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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靠宠妻续命

时间:2025-03-31 10:40:09  状态:完结  作者:故栖寻

  “母后……”他佝偻着身子低咳两声,使眼色叫莲奴扶他坐起。

  “你受了惊,就好生躺着罢。”太后也不拘礼,自觅了椅子坐下。

  莲奴替雍盛垫高了枕头,掖好被角,奉好了茶,躬身退下。

  雍盛望着太后,欲言又止:“太妃她……”

  太后冷淡地嗯了一声,道:“这是不成功便成仁的勾当。她既做了,败了,死是最轻的下场。”

  雍盛似被这轻飘飘送出口的死字刺了一下,迅速抬了抬眼睫,又很快垂落下去,毫无血色的脸上瞧不出喜怒。

  他回报以同样冷淡的一声“嗯”,以示知晓。

  这对名义上的母子,在某些地方有着惊人的默契。

  太后端起茶盏,接着道:“即刻拟旨,明发诏谕,太妃薨,荣安郡王痛切悲甚,自请奉移梓宫入葬地宫,并守陵三年,无召不回。如此发落,皇帝可有不满处?”

  雍盛坐着一动不动,道:“全听母后安排。”

  “如此便好,少了许多麻烦。”太后低头抿茶,余光瞥见他垂着头,细白颈子上被掐出的一道道可怖淤痕,绀紫肿胀,异常醒目。

  她忽地想起那年登基大典的前夜,这孩子死活闹着不肯当皇帝,而她狠狠掴了他两耳光,当时的他也如现在这般,低头虚攥着拳头,安静得出奇。

  雍昼弑君谋逆,不论放在哪朝哪代,都是死罪。

  太后也知这惩处轻了,雍盛纵心有不满,也实属正常。

  但他没有。

  或许有,只是不曾表露。

  所有隐忍在表露出来之前,都会被误以为是懦弱。但她知道,这具安静的躯壳里隐藏了怎样的灵魂。

  “你很听劝,亦能忍。”她缓声道,“作为主君,这是你的长处,亦是雍昼不如你的地方。”

  闻言,雍盛敏锐地蹙了蹙眉尖,这是他第一次从眼前之人口中听到此类话,一时竟分不清是夸是讽,也不知如何应答。

  所幸太后并不指望他能接话,自顾自说下去。

  “哀家在这深宫中足足待了二十余载,而你养在哀家膝下也已整整十年,十年的光阴,能叫人认清许多人,明白许多事。”不知是不是错觉,雍盛察觉她的语声比以往轻缓柔和,“近来吃斋礼佛,冥想参禅,终领佛旨。佛曰,你我有此宿命机缘,注定做这一世母子,理应顺承天意,方能贞吉无咎。”

  雍盛心神一震,未及细想此言何意,太后便放下茶盏,环顾四周,询问:“皇后呢?听福安说,此番多亏了她,圣上才能化险为夷。”

  “是。若非皇后及时赶到,儿臣已遭不测。”雍盛抚着胸口,装出心有余悸,“太医刚开了安神方子,有几味药许是用得重了些,她又另唤来几位太医,想来这会儿正一处斟酌商议呢。”

  太后颔首:“难得她以真心待圣上,如此有情有义的女子,世间难觅,圣上应珍惜才是。”

  “真心?”

  “怎么,圣上难道还对她存疑?”

  “没有没有。”雍盛倏地想起那些落在鬓角的细碎的吻,脸色一点点红起来,支吾道,“皇后,很好。”

  “那是自然,哀家的侄女,自然很好。”太后矜傲地抬了抬下巴,“帝后天造地设情深意笃,乃天下福泽,唯盼皇后能尽快诞下龙嗣,也让哀家含饴弄孙,早享天伦之乐。”

  龙嗣?

  我……与折衣的孩子?

