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五个月来,云无渡杀了许多人,杀到近乎麻痹。 每次结束,他都会来到这里静立片刻。 云无渡站在新坟包前,一动不动,任由漫天飘摇的雪花慢慢堆积在他肩头。 天地间太过寂静,只有雪花噗嗤的声音,他慢慢开口道:“快开春了。师兄的红鸾剑总算炼好,他托了白鹤送过来,我看了,很好的一把剑。” “可惜你用不了了。” “小黑不知道去了哪里,我找不到它了。对不住啊……” 他扶着新刻的墓碑,慢慢坐了下来,撑着脑袋,刚刚拼杀过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五个月,他流浪四处,再没有回过稷山,在京都和长风宗各派地盘上神出鬼没,杀了许多仇人。 大仇得报,然而,并没有给他带来快乐。 相当的,他很寂寞。 比曾经在赤牙山都更加寂寞。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他可以再支撑多久了…… 或许,一个月,一年,两年…… 雪花积在他发丝上,他一动,滚滚坠落。 他开始后悔,曾经一些话没有付诸于口,如今,只能含恨于心。 “阿瑾。等……开春了,我再送你回家。我说过,若有朝一日,愿一山一庐,一人一犬,一壶酒,一盏灯,形影相伴。” “这样的日子我也……心驰神往,望之久矣。” “阿云。” 云无渡霍然站起身,转过去,木讷地看着雪地里,瞳孔微微放大,一抹熟悉的身影朝他走来。 那道在他梦里出现过的身影径直走到他面前,呼吸之间,吐出了轻柔的雾气,模糊了他的容貌。 云无渡微微仰起头,忍受不住他扑面的气息。 白玦伸出手指,轻轻抚走云无渡脸颊沾染的一片雪花。 他的手指冰冷,冻得云无渡打了个寒战,他呆呆望着白玦的眼眸,那双墨色的眼睛,倒映在皑皑雪地上,比世间一切美景更加动人心魄。 “我回来了,阿云。你的话是什么意思呢,心驰神往,望之久矣?” 他一笑:“你喜欢我?你喜欢白玦?阿瑾?白徵之?” 可面对他的质问,云无渡却心慌起来,结结巴巴,忍不住往后退步想拉开距离,他们离得那么近,显得他的心跳声如此喧嚣,如此嘈杂。 白玦的手指落了空,一片雪花打着旋落在他指尖,沾染他的体温,慢慢化作一滴水,冰冷地蜿蜒没入掌心。 “你不是说喜欢我吗?阿云,为什么躲开我?” 听见白玦温和的呼唤,云无渡心跳下意识漏了一拍,脚跟撞到了树干,云无渡一仰,撞在枯树上。 白玦慢慢欺身压上来,垂着眼睫,鸦羽般浓密的眼睫缀满了雪花,一眨,满天雪花噗嗤嗤落下来。 呼吸间乳白的气雾喷出,两人的呼吸交织缠绕,混成一团雪白的气,升腾着,混杂在雪花里,也化作下一朵雪花。 “阿云。你不说话了吗?怎么我回来之后,你反而不和我讲话了?” 白玦微微侧耳,两人靠的是那么近,呼吸交缠,心跳齐拍。 白玦:“为什么不看我呢?是那首诗吗?近乡情更怯,不肯见来人。” ---- 故事线开始收束,就快结束啦~
第81章 相见欢5 云无渡抓紧了身下的枯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白玦,看着他墨色眼瞳里自己的倒影,树杈坠着的积雪扑凌凌抖落,犹如雪地里萌生的花芽,也像雪鸟啄食的动静。 白玦轻轻一笑,胸腔振动,如雪花落入花蕊,惊起一阵战栗心颤。 “阿开,你是在……等我的吻吗?” 云无渡瞠目结舌,滚烫的热从胸口蔓延,慢慢烧上脸颊。 白玦勾起笑,喟叹了一声:“阿开,好可爱……” 他低下头,轻轻用脸颊蹭了蹭云无渡滚烫的脸,低声呢喃:“阿开害羞了,阿开因为喜欢我而害羞吗?还是因为等待我的吻而害羞?怎么会呢?阿开怎么会喜欢上我这样的人呢?” 白玦慢慢收紧他的怀抱,箍着云无渡的腰,一点点揉进自己怀里,埋在他滚烫的脖颈里,慢慢呼吸,品味着云无渡身上的气味,低声道:“阿开,抱紧我……” 云无渡咬着牙,身体微微战栗。但他没有推开白玦,而是闭上了眼睛,用力回抱他。 恍惚间,似乎阿瑾真的回到他身边。 若是真的,那这样也可以。 白玦偏过头,温热潮湿的气息喷在云无渡脸颊上。 他的意图很明显。 “够了。”云无渡出声制止。 白玦动作猛地一顿,他的动作保持不变,眼睛微微向上一转,直勾勾盯着云无渡,似乎要把他的脸盯出一个窟窿。 云无渡的嗓子紧绷着:“别得寸进尺。” 白玦默了片刻:“我以为,阿云会很期待,我醒过来的第一面,就给你一个吻。” 云无渡隐忍地说:“够了,别用这张脸做这种事情。” 白玦怨恨地趴回他肩上,对着他的耳朵轻声道:“你看,我死了,为什么你不想办法复活我呢?” 云无渡转过头,两人四目相对,他双唇微动:“我去陪你,不好吗?” 白玦一愣,旋即笑了起来,等笑够了,他才正经说:“好啊。” “玉无影。” 云无渡看见从自己口中涌出的白雾,很快,就消散在雪花中,就仿佛一切从未存在,一切都是幻影。 “别再用他的脸了。” “很无趣,很恶心。” “……”白玦的五官一刹那间猛地扭曲,牙齿咬出了可怕的声响,但他很快垂下眼,温驯道,“谨遵教诲。