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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威武很快就去而复返,还从问诊堂顺道拿了一套衣服,扔给贺修良,说:“穿上,这是前院备着的常服,有点旧了,别嫌弃。” 贺修良冲她笑:“不嫌弃。”转身朝茹承闫身后的房间走去,“借地一用。” 茹承闫点点头。 朱威武又说:“我要去一趟病人家里,你们请自便。” 茹承闫说:“左右我们也无事,能否与你同去?” 朱威武明白,茹承闫这是要去探听消息,不过张叔家里没什么好探听的,跟着去也无妨,就是不知道张叔张婶喜不喜外人踏足。 她说:“可以,但是我到时要和他们确认情况,要是他们不喜,你们就别跟进来了。” 茹承闫答应了。 “去哪里?我不能跟着去吗?”换好衣服的贺修良打开了房门,笑眯眯地看着朱威武。 贺修良明眸皓齿,将长发束起来后,身上展露的野性一并消弭了,转而呈现出另一番温文尔雅来。 朱威武的心漏跳一拍。 “你腿有伤,不利于行,还是先在医馆休息吧,别到处乱走,城中也不只有邓家。”朱威武一口回绝,并提醒他城中还有很多散修除妖师。 “好吧。”贺修良的眼角耷拉下来。 张叔家距离医馆并不远,三人走了大约一盏茶时间就到了张叔家所在的巷口。 朱威武示意茹承闫两人在巷口等着,她主动走进狭窄的巷子里,张婶就坐在家门口择菜。 她冲张婶喊道:“早啊,张婶,吃过早饭了吗?” 巷口来了人,张婶马上就察觉到了,定睛一看扬起高兴的神色说道:“朱大夫是你啊,吃过了,多谢关心。快进来快进来,老头子也挂念着你。今日也备了许多好酒好菜,可把你盼来了。”张婶连忙放下手中的菜,从小马扎上扶着门框站起来,在围裙上用力擦着手,脸上早就挂上了慈祥的笑容。 “不知道为什么,我每次见张婶都觉得她好亲切。”朱威武喃喃地说了句,茹承闫听见了。 站在巷口的茹承闫皱了皱眉,他觉得这个张婶身上的撕裂感非常强烈。明明开口第一句表示她非常欣喜惊讶,可是后面又说准备了盛宴,明显就是有备而来提前得知,这个张婶不简单。 虽然朱威武说她每次见到张婶都有种莫名其妙的亲近感,但是茹承闫却觉得有些生理上的不适,可以说是厌恶,对于恶意觉察的厌恶。 “张婶,今日我带了两个朋友过来,方便让他们过来吗?”朱威武走到张婶跟前,十分客气地说。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了,朱大夫的朋友自然也是菩萨心肠是顶顶的大好人,老婆子哪有不欢迎的道理。请进请进!”张婶最后一声高喊是对茹承闫两人说的。 这里茹承闫又发现奇怪的一点。 按理来说,巷子里的人家邻里之间应当很熟悉,通常平时白天也会开着门,干活的女人们互相拉家常,好打发时间,谁家来了客人也会亲切地问候两句。 但这条窄巷里并没有出现这样的场景,反倒是只有零星一两户人家开着门,茹承闫猜测,这条巷子没有什么人家。 这里处处透着异常,茹承闫抬脚前侧过头同贺於菟悄悄嘱咐道:“这里很奇怪,小心行事。” 贺於菟应了一声,跟着茹承闫进了巷子。 张婶撇下门口的菜篮子,跨过门槛,殷勤地拉着朱威武往院子里去。 茹承闫快步跟上,听到朱威武说:“张婶您客气了,这次我已经找到最后一味药引,相信张叔很快就能恢复如常了。” “好好好,朱大夫您真是老天派来的救星啊,先吃饭吧?千万别累着了,老婆子现在就下厨。”张婶十分高兴。 那种怪异的违和感再次降临到茹承闫心中,他不禁想到,自已的丈夫有救了,不是先请大夫去熬药,而是先关心大夫的状态,难道吃饭比丈夫的病情还要重要吗? “不着急张婶,我先去看看张叔,现在天色还早,您先不忙活。”朱威武推拒道。 两个少年跟着朱威武进了屋内,看见张叔仍旧躺在嘎吱嘎吱的木床上,随便一个抬手动作就能让床发出震天响,张叔身下垫着的被褥洗得大片发白,看着还算干净。 听见人声,张叔艰难转过身来:“是朱大夫啊,真是不好意思,我老头子又招待不周了,劳烦你多担待。” 朱威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害,张叔我都说多少次了,还这么客气。” “好好好,老婆子快去做饭,别让朱大夫和......客人们饿着了。”张叔的视线划过茹承闫两人的面孔,然后在茹承闫腰间的龙脊鞭上停留,嘴角的笑容消失了一瞬,又很快重新挂上微笑看向朱威武。 “不着急张叔,我先来给您看看腿。最近还有没有觉得隐痛阵痛?”朱威武问道。 “还是有点的,特别是晚上的时候。”张叔回答。 “张叔您放心,最重要的一味药引我今天已经拿过来了,相信过不了多久,您就能健步如飞了。” “借你吉言,朱大夫,真是多亏了你啊。”张叔的笑意不及眼底。 茹承闫和张叔打了一个照面之后,就退到院子里去了。 他听到朱威武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张婶,借伙房一用,我先将张叔的药熬上。” 贺於菟一直紧紧跟随在茹承闫身边,此时同他一起站在院中水缸旁。 茹承闫感觉心里好像压了一块大石,温暖的阳光照进巷子里,却照不进他的心。 他沉默无言地低头思考着,张叔和张婶这两人肯定不简单,并且已经认出了他腰间的龙脊鞭,这对他们来说十分不利,相当于失去了先机。 贺於菟低头仔细观察水缸里一尾金鱼,在清透的水中四处游动分外有活力。