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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天黑得比较早，等夜色彻底降下来之后，陆源把灯打开，拿出手机给闻知湘打电话。他今天过来都没有跟闻知湘联系，就是想给他一个惊喜。结果人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他等得心里面有些焦急。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Sorry……” 没信号？ 陆源皱皱眉毛。又焦急的等了一会儿，时不时的抬起手腕看看手表，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越发让人等的难熬。 “煤球，你自己睡猫窝，我去接接你爹。” 把门关上之后出去，怕猫猫在家里面怕黑，他灯都没有关。在柜子里面翻出了好多个手电筒，往兜里揣了三个。山路九曲十八弯，一开始心里面抱着侥幸状态：说不定走上半个小时就正好碰上闻知湘了。 走了半个小时，还没有碰到的时候，尤其是看到山路旁边那高高的悬崖，心里面就有些发慌。别是天黑路滑，车毁人亡？想都没想完，就自己打了一下嘴巴子，呸了好几声。 雪天能见路，加上打着手电筒，他的鞋子又是专门的登山鞋，倒是好走。再加上他人高马大，身修腿长，别人走一个小时的路，他二十分钟就差不多了。 九曲十八弯的盘山路真的难走啊，尤其大晚上的还只他一个人，山林里面时不时传出来的动静，还挺吓人的。只不过一想着闻知湘现在还没有回来，心里头便只剩下去找他的勇气了。 走得额头出汗，后背也黏糊糊的，风一吹只觉得冷飕飕。 不知道走了多久，时不时的给对方打个电话，一直没办法接通，别说对方有没有信号了，他走着走着发现自己的手机也没信号了。下雪天本来就能阻扰信号，更何况是这样的山区。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总之，腿都有些吃不消了。像他这种每天都能早上起来晨跑3到5里的人，都能觉得腿跟灌铅了一样，路程绝对不会少于10里。 最主要的是他走的还非常快。 终于，他看到了车子的灯光。 那辆车栽在坑里面，整个车身都是倾斜的，根本没办法开上来。 陆源的手电直接晃过去，立马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知湘。”他喊了一声。 手上脏兮兮的、正在往坑里填石头填泥巴的闻知湘，觉得自己幻听了。他傻傻地抱着块石头，站在车旁边，看向陆源。 语气里面充满了不敢置信：“陆源？” 见到人安安全全的，陆源顿时松了一口气，身上又有一股子力气了。陆源快步跑了过来，站在了闻知湘跟前。 闻知湘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真的是他！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他怎么会从山上下来？他该不会是去学校找他，见自己这么久还没回来，特意过来找他吧？这可不是一里两里路，十多里路呢！ 要不是手机没信号，没办法摇人，他也不会到现在还卡在这里。 好久不见，思念从心胸里面满到溢出来，闻知湘一把把石头扔开了，猛地报紧了陆源，欢喜的不得了，“我好想你！跟做梦一样，你就出现了！” 陆源想笑一笑的，可是他笑不出来，眼圈反而红了，想故作潇洒都做不出来。他比闻知湘更用力的抱紧他，仿佛是要把人合二为一一样。 然后，拉开一点距离，捧着他的脸低头看着他，嘴唇一下子碰在一起，这个吻，吻得十分激烈。 好一会儿两个人才分开了，陆源在他耳边说：“老子想死你了！” 闻知湘又哭又笑。 他从来是一个情绪非常内敛的人，可是在面对陆源的时候，他没办法做到。这个人总能轻而易举的拨动他的情绪，让自己因为他而感动，因为他是欢笑。 已经不止一次了。 上一次大雪封山，他像神明一样来到他的身边。 这一次，他已经用出浑身的力气，想尽了办法，车子仍然陷在坑里，都准备放弃、准备上去摇人的时候，陆源又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他总能在自己最需要他的时候及时出现。 有时候独自一人躺在床上，他常常忍不住会想：自己到底是有多幸运，才会遇上陆源？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很幸运很幸运。 “你去车上开车，我在后面推。” 闻知湘犹豫了，他都不敢想，等会儿车子开动起来的时候，陆源会变成什么模样。可能全身都会被溅上泥巴。 “要不然我来推车，你去开车？你开车技术肯定比我好。” 陆源一眼就看破了他的心思，坏坏的拍了他的屁股，“别啰嗦，上车去。早点把车子推出来，我们早点开车回去。” 这一巴掌拍得闻知湘屁股发麻，两个人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不见了，更别提做亲密的事，这会儿被他打了这么一下，心都慌了。 陆源到底人高马大，身体比他强壮多了，他刚才推了好久，都没怎么动过的车子，陆源卯足了劲，狠狠往上一推，车子还没发动，就有要从坑里出来的架势了。等到闻知湘坐上车子，挂一档爬坡，陆源再狠狠一推，伴随着发动机以及轮胎飞速旋转的声音，车子一下子摆脱了泥坑，安安全全稳稳当当地停在山路上。 陆源全身都看不得了，坑里有水有泥有雪有碎冰块，轮胎飞速一转，全溅他羽绒服上。