以后,我只用玉无影的皮来和你见面。” - 仉端安顿好母亲之后,便朝京都去了,城门紧闭,塔楼上有士兵守城。 仉端思索片刻,找了个偏僻的城段,一跃而过。 一入城,他就骇得瞪大了眼睛。 满城荒凉,店铺关闭,街道上匆匆几个人影,风吹来,雪花在街上滚动。 眼前的场景仿佛梦境一般,仉端从未见过京都如此萧条,要知道,曾经的帝都,可是有着“彻夜不眠鱼龙舞,丝竹管乐醉生死。王侯将相相推盏,金银珠宝烂如土。”的繁华糜烂。 什么时候,变成了死气沉沉的酆都? 仉端拐过街角,进入了原来繁华的东大区,那些王侯将相的府邸大都建在此处。 “呃……” 一个人倒在街上,身后开着一扇门,雪花积压在他身上,像一层厚厚毛毡。 仉端犹豫了片刻,凑过去试了一下呼吸。 对方还活着,喘着粗气,像含着一管破裂的竹笛,嘶哑的风声从他身体里四面八方地飘逸出来。 他抬起手,拼尽全力地抓住了仉端的袍尾,嗓子间呼哧呼哧地喘气,似乎想说什么话。 “喂!”街上快速奔来一个人影,脚上踢起一团雪,飞砸在仉端身上,“那个人,快松开他,站远点!小心感染了瘟疫!!” “什么?”仉端倒退了两步。 地上那个人嚯嚯笑起来,笑声也像萧一样,空洞洞。 “蠢货。”追过来的那个人还在臭骂仉端,“捂着脸啊!你也想像他一样是吗?” 仉端发现这人脸上裹着白布条,捂着口鼻,街上零星几个人也都是如此打扮。 仉端没心思和他争辩,随手撕了一段布条捂着,目光落到这人腰上,上头别着一块黑色的玉环,仔细一看,居然还是双龙衔首的玉环。 仉端不动声色,五个月的历练让他养成了沉默的习惯,遇事先往心里搁,搞明白了再说出口。 “他这是怎么了?” 玉环人敏感地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你不知道?你刚从外面来的?” “是。” 玉环人嗤笑一下:“那怪不得了。你来什么?这里已经是一座死城了。” 仉端蹙眉,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想:“怎么说?” “简单说,发生了瘟疫,没得救了,那些仙门道君仙长,把我们抛在这里。皇帝也要死了,他自己活不了,也不肯放了其他人出去,干脆关了城门,把所有人关在一块。” 玉环人干脆利落地把那个男子扔进门,从怀里掏出药丸,粗暴地塞进他嘴里。 仉端抿着嘴。 仉璋不是那样的人。 但他说不出口,因为眼前惨烈的事实昭示着,事实就如他所说一般。 “那现在这些人怎么办?” “怎么办?搁这办呗。”玉环人无语道。 仉端都蒙了,这都是人命啊,这可都是他们大宗的子民! 仉端:“太医署呢?没人出来医救吗?” “你问我那么多我也不知道!!你要问,你去问师兄吧!” 仉端:“你师兄在哪里?” “在石府。”玉环人随手一指。 仉端沿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恍然大悟,那边正是石丞相府。 仉端站在丞相府前,抬头仰望着牌匾,吐出一口气。 世事一场大梦,谁知道,事到如今,就连权势富贵都留不住。 旧时王谢堂前燕,如今也门可罗雀。 石丞相府开着大门,里头很多戴着白巾的黑衣人走动,腰间都别着双龙玉环。 仉端拦住一个人:“请问你们这里管事的是谁?” 对方视线往仉端身后一探。 “我啊。” 猝不及防,仉端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他猛地转身,看见柳琀站在他身后,抱着手臂上下打量他,片刻后,勾唇一笑:“拜见端王殿下。” 他嘴上说“拜见”,人却一动不动。 仉端没兴致纠结他的失礼,十分震惊地看着他:“你现在……” 柳琀耸了耸肩:“谁让皇帝病了呢,只能让我来当救世主了呢。” 十分不敬的说法,但仉端无力计较。 “现在京都瘟疫都是你管的?” 柳琀笑了笑:“是啊,没想到吧。上到丞相,下到乞丐,都得求着我看病,真的是好一个风水轮流转。” 仉端:“稷山没有人来吗?” “谁说没有,我还见过那位燕巽?是叫这个名字吧?他前阵子一直在城里奔走,他父亲不是搬尸人吗?他怕瘟疫感染了老人家,所以主动接过搬尸的事情,把城里的死人拉出去烧了埋了。” 仉端心里咯噔一下:“那他……他现在呢?” “不是出去了,就是死了。”柳琀平静地说,“皇帝下令封城,还活着的人都出去了。” “为什么封城?” 仉端心里有些酸涩,仉璋……知道自己要死了,把健康人和病患隔绝起来,也算是最后的补救措施了。 “因为起义军就要打进来了。”柳琀笑着说,他似乎看出仉端心里想的,有些嘲讽的意味,“现在谁不知道呢,新帝仉璋,不得上天垂怜。”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8 首页 上一页 72 73 74 75 76 7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