他其实也察觉出不合理的地方,但是他按下不表。贺於菟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会守在茹承闫身边,守护好他手中唯一的浮木。 很快厨房就飘出来一股熟悉的恶臭味,贺於菟顿时两眼一瞪,差点把自已呛死。 伙房中,朱威武将提前准备好的一小碗暗红色液体从食盒里拿出,再混着几十味药材一起倒进药炉,大火煮成一碗黏糊糊黑漆漆的药。 张婶一直在旁边看着,想帮忙但又怕好心办坏事,原地干着急。 朱威武端着药碗,回头对张婶说:“张婶,我先端过去让张叔服下,这些就等我稍后过来收拾。” 张婶连忙摆手:“我来就好。” 朱威武从伙房步伐稳健地走进张叔的房间,院中的茹承闫感觉到紧随其后的张婶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不安的情绪。 茹承闫立刻就想到了,张婶绝对知道银月铜骨草的功效。他心中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抬脚进入了房间。 “张叔,喝药。”朱威武弯腰哄道。 张叔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朱威武身后的张婶,微笑接过药碗,仰头一口闷了。 张婶伸出去的手没来得及收回,她想要阻止但又中途改变主意。茹承闫看见了但也同样没有阻止,他想到《百妖列闻》上的介绍:普通人族服之,爆体而亡。 他并未阻止,是因为张叔张婶之间存在着格格不入的怪异感,他想看看服下类妖草的张叔,是否会有什么后果。同时也是因为这是在幻境之中,茹承闫觉得他的冷漠十分合理。 但是张婶为何也没有阻止呢?她对张叔的自信来自于哪里? 等到张叔将空了的碗放下,张嘴想说话时,异变突生。只见张叔突然两眼一翻,整个人在床榻上绷直了身体,开始口吐白沫。 来了!茹承闫有些兴奋地想到。 张叔的手脚开始痉挛,脸上浮现出黑紫色的血管,脖子上的肌肤也开始不规则的跳动,好像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想挣扎而出。 朱威武肉眼可见地慌了。就在这时,张婶拨开朱威武,站到床前,从袖中抽出一柄通体乌黑的卷刃。 张婶也顾不得有人在场,解开张叔的亵裤,手起刀落,重重两刀划过,大腿两侧血液喷溅得老高,少数一些溅进了张婶微张的嘴里,血液顿时将被褥都染成了黑红色。 张叔当即惨叫一声,神志短暂地恢复了清明,他咯着血,抬手按住了张婶的卷刃,轻声说:“别......把水中莲收起来,朱大夫要紧。” “你们......”朱威武已经愣在了原地,惊愕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茹承闫这时上前几步,走到朱威武身边,与她并肩而立,他朝张婶说道:“凡人服用银月铜骨草会爆体而亡,想必你也是清楚的吧,张婶?”最后两字的称呼充满了戏谑,他的眼神里满是冷漠,似乎对这样的场景习以为常。 张婶忽略了张叔的话,扭头与茹承闫对视:“常人若是出现无法承受药性的症状,须得一盏茶时间里将此人股间经脉挑断,以形成一个药效缺口,避免爆体而亡。”张婶的视线再次下移,停留在龙脊鞭上,“你我本是同根生,我以为你会帮我的,可惜事与愿违。” 张叔的手无力地落下,他独自喃喃道:“毁了,一切都毁了。” 张叔全身的皮肤开始发白,身体的抽搐也没有之前严重了,他开始出现失血过多的症状。 “你再不给他止血,他就要失血过多而亡了。”茹承闫好心提醒道。 张婶伏身伸出两指探向张叔脖颈,发现脉象极为孱弱,几乎已经摸不到,命不久矣! 张婶瞬间整个心都提了起来,双手也开始颤抖,立即撕开手边被褥替张叔包扎两侧伤口。 此时的屋里一片狼藉,三丈高的横梁上都滴着血,张叔的气息越来越弱,几不可闻。 屋内弥漫着类妖草的恶臭,贺於菟耷拉着脑袋站在床尾,此刻他觉得有些头昏脑涨。而茹承闫的太阳穴突兀地跳起来,他听见脑海中一道声音在窃笑。
第15章 迷雾之城15 在医馆躺着歇息百无聊赖的贺修良突然惊醒。 他闻到了附近有一阵很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类妖草的味道飘散出很远。他舔了舔嘴唇,从床上爬起来下地走了两步,突然觉得不对,低头一看,双脚上套着一双足衣。 他已经记不清到底有多少年没有变成人类行走了,这种感觉实在是太陌生,他不得不原地走起来适应这种感觉。 贺修良一路嗅着血腥味很快就找到了张婶家。 他轻轻地推开了木门,浓烈到令人窒息的味道在门扉敞开的那一刻扑面而来,他的眉头紧皱着。 贺修良循着味道走进房间,他第一眼看到跌坐在地上的朱威武,尔后双目里的血红色渐渐褪去。 他看了看房梁上的干涸了的血迹,转眼视线落在了贺於菟身上,穿过血迹铺就的青砖地板上,踮脚前行,用尽全力克制来自本性的悸动。 朱威武察觉到了他的到来,麻木地抬起头与他对视:“都是我的错,我以为......我以为只要熬煮过后药效减半常人就可以适应减弱后的药性,可是......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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