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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子毅不再坚持,他眯起眼睛迎着风盯着前方的路。 他们掠过数座灯火通明的城镇,日夜兼程,就在丛林茂密的野外歇息。 陆隐忧一路上都提不起精神,俞子毅猎了新鲜的猎物最先放到他面前,等他吃饱喝足了自已才拣剩下的吃,他的副将看不下去,几次避开一边劝他,都被俞子毅严词拒绝了。 他说:“狐妖为了让我们过河,消耗了过多妖力,吃喝这等小事,当然要先满足他。不然你还想让马跑又不让马吃草?” 副将不再说话了,悻悻地退回一旁。 陆隐忧自然是将这番话都听了进去,但他只是嗤笑一声不以为意:“俞将军这比喻可用得是极好啊,陆某觉得贴切极了。” 俞子毅听出了他话里的嘲讽,有些不好意思地坐在他身边的草地上。 “我祖上也是镇守北境的将军,俞家世世代代是北境离风里的鸟儿,家的归宿就在那高高的城墙之后,无论我们飞的多远,总是要回来的。”俞子毅不知从哪里拔了根狗尾巴草在嘴里叼着。 陆隐忧转过头望向他,轻佻地问道:“俞将军是准备给陆某讲睡前故事吗?” 俞子毅大笑起来,往后躺倒在草地上,月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打在他脸上,带着青草香气的微风从丛林深处吹来,陆隐忧突然感觉到了俞子毅方才所说的“归宿”二字。 俞子毅:“六百年前,我们向妖族发起了抚西之战......” 说了半句话,俞子毅才想起去看陆隐忧的脸色,但还没来得及转头,就听陆隐忧的声音响起:“我知道,然后呢?” 俞子毅问道:“你......你那时在山中吗?” 陆隐忧还是没心没肺地笑着:“在。” “那有没有波及到你所在的地方?” “那样的乱世,谁人又或者是谁妖能够偏安一隅独善其身呢?我也不能,我那时只是一只还未修成人形的畜生,只记得惊慌失措地四处逃命了。” 俞子毅很庆幸:“还好你活着。” 陆隐忧好像没听清:“你说什么?” 俞子毅冲他哈哈一笑,大了点声:“我说,还好你活着。” 陆隐忧笑了一声,随后好像舒了什么心结一般,与俞子毅一同躺倒在草地上。 等到俞子毅功成的消传回昽元德那处时,与之一同到来的还有沿海的战报。 昽元德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好像要将上面的墨迹看出花来。 杨鹏在他身边待命,说道:“朗日七万兵力在北境,十五万偷渡东海。东海沿岸六城失守,皆血流成河伏尸百万,东宁危在旦夕,殿下,是时候做出决断了!” 昽元德心中犹豫不决,他按下手中薄纸,再从桌岸上拿起另一份有些褶皱的信,其上写着几个字: 金瓯无缺,乃得志焉。 杨鹏再次劝道:“殿下,为君者切忌瞻前顾后。” 昽元德啪的一声将这八个字拍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斜着眼瞥向杨鹏:“杨鹏,你是幕僚,不是太师。” 杨鹏顿时如缩头鹌鹑一般低下头退后两步闭上了嘴巴。 尔后好一阵,才又听到太子殿下竟然有些颓废的声音响起:“让子毅镇守曲春,李玄开道驰援,蔡归和其余人不动。八百里加急......让陆隐忧速来见孤。” 昽元德用尽了最后一口气,仿佛有意惩罚自已,将这口气统统憋在最后一句话里,他青甲之下的脖颈隐隐约约爬上了青筋。 手下将土皆领命退去。 杨鹏是最后一个,昽元德叫住了他:“杨鹏,父皇就是打算将孤逼至绝地对吗?父皇不会允许一个优柔寡断情深义重的太子坐上那个位置的。” 杨鹏脚尖重重地抓着地面,他不敢置喙当今皇帝和太子,这些只不过是昽元德想要说出的自我感慨而苦于无人倾听而已。 杨鹏:“殿下一向聪慧。” 昽元德跌坐在椅子上,苦笑地看向桌上那如同利剑般将他那颗正在跳动的血肉心脏刺得体无完肤的八个大字。 ...... 陆隐忧接到太子殿下的教令时,他正忙着帮俞子毅遣散朗日皇宫中的妃妾,面对这群莺莺燕燕他真是头疼得很。 俞子毅难得进了这后院宫中,找到了正在揉按太阳穴的陆隐忧:“哟,怎么,这等闲差你也嫌累?” 陆隐忧没好气道:“闲差你怎么不做?我明明可以在府里叹茶看花,你自已不肯做非得硬塞给我。” 俞子毅的笑容敛了下去:“你也不用继续做这档子糟心事了,太子殿下八百里加急让你速回江阴城。” 陆隐忧放下了按在脑袋上的手,瞪大眼睛看向逆着光的少年将军:“哦?蔡归到了?那我们什么时候启程?” 俞子毅抬起眼,眼神里的哀意令陆隐忧一时有些困惑:“不是我们,是你。” 陆隐忧心头一突:“什么意思?” 俞子毅:“蔡归受命阵列东阳,李玄会带着五万重甲沿路布放,他们还没到。我要镇守在此处,以防朗日余孽反叛,想必太子殿下对你有别的安排。” 陆隐忧:“那你......” “我本想给你准备马车,但此令十万火急,只能一路跑马了。”俞子毅转过身,太过灿烂的日光擦过他肩上的青甲片,照在陆隐忧的面上,他大步离去,临了才留下最后一句话:“尽早启程,一路顺风,此去......后会有期。” 陆隐忧的视线里的那个身影彻底消失了,徒留院中一地的枯黄落叶。 等到陆隐忧终于再见到硕大的“江阴”两字时,他以为自已就要耗尽气力了,但他仍然坚持走到了太子殿下面前。 