  雍盛稍作联想,竟羞赧起来,手握空拳抵在唇边,掩饰地轻咳一声:“咳,朕……朕尽力。”

  太后不知为何充满怀疑地瞥了他一眼,略思索一阵,强硬道:“此事并非尽心尽力就能做成的,适逢你遭此难,身边刚好又缺个贴心人时刻照应,就让皇后暂时搬来晏清宫,昼夜服侍,陪驾左右,也省得她两头奔波,劳心费神。”

  “……”

  不愧是太后。雍盛咂舌。催生从来不只嘴上说说,直接将目的落实到行动上,主打就是一个快狠准。

  饮尽一盏茶,太后就摆驾回了慈宁宫。

  人前脚刚走,怀禄后脚就捧着药碗,肿着一双大眼泡期期艾艾踅进来。

  “朕还没死,先别急着号丧。”雍盛笑着调侃,伸手接过碗,一仰脖,饮尽了,皱脸吐舌头,“干吃黄连都没这么苦,快说,你是不是偷着往里倒苦水了?”

  见他这般模样了还在打趣宽慰自己,怀禄嘴一瘪,眼泪说来就来,跪倒哭道:“奴才该死!奴才是头大蠢驴!别人一拽绳子就跟着走的天下最蠢最蠢的大蠢驴!奴才对不住圣上,圣上……呜呜呜……圣上就是打杀了奴才……奴才也绝无半句……半句……呜呜呜……”

  后面的话语尽数淹没在哽咽里。

  雍盛揉起眉心,道:“不怪你,是朕大意。而且你原本不像头蠢驴,但这样嚎起来,还别说,倒真有几分像驴叫,吵得朕耳朵疼。”

  怀禄刚还抽抽噎噎不能自持,这会儿噗嗤一声被逗乐了,乐完又哭,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抹了眼泪从怀中摸出一方帕子,展开了,露出里头的几块饴糖,递上来:“圣上快吃粒糖,冲冲嘴里的苦味儿。”

  雍盛借着拿糖的动作将人扶起,看着帕中饴糖出神。

  “圣上?”怀禄小声唤,“怎么了吗?”

  “没什么。”雍盛拈起一粒饴糖,丢入口中,舌头顶着,一边腮帮子便鼓起来一个小包。

  甜味席卷味蕾,在舌尖与苦涩的药味短兵相接,一番混乱厮杀后,牢牢占据上风。但苦味并没有完全消失,它只是暂时蛰伏起来,默默将药的因子浸入舌根,腌进皮肉的更深处,等待着下一次唤醒与复苏。

  “谢折衣呢?”雍盛含着满口甜腻问。

  “娘娘?”怀禄微妙地顿了顿,似乎不知该如何措辞。

  “怎么了?”雍盛催促。

  “没什么,只是奴才心里头感到奇怪。”

  “奇怪?”

  “是啊。”怀禄略带疑惑地回,“这药分明是娘娘亲手煎的,但奴才端过来时,她特地嘱咐奴才,让奴才跟圣上说药是奴才煎的,不与她相干。奴才寻思着圣上此时一定想见娘娘,便问娘娘要不要来看看,她心里应是愿意的,但不知为何却拒了,回了凤仪宫。”

  “回去了?”雍盛的声音一下子沉下来。

  怀禄不安地搓手:“是啊,折腾了大半宿,定是累了。”

  雍盛试图拉扯嘴角,但失败了,犹不死心地追问:“旁的什么都没说?”

  怀禄不知皇帝想听什么,忐忑摇头:“没,没有。”

  “哦。”雍盛紧紧闭上嘴巴,没再说什么,拉高锦被蒙住头,躺下了。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似乎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朦胧间,鼻尖湿意缭绕,那双扼住他脖颈的手似乎又回来了,越勒越紧,气道被扼得愈来愈狭窄,呼吸也越来越缓滞。

  他牙关紧咬发出咯咯的可怕声响,然后无形的大水漫灌进来,从鼻腔,从耳道,从齿缝,一点点蚕食消融他对于生的希望。

  这不是他第一次面临死亡。

  他在严重的窒息与溺毙感中居然还能思考。

  他也设想过许多暴毙惨死的结局。

  而此刻,在噩梦里,他忽然灵光一闪,有朝一日,若能死在谢折衣的一杯鸩酒下,好像,也不算太坏。

  渐渐的,舌尖尝到一丝特殊的甜味。

  浓重的铁锈腥味。

  他皱了皱鼻子,混沌的意识里倏地撞进来一道低哑的声线——

  “张嘴,吐息。”

