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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皇兄。端娘娘找了道士,另外父皇也派了人来,在外面替你祈福呢。” 原来外边敲锣打鼓的是做法的修士。 云无渡倚在窗边看着,外头两波修士,衣服不一样,看不出来分属哪个门派,架势衣着有模有样,看起来仙风道骨的,颇有几分可信度。 现在正针锋相对地作法比试着。 满宫人心惶惶,尤其是仉端昏迷着被抱回来的时候,好几个宫人脚软跪了下去,现在已经被拖走了。 仉端张了张嘴:“我自己就是道人!” 仉璋含笑说:“你不怕么?” 仉端涨红了脸,说不出话,云无渡平静转过身:“事在人为,这世上本没有鬼,作恶的人多了,就有人心叵测……” “我懂。”仉端抢答,“封建迷信。” 应天欢稷山必修理论里,就有这一条教诲:这世上根本没有妖魔鬼怪! 仉端握拳,掀开被子,义薄云天道:“我当然知道!所以!我今晚必须再去看看!” 这回他学精了,不再一个人去,而是拉上了云无渡等人,五个人浩浩荡荡到了冷宫外,一进去,刺骨的寒气沿着脚踝爬上脊柱。 冷宫里,似乎比外面要冷许多。 燕巽提着灯笼,朝四周照了照,夜里风大,白布在风里猎猎作响,裹在一块儿,里边的红线铜钱叮当作响。 倒没有看到那个疯女人。 云无渡率先走进白布里,掂了掂红线:“招魂用的。民间的阵法,书上有记载,但一点用也没有。人死灯灭,不可能被招魂的。” 虽然他本人,就是一个例外。 一阵风吹来,满座白布摇晃,铃声叮当,就像在反驳云无渡的话一样。 风里夹杂着细微的虫鸣猫叫,还有女人呜咽的哭声。 仉端指了指白天见到白衣女的井口:“那边,我白天在那里遇到她的。” 众人跟着他移步,果不其然,那个女人依旧坐在红墙绿藤下,一身雪白的衣裳,抱着猫在哭哭啼啼。 仉端跑到云无渡身后,指了指她:“就是她!你们能看到她吗?” “废话。”云无渡走上前,那个女人微微抬起头,问:“你是哪位丞相?” 云无渡指了指她怀里的狸猫:“他是谁?” “我的孩子。”女子温和道,“我的圣天陛下。乖啦乖啦,陛下,安心睡觉,乖……” 说完,她就自顾自安抚起狸猫,轻轻哼着歌谣,轻轻绵绵的歌声散在风中,越发诡异。 云无渡垂眸,那只狸猫看起来也很乖巧,圆圆的眼睛看起来颇通人性。 仉璋道:“是……狸猫换太子吗?她的孩子被人掉包了?” 仉端小声道:“好……好吓人!我从来没听说过哪个哥哥生下来就死了,我爹还没立太子呢。” 云无渡沉声说:“她说的,可能不是当朝太子。”
第40章 宫墙泪4 他继续问女人:“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不响,沉迷地摇晃着襁褓里的狸猫。 云无渡凭空画符,指尖一点,印在女人额心。女人灵台发出光芒,等光芒散去,她的眼神慢慢清亮了起来。 云无渡重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狸猫从女人怀里跳走,女人恍若隔世地四处看了看,流露出一丝迷茫。她的视线,先从白玦身上一顿,移到云无渡身上,准确来讲,是他额间那一点朱红。 不知道当初云家用了什么药,云无渡眉心留下了一点红,擦不掉,他也懒得管,左右不过皮囊而已。 但随后,她目光坚毅,大大方方地起身抱拳:“碧涛。我是长公主的贴身宫女。” “啊?”仉璋道,“仉师姨的宫女?” “仉?”碧涛脸上闪过戾气,但清醒状态下的她很明显克制力高了许多,她只咬牙切齿道,“我是白智公主殿下的女官,是建平皇帝的教习姑姑。” “白智是谁?没听过。” “是圣祖的皇后。”仉璋低声说。 “啊!那……这个孩子就是先太子了?”仉端恍然大悟,“什么啊,你是先太子的乳母吗?” “我不是乳母,我只是长公主指给陛下的女官,教导他长大学习。” 云无渡的记忆忽然纷叠涌起,他在那条黑龙的回忆里,似乎看见过这个女人,抱着太子襁褓,被漳河一剑刺死了。 “你……” 云无渡还没说出话,仉端看碧涛一直盯着云无渡,开口贱嗖嗖说:“他是先太子妃哦。” “……” 白玦跳起来:“才不是!” “他不是太子。我家陛下还未出生,就是建平万顺皇帝。漳河那个贱人,打着陛下的旗号清君侧,建立了你们大宗朝,圣上可是你们的仉家的太祖庆新帝!” 云无渡摸着下巴,心想果然如此,不能全信那条龙的潜意识,它会杜撰和删改事实。 “什么!”仉端大惊失色,他们接触到的皇家历史教育里,开国皇帝都是仉河,没想到居然是……他儿子。 儿子当皇帝,老子当太子,闻所未闻。 “不错。那个贱货架空了陛下,和他那个恶毒的贵妃一起,逼死了陛下。他……”碧涛潸然泪下,眼泪沿着她沟壑纵横的皱纹,流了一脸,“他才那么小,每天都不让他吃饱穿暖,他多小啊,他可是天底下最尊贵的皇帝。