昽元德放下手中战报:“隐忧,你回来了,先喝口茶吧。” 他示意杨鹏斟茶,陆隐忧接过茶碗仰头一口就饮尽了:“殿下,曲春局面不稳,为何如此着急要我回来?” 昽元德站起来踱步到他身边,示意杨鹏退下,厅中只剩他们二人:“隐忧,朗日不止七万兵力阵列北境威胁我昽越朝的安危,另有十五万水军东渡沿岸,我昽越生灵涂炭,都城东宁岌岌可危。他们这群畜生每攻破一座城,便屠尽一座城,战火绵延到千万百姓家中,父皇和孤皆心痛至极。” 陆隐忧打断了他:“你们开战之前都不摸清对方到底有多少兵力的吗?十五万说出现就出现?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昽元德。” 昽元德丝毫没有要计较他以下犯上:“孤并未同你说笑,这十五万水军乃是朗日秘密培养,这次背水一战是他们筹谋多年的底牌。” 陆隐忧:“我势单力薄,做不来这么伟大的事情。” 昽元德淡然一笑:“我昽越泱泱大国自然不会将国运放到你一人肩上担着,其实我们还有镇妖司。镇妖司里有许许多多愿意为维护天下和平而做出努力的妖族,他们会与你一同护佑无辜百姓。” 陆隐忧闭眼感受着自已几近枯竭的妖丹:“你太高看我了,我只不过是山野田间一只小小的野狐狸,护着你们北渡辽河已经竭力,我已经......油尽灯枯了。” 昽元德数次想要脱口而出的反悔死死顶在牙关后,他无端想起了那八个字:“我听闻,妖族修炼无非是吸收天地精华。人族更是有妖吸食人气而增长修为的传闻,隐忧,你可以这样做吗?” 陆隐忧冷冷地回答:“我从不干那等龌龊有违我心之事。” 昽元德不自然地伸手拍了拍他肩头:“那就是能做了。我不要你去吸别人,我只是想,可以用我的寿命同你交换吗?” 陆隐忧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半晌他才从这句话里尝出一点滋味:“你可是太子!” 昽元德嘴角的笑意一如既往地挂着:“是啊,我可是昽越太子,我不为昽越百姓着想,还会有谁替他们着想?若能用我一人的气数去换千万人的生机,这买卖真真是赚大了。” 陆隐忧眼神复杂:“你真的想好了吗?” 昽元德大喜过望:“那你就是答应孤了?隐忧,你尽管拿去吧。” 陆隐忧低下脑袋,盯着自已的脚尖:“你是皇家太子,身上有天意和龙气,你想要我做的事情我可以做到,我要取你十年寿命,你真的愿意吗?” 昽元德听后大笑一声:“哈哈!区区十年,孤还以为今日的烈阳是孤见到的最后一点光亮了呢,来吧!事不宜迟,隐忧,昽越百姓就拜托你了。” ...... 三十三年后,陆隐忧并未再和昔日太子如今已是尊贵陛下的昽元德达成另一笔交易。 只是在昽元德驾崩之后,太子锦澜继位,再次带他进入那间巨大的石室中。 绕过那些摆放东西的架子,走到当年未曾和昽元德踏足过的宽阔的后半部分,中央的高台孤零零地摆放着另一个软银做的方盒。 陆隐忧如同多年前掀开紫金小婴那般开启了这个两三尺长的盒子,看见了里面郑重摆放的物什——一个金玉般通透的头骨。 陆隐忧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他曾经的山中挚友——有苏文的头骨。
第140章 番外6 昽白枍 “你真的想好了吗?” “嗯,不就是轮回嘛,没那么可怕。” 一红衣少女坐在忘川河边伫立的高大树干上,双腿悬在空中摇晃。 身下的老树再次劝道:“轮回可不是这么简单,凡间就是受难的地方,会给你许多苦头吃的。” 红衣少女嘟起嘴,有些不耐烦:“我说了我不怕吃苦,轮回嘛,无论过程怎么样,最后还不是要回到这里,回到忘川河?” 老树长叹了一口气:“好吧,既然你已经做好了决定,我也不再劝你了。什么时候走?” 红衣少女说:“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老树的枝丫倏地抖动起来,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可置信:“今天就走?会不会太快了,你还没准备好。” 红衣少女说:“我已经准备好了,他等不了,我必须去。今天的你怎么婆婆妈妈的,一点都不像你。” 她纵身一跃,甚至连告别都没有说,直接从高空中跳入了忘川河。 噗通—— “哎!你等等我。” 老树剧烈抖动,最后摇身一变化成了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男人,往酆都城疾跑而去。 ...... 这片无名大陆上,横陈着四个国家。 北边属曜庆国,气候干燥寒凉,最北临海,常年结冰封冻,难以生存。最南是与昽越的边界,中间还夹着一个弹丸小国朗日。 以了了山脉为界,曜庆西边与曚昭隔着一条自南向北的大河和一个湖泊。河是天山河,湖是星辰湖,因这里黑夜漫长,流水时常散发出神秘诡谲的暗绿幽光,如同星夜一般,故取名天山星辰。 大陆东边是国土面积最大的昽越,地形以平原为主,六条主河流自西向东分布,良田雨水丰富,人口也最多,东边多港口,海岸线较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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