  他一个激灵惊醒,双目大睁,涣散的眼神飘忽来去,找不到聚焦点。

  “吐息!”那声音仍在耳边发号施令,简短,强硬,不容置疑。

  雍盛心生抗拒,但酸疼僵硬的牙关却被强行撬开,紧跟着,舌头便触到一截冰冷的硬物,他顺从本能地舔了舔,嗅到清冷的檀香,那截物事在口中猛地一震,仓皇退出口腔。

  那人命令他做什么?理智终于稍稍回笼。

  吐息?

  怎么……吐?

  他迟钝地张张嘴,像个第一天降生到世上的婴儿,无论如何找不到自主呼吸的诀窍。

  这样下去……会被憋死的吧?

  空白的大脑陡然惊恐起来,像是才反应过来,怎么,这破败的身体竟不受它控制地执行起自毁程序了?

  动一下!

  雍盛听到脑海里响起拉长的尖锐的警报。

  太吵。

  于是他勉为其难地动了动食指,想抬手捂起耳朵。

  指尖却传来束缚感,显然他勾住了什么东西。

  发丝么?

  谁的?

  视野越来越模糊,好累,好想闭上眼睛。

  他这么想的,他也真的这么做了。

  但就在他闭眼的刹那,有人一把捞起他,下颌传来剧痛的同时,嘴被狠狠堵住,牙关亦被软韧的舌头轻而易举地撬开。

  紊乱急促的气流霎时间奔涌而进,强势地冲开气管,给几乎失活的肺泡注入大量新鲜氧气。

  雍盛像是猛地呛了一口风,扭头剧烈咳嗽起来,咳得颊上浮起绯色,眼眶里氤氲起水雾。

  “你在想什么!”那人犹不依不饶,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如拎着一条死鱼摇晃,“你差点把自己闭死了你知不知道!”


第67章

  “?”

  失神的眸中, 大片的迷蒙逐步退去,雍盛喘息着,迟钝眨眼, 胸口酸胀的疼痛令他无法有效地集中注意力,只得随口应声,“……哦。”

  “哦?”他平淡的反应不知怎么惹怒了身边人, 引来一连串呵斥,“雍盛你醒醒!这不是小事, 方才你魇在梦中气不能支, 唤你许久回应全无,若非我恰好守在这里, 你或许就驾鹤西去了!此等重疾何其凶险, 万不可轻忽, 速召太医前来诊治,太医……雍盛?阿盛?你在看什么?看着我!”

  眼前掠过衣袖挥舞的残影, 雍盛终于回魂, 慢慢转动黑黢黢的眼珠盯向说话之人, 死气沉沉的躯体因此有了点生动的活意。

  四目对上,谢折衣悬在半空的心一下子落到实地, 一把将人拥入怀中, 紧紧箍住,那力道,似要将人直接嵌入胸膛。

  半晌, 雍盛不舒服地轻轻挣动, 谢折衣忙将人放开,拉开距离细细端详,见皇帝虽呆愣愣的, 反应慢了些,神色间并无多少惊惶恐惧,心下稍安,边探手去把脉,边问:

  “可还觉得憋闷?”

  “吐息纳气是否有滞涩之感?”

  “有哪里不适定要说出来,不可藏着掖着。”

  他并未察觉,自己一反常态,话变得又密又急。

  雍盛却察觉到了,触电般将手缩回袖子,乜眼问:“你在担心朕?”

  “为何?你很在意朕的安危?”

  “世人都在意朕的安危,你的在意又是哪种在意?”

  一连串的质问让谢折衣一怔,他何其聪颖,瞬间意识到自己先时的失态。更糟糕的是,若放在以往,此时的他能不假思索作出无数冠冕堂皇的答复,但,就像河床上一感知到微弱暗流就匆匆阖上外壳的蚌,他罕见地、敏锐且固执地闭上了嘴巴,他怕,怕自己的唇舌会不受控制地吐露出什么见鬼的真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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