没爹没娘,最后被他亲爹活生生捂死了,我……我却被漳河那个贱人关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 碧涛捧脸痛哭起来。 仉端仉璋面面相觑,在这里听他们老祖宗的坏话可真尴尬。 “死就死了,大不了你殉葬。”云无渡平静道。 碧涛的哭声戛然而止,她嚯然抬起头,目眦欲裂:“他没死!他没死!” 仉端被她狰狞的脸吓了一跳,拉远了距离,生怕她伤及无辜,把所有姓仉的都杀了。 “你知道吗?”碧涛揪住了云无渡的衣襟,白玦动了一下,云无渡拦下他,任由碧涛声嘶力竭地喊,“他没死的啊!他是公主殿下的孩子,他怎么可能会死,殿下早就为他保驾护航,他只是陷入假死。是……是那个贱人……” 碧涛崩溃地跪到地上:“漳河把他钉死在棺材里了,呜呜,他还那么小,他怎么忍心拿木针把他钉在棺材里……我没用……我救不了他……” “他一定没死!他一定没死。我……我就是最好的证明!我知道……他一定没死。” 碧涛抓着脸,细细碎碎地重复:“他一定没死他一定没死他一定没死……” 云无渡提起她的手臂,清明咒的法效就要过去了。 “漳河留着你干什么?你为什么没死?” 碧涛抬起眼,双目中的光早已浑浊,呐呐念着:“没死……没死……” 云无渡泄了一口气,松开她。 “我知道……”仉端还挺动容的,他吸了吸鼻子,“先太子东宫还留着。” 燕巽:“嗯?这么久了?” 仉端摇了摇头:“我父皇说,那里晦气,他当太子时,不愿意住在那里。我小时候……”他快速瞥了一眼仉璋,仉璋微笑着看他,“小时候到处玩,溜进去一次,里面……什么都没变。” 他想了想,说:“我还看见桌子上放着一碟糕点。阁楼外一颗桃树,很漂亮。” - 先太子东宫。 或者应该说,大宗朝开国皇帝曾经的寝宫。 飞梁画栋,红墙黄瓦。 斑驳的宫门和茂盛的植被。 他们一进去,宛如闯进荒郊野岭,褪色的楼阁宫殿,荒凉得不像宫里,像深山老林。 仉端拿着从侍卫那里抢到的剑,一路清开前方茂盛的草丛,艰难地往前走:“我上次来还是秋天,没这么茂盛。到了。” 他抬起头,看着褪色的屋檐,这是一座两层红阁,雕龙刻凤,栏杆上落满了厚重的灰尘:“东宫还挺大,我上次来的就是这里,走。” 殿门推开,大量灰尘喷起来,在阳光下粼粼闪动,一股死气沉沉的霉气涌了出来。 “哎呀。”仉端叫了一声,正对面,站着一个低头垂手侍奉的宫女,发髻如云,娉婷袅袅。 等走近一看,居然是一个等人高的木偶,栩栩如生,色彩鲜艳,蒙着一层薄薄灰灰的灰尘。那宫女就像真人一样,半阖着眼,嘴角带笑,眉心一点朱砂痣。 仉端忍着恶心,敲了敲木偶的额头。 “空”,“空”,“空”。空寂的声音在屋内回响。 云无渡率先撩开垂帘,殿内更多木偶人,有男有女,有行有跪,各种姿态,脸上神情温和静谧,似乎沉浸在一种美梦当中。 白玦亦步亦趋跟在云无渡身边,眯着眼打量这些人偶,吹一口气,把人偶面上朦胧的灰尘吹散。 “这些木偶像,不像是普通的雕塑。”燕巽皱着眉道,他出身修真世家,对这些歪门邪道也有所耳闻,“倒是很像陪葬品。” “怎么可能!”仉端一边伸手去摸一个木偶的嘴角,这些木偶似乎共用一张脸,脸上的笑容弧度一模一样,“这里可是皇宫!最忌讳这种东西了。这些一定是以前伺候先太子的宫人,放在这里告祭先太子在天之灵。” “嗯。”云无渡点了点头,“确实很像陪葬品。” “啊!?”仉端猛地缩回手,仉璋拿手帕给他擦手指上的灰尘:“皇兄,你不要乱摸了。” 云无渡在殿内逛了一圈,发现木偶像分布很有规律,不止他看了出来,燕巽也神色凝重:“这……这里不对劲。” “有,有鬼啊?”仉端结结巴巴说。 白玦指着他:“封建迷信!” 燕巽摇了摇头,制止两人的吵嘴:“木偶的摆放有问题,形成了一道【死宫】,进得来出不去。如果说这个宫殿是一个墓坑,那么这些木偶就是锁链和墓墙,把埋在墓里的人锁在墓坑里,死后不入轮回,永受艰难困苦的折磨。” 他强调道,“是一种非常恶毒的法阵,而且,这不是民间流行的草台班子,而是出自修真界,是一道有效的法阵。” 仉端心里怦怦跳:“真有鬼啊?” 燕巽摇头:“它有效,不是指抓鬼,它聚的是【气】,但同时,好气坏气它都聚,所以修真界并不常用。” 燕巽顿了顿,接着说:“也不常有,因为所需要的木偶像并不好制作。一只木偶要上等的木材,还要有画工,用矿石燃料上色,最重要的是,一桩木偶,需要一个人血祭。” 仉端猛地把手指在身上狂搓。 “上楼看看。” 一楼除了这些木偶,看不出其他东西了,云无渡率先上了阁楼二层,二层和一楼有天壤之别,如果说一层是东宫宫殿,那么二楼就是一个孩子的房间。 从楼梯口开始,随处可见孩子留下的痕迹,一只小木马,一把小木凳子,甚至还有悬挂的小木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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