远,云岁在降来山瞧见玄明殿的大门还紧闭着。 这时,身后有路过的婢女,话才说了一半,瞧见面前人猛地停住脚步。 “二殿下。” 云岁抬手,正要点头,忽然顿了一下,微微偏过头问:“你们是凌虚殿的婢女?” “正是。” “那你们方才在说什么?”云岁收手,一双杏眸在这时明亮如星。 两位婢女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左边的婢女胆子大些,稍显磕巴地解释道:“回二殿下,奴婢说、说冥王殿下进天牢了。” 云岁挑眉,走到她跟前,低头看着对方,“我记得你方才好像,没说得这么礼貌吧?” 话音才落,两位婢女都慌得不行,连忙下跪磕头,“殿下恕罪,是奴婢言行不慎,奴婢知错。” “想让我恕罪也不是不行,”云岁在天界向来以大度获取众多婢女好感,这一次却罕见地计较起来,“你把方才的话重复一遍。” 既然他都表明了,婢女自然不敢不从,于是磕巴的更厉害了:“我,我说,冥王殿下胆子太大了,连,连太子殿下的床都敢睡,真把自己睡天牢里去了。” 这次云岁听得清楚,不免蹙眉问,“他昨夜在哥哥那儿留宿的?” “是的。” 婢女低着头向他解释:“二殿下,奴婢打趣的话信不得,其实让冥王殿下真正进天牢的缘由,是因为他——” 可能后面那几个字让婢女觉得太荒谬,于是屏息缓神,才脱口而出:“他偷了我们这月的一半俸禄,强行让太子殿下定他罪送进去的。” 云岁:“……” 确实荒谬。 更荒谬的是他哥哥居然还同意了。 云岁听完此事后觉得脑阔疼,只是一个小小的偷窃罪,最后还还给她们了,不至于吧。 不过他也不打算多想,自己家的那条龙今天就要跳台了。 过了降来山,就是玄明殿了。 云岁在殿门前就瞧见了哥哥的身影。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眼尾有多红。 云漓告诉他,神尧和天胤已经被父帝派去镇守西南二宫了,短时日回不来。 云岁不解问:“是因为,父帝也怕他们像青龙哥哥那样么?” 云漓不置可否,“父帝的心思,哥哥也难说。” 上古神兽终究是上古神兽,兽性尚存。 但不管怎么样,云岁还是觉得这突来的决定对他们来说,未免残忍。 他们甚至都不能送青龙最后一次。 这时,云岁倏然抬眸,又问哥哥:“那玄武呢?” “玄武啊……” 提起他,云漓语气疲惫道,“玄武前几日就失踪了,父帝派去的人也还没寻到下落。” 就这么消失了? 云岁不可置信地讽笑了一下。 毕竟在他心里,还是不喜欢玄武。 若不是因他,夜衍那夜也不会因他才去的灵宠山。 况且,云岁觉得此事,必然跟他脱不了干系。 … 正午到。 青冥也从天牢里出来了,跟着众尊一起进了诛神台的门。 云岁站在最前方,站在父帝的身旁,看着夜衍赤足上了诛神台。 他显然已经没有多少力气,连那几步路都走得摇摇晃晃,浑身伤痕横竖交错地出现在众尊视线中。 其中,尤为突出的是那四道鞭痕。 众尊乍一看,也不忍心的移开眼。 看着都疼,也不知道青龙究竟是怎么受下来的。 此时,诛神台上的黑沉卷云遮住耀眼的霓虹霞光,周遭都昏暗下来。 仿佛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云卿看着夜衍摇摇晃晃的身影,看着他背上的鞭痕,何不会心痛呢。 他寻的,他救回的,他养大的。 在云卿心里,青龙更像他的半个孩子。 可如今,他身为六界权望最高的尊者,却只能眼睁睁让青龙去跳诛神台。 狂风从上方袭来,耳边瞬间模糊了声,众尊被风吹得难以睁开眼。 诛神台上波云诡谲,凌空窜出几道银光雷闪,像是冥界的奈河上,万鬼哭嚎,扯出令他们恐惧、诡异的气氛。 仿佛这不是天界,而且地狱。 夜衍平静地低下头,睁着凤眸,暗红色的瞳仁映着台中卷雾翻涌的深渊。 这就是深渊。 跳下去万劫不复,跳下去就此神陨。 这是天界中最令人害怕的地方。 连站在诛神台外的众多神君都对此远俱到不愿再看过来。 而夜衍自始自终都以冷眼漠视。 裹着云层的怒风从身后向他袭来,夜衍的身影再次晃了一下。 他手脚的锁链并未被解开,仿佛怕他临此逃脱似的。 清脆的链声唤醒了夜衍的半分智。 云岁双眸通红地,视线从未离开过他一刻。 他们明明只隔着一丈之远,却只能在这明潮汹涌的地方互相止步。 夜衍垂眸片刻,听见云卿颤着嗓子,咬牙说出那话:“正午……” 是在提醒他该跳了。 铁链再次被主人扯动,这一刻的声响清晰的灌入所有人耳中。 赤足即将悬空,夜衍在这将跳不跳之际,忽然偏头隔着距离看向云岁。 两道视线终于相撞,云岁如愿看清了夜衍眼神中对他百年不变的爱意。 比滚云还要汹涌。 风更大了,吹得众人都难以睁眼。 恍惚中,云岁好像瞧见夜衍对他笑了一下。 仿佛在无声对他说,别看。 随后,那道伤痕累累的身影,毫无惧意地从诛神台上一跃而下。 “跳、跳了?” “他居然就这样跳了!青龙真的,不怕吗?” 一切如梦。 方才还在他们眼前的夜衍,此刻已经进了诛神台。 云岁恍怔,在这一刻终于控制不住,想冲到台上。 云漓眼神顿然,牵出灵力缠住云岁,低声斥道:“岁岁,你越发不听话了。” 云岁挣脱不开哥哥的灵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诛神台上方的卷云被一束亮光离开,直冲台下深渊。 霎时,火花四射,诛神台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天界顿时天闪雷鸣。 那声太响,说将他们的耳朵都震地要聋也不为过。 他们在那里足足站了一炷香,才勉强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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