当然脸上也不可避免。 闻知湘连忙拿纸巾出来，要给他擦脸，陆源却躲了过去，他知道闻知湘有洁癖，自己现在脏兮兮的，不想让他碰。回头他碰了自己要难受的。 闻知湘很无奈的看着陆源自己擦脸，纸巾擦不干净，直接捧了一捧干净的雪，往脸上搓了搓。 “我开车你开车？”陆源问他。 闻知湘说：“山路你不熟悉，我熟悉一些，我来开吧。”这里的山路哪里该转弯，哪里是上陡坡，哪里是上缓坡，他都记得。今天这个坑着实是意外，他今天出门的时候还没这个大坑。很可能是去镇上买东西的时候，有货车经过这里，直接碾出来的大坑。 陆源便点点头往副驾驶一坐，“走了，媳妇儿，回家了。” 闻知湘忍不住笑。 他专心开车，陆源专心看他，好久好久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看什么呀？”意思是问他为什么盯着他看这么久。 结果陆源笑着说：“看我的宝贝呀。” 闻知湘这一下脸直接红了。 “有没有想我？” 这个问题倒没有什么好扭捏的，闻知湘直接很坦荡的回答：“有。”每天都有想，看到班上调皮的孩子的时候，就会想起闻知湘妈妈说陆源小时候也很调皮。看到煤球吃小鱼干，也会想起陆源拿小鱼干逗煤球……他在他生活里留下了好多痕迹，让他不由自主的在遇到某些事或者看到某些东西的时候，想起他。 两个人在车上说说笑笑，刚才一个人面对车子陷在泥坑里，用尽全身力气都推不动的无助已经全部消散。 “你去镇上买了什么？” “看那些小孩子可怜，下雪了，去镇上给他们买了衣服，还买了鞋子。想星期一给他们一个惊喜。” “应该多喊几个人一起的，这样的山路太危险了，如果我没来，你岂不是要走十几里路回山上摇人？” “所以，幸好你来了。” …… 车子大概还有三四里路的时候，天上突然下起了冰雹，车子被砸的砰砰直响。闻知湘心疼的说：“这车跟着我来这个地方真是多灾多难，如果它早知道有今天，说不定宁愿烂在厂里。” 陆源听着想笑，“你也就是看着表面冷淡了，对一辆车都这么用感情。顶多坑坑洼洼，不太好看，等你支教回去，我给你买辆好的。” 闻知湘轻轻翻了翻眼。 好在冰雹只下了一小阵子，可是冰雹下完之后，立马就是狂风暴雨。就算开着雨刮器，前面的路也不好看了。两个人僵在路上。 陆源直笑：“傻眼不？你可是特意挑了个好日子去镇上啊。” 闻知湘羞红了脸，“我看了天气预报，说顶多有小雨来着，谁知道会这样。山里的气候跟平地上的气候可能不大一样。” 陆源说：“知道就好。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一个人出去买东西。” 闻知湘却缓缓的开口说：“以后买东西还是会一个人的。这样的山路，说实话，我自己开着都有点怕。所以我从来不载别人。” 陆源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他笑了笑，伸手捏捏他的手，在自己脸颊上面蹭了蹭，“相信自己。你开车技术真的很好！不过，不招别人也好，省得给自己找麻烦。” “天有不测风云，技术再好，也不能保证百分百安全。唉，天这么冷，还下这么大雨，你身上还湿了，冷不冷？” “车里有空调还好。冬天大雨一般下不久，我们再等会儿就能回去了。” 陆源说的对，果然半个小时之后风雨就渐渐的小了，车子开到学校，两个人大松一口气，双眼对视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宿舍里的灯亮着，一进去把门关上，就把所有的风雨都阻隔在外，两个人的心都安定下来。就着温暖的灯光，陆源看着他脏兮兮的样子，连忙说：“你赶紧去洗澡，我煮点姜茶，咱俩待会儿喝点驱驱寒。” 闻知湘想让他先去洗，可是陆源已经转身出去了，很显然要用大厨房。闻知湘心里面想：推来推去还不如自己赶快洗了，陆源也好洗澡。 闻知湘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陆源还没有回来。又是冬天，外面还下着雨，山里温度更低了，风也呜呜的吹着，闻知湘不敢耽搁，连忙用吹风机把头发吹干。 刚刚吹的差不多，陆源推开门走了，进来又连忙把门关上。他身上全部都是泥水，整个人都脏兮兮的，脸上还有雪没有搓干净的印子。他走过来，要把一碗热气腾腾的姜茶递给闻知湘，可是在递过去的时候突然间发现，碗的边缘上粘了点黑色的灰。他顿时又收回去，去书桌上扯了一张干净的卫生纸，小心翼翼的把碗沿上的灰擦干净，重新递给他。 闻知湘坐在床边，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湿了。他的眼神动容且心疼，这个满身泥水的男人一回来就忙活着给他切姜煮茶，简直像个傻子一样，这样的天气里竟然走十几里路来找他，给他推陷在坑里的车。 闻知湘此时此刻只觉得自己的心比陆源现在的形象还要狼狈。 他借着喝姜茶的动作，掩饰自己的神态，生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扑到陆源怀里哭起来。这个傻子他总是这样、总是这样……总在自己最需要他的时候出现在自己身边。 姜茶很辣，喝了一口暖到胃里，心情缓了缓，他对陆源说：“你赶紧去洗个澡吧。洗完澡过来，我给你吹头发。” “板寸有什么好吹的。” “山上冷，你别闹。回头凉着了，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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