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茹承闫冷眼看着眼前这一幕,大娘感觉不对,慌慌张张地走开,身后大娘的骂街声越来越远。 待到周围都安静下来,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人影。茹承闫终于是维持不住装出来的冷静,无力地靠在墙上。 五年过去了,一直在追查当年他爹茹子昂的死因,却一直得到的都是一些鸡零狗碎的消息,无从追查。 直到前日他安排的线人给他传来的纸条。 他根本就不是面上显来的神色那般冷静,心中早就惶恐不安,甚至想要嚎啕大哭。 越靠近松涎楼越是忍不住,甚至方才都不敢低头向那大娘道歉,他害怕他一开口就是哽咽,然后万分思绪就会找着一个宣泄口止都止不住。 你到底在怕什么?茹承闫不断诘问自已。 是十二岁那年的小巷中,亲眼看着自已爹爹被人殴打致死,那些断落的牙齿,挥洒在空中与浊雨混为一体的鲜血,还是噼里啪啦打在他脸上的耳光,又或者是这些暴徒当着爹爹的面调戏他娘亲? 这些脑海中疯狂飞舞的记忆碎片,在凌迟他。在七月流火炙热的烈阳下,他竟然浑身冻得发颤。 心中的恐惧就像无法翻越的山海,成了日日夜夜纠缠他的梦魇,他宁愿那年和爹娘一道下黄泉,就算化成厉鬼寻仇也好过独自一人徒留世间饱受折磨。 腰间缠着的龙脊鞭突然发出阵阵暖意,腰身竟有种熟悉的烫热。 他从未想象过龙脊鞭有朝一日竟然能发出暖意,他紧闭的泪眼好像看见虚空之中有一只大龙盘旋,嘹亮的龙吟在他耳边响起,他竟然觉得心中的仓皇无措褪去了一些。 若是爹爹看到他这副胆小鬼模样,定会教训他。 茹承闫无数次想,若是他没有心该多好,就免于受这日日夜夜的折磨了。
第26章 迷雾之城26 热烈的暖阳照不进这蜿蜒曲折的深巷之中。 茹承闫站直了身子,状若无意似的安抚腰间骨鞭,刹那间他就将自已伪装成软硬不吃的冷血模样。平稳且坚定的步伐,一步一莲花,一阵似有若无的兰花香气萦绕在他周身。 他终于跨进了这个地方——他原本毕生都不会踏进的靡醉之地赌坊。 身形刚出现在门口处,楼内身穿桃红柳绿的赌妓便好眼色地纷纷迎上来:“奴家瞧着公子今日福运加身满面红光,定是能赚的盆满钵满的。公子想玩些什么,奴家带公子前去。” “前去”尾音稍向上勾,两字被赌妓们说得缱绻无比,饶是寻常男人早就被迷得七荤八素的。 可惜茹承闫不是一腔热血的少年男儿了,他的心早就从里到外像那九天之上的寒冰一样冷得不近人情。 “投壶。”从清冷少年嘴里缓缓溢出与他格格不入的话语,反而让这些风月女子们对这假清高的贵公子更加着迷了。 茹承闫其实是会投壶的,虽从小被爹爹的同僚们说五体不勤,是个只会埋头读书的愣小子,但总是趁爹爹不在时,缠着娘亲玩耍。 他娘也不会什么斗鸡走狗叶子握槊的,最多就是从外祖那儿学来的掷箭投壶了。要是不小心被爹爹抓个现行,还能美曰其名强身健体。 松涎楼里人声鼎沸,红了眼的赌徒们扯着嗓子的喊叫声贯穿整个大厅。直到他两步之后,整个人完全仿佛穿越进了一幅地狱流图之中,恶魔的嚎叫呻吟此起彼伏。 “大!大!开!给爷开!” “啊啊啊我又赢了!拿来吧你!” 茹承闫面上神色不改,心里却长叹一声,可惜十八层地狱里的恶魔也没有这些畜生人面黑心。 在他经过握槊的区域时,在他的视角盲区,穿着水绿轻纱的孟灵儿,用金丝扇半遮着脸看了看与这里有着天壤之别的茹承闫,顿时觉得有些刺眼。 “哎呀刘老爷您又赢了!奴家真是羡慕得紧呀,怪不得今天奴家见您是金光照身头顶莲花呢。”孟灵儿很快又变得和周围的赌妓一般,无甚区别。 “公子,您可先在此尽兴,奴家先行替您取马,去去就来,可不敢让公子久等。”一位长得伶俐的少女伸出藕臂轻轻摸了摸茹承闫的手,他心下诧异,松涎楼这规矩,真是立得与众不同了些。 寻常赌坊饶是再有身份的人,都得先兑马,再下场,庄家可得压着点东西才敢叫你输赢。不然一切都是空口无凭,如何让人信服? 他盯着屈膝行礼的女人,对方好像头顶长了双眼睛,知道他在盯着,也没有主动起身,好似在等他出声吩咐。 “去吧。”茹承闫放过了她,为难一个小女子,真不是大丈夫所为,即便他自诩不是什么顶天立地的男儿。 投壶因为需要的场地比较空旷,就被安置在了距离大门口最远处,旁边就是一个向内的门口,专供客人上的茅厕还有疱屋都从这个门出到后头去。 整个松涎楼内里呈回字形,只有第一层厅堂是不设进入门槛的地方,楼上其余地方都需要不同的资质才能进入。 他接过小厮手中递的青羽矢,矢头是平整的,尾羽嵌着四旋深青色的轻羽,矢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金属,看不出来,通体呈玄金,只觉上手十分奇特,有种诡异的柔软,但仔细翻看也的确是金属所制。 投壶这边只有少数几人,所以也不用围在栏外等待。 投壶这种赌戏已经由来已久,而且起初投壶是要求维持礼仪、身着从容的,在一众低贱的赌戏里,有些鹤立鸡群了。 赌徒们倒更愿意聚集在新奇的更加刺激又不用花费太多体力的赌戏上。 “你们这儿的箭矢怎么都是九扶的?” 通常,投壶用的箭矢有三种规格,分别为五、七、九扶,扶则是箭矢的长度。而长度也决定了投壶的距离长短,九扶一般是投壶距离最远的,而眼前的壶却只有五六尺远。 除却箭矢是特殊金属所制的青羽箭,这松涎楼里的投壶也是别具一格。 正常规制的投壶都是一孔或者三孔,口广腹大颈细长,材质多由陶土或青铜所制。 而面前摆放在不同距离不同方位的投壶,竟然是畜生的头骨所制成的,并且从表层略微白净的颜色看来,这些头骨怕是时间不久而获得的。 而无论是从头骨还是骨线都看不出这些畜生到底是什么种类,像是从没见过的奇珍异种。 茹承闫紧紧抿着嘴唇,没有吱声。 一旁的小厮十分有眼力见,看着贵客盯着投壶略有所思,便主动开口介绍:“公子,这是咱家特有的投壶样式,名为‘玲珑骰子’,据传闻,是咱松香阁的大掌柜从神山上猎来的,可是些稀奇物咧!” 茹承闫听罢,没有说话,捏起手中的箭矢,看似随意地朝壶处投掷。意料之中,金属箭身的箭矢当啷一声撞击在壶身上,再一个弹跳掉落在铺着皮毛的地面。 不对,若真是骨头,那金属碰撞应当发出闷响而不是这样清脆的响声。 “哎哎!兄弟,你是第一次来吧,也只有你这种第一次来的小毛鸡才来玩这种投壶,小爷我混迹楼中这么多年,就没看见过几个能投中的。要不这样,你跟着小爷我混,我带你玩,保准你赚的盆满钵满!”一个骨瘦如柴的矮小男人说道,茹承闫没给眼色。 男人骨架不大,心眼也小。“哎!小爷跟你说话呢!耳朵聋了?你......” 自称小爷的男人做派也很霸道,只是下一秒扬起的巴掌还没轮到茹承闫阻止,就被一位宛若洁莲的男子给一把抡了出去。 是的,“宛若洁莲”。 茹承闫拿正眼瞧他,来人从头到脚穿着白袍,头顶系着白羽发冠,全身也只有长发和浅淡的红唇有些颜色。 白衣男人脊背挺得直愣愣的,脸上没有旁的表情,但不知为何让人看上去就能感觉到一块冻人的寒冰杵在前面。 但又让人感觉他是一尘不染的,真正配得上那句“莲出淤泥而不染”。 “多谢。”茹承闫干干地道了句谢,就转过头继续往玲珑骰子掷矢。 男人听到道谢后,他竟然张嘴笑了。冰莲绽放似的笑意,让人看上去多了股莫名的妖娆,男人从嘴角溢出一声轻笑,饶有深意地看了茹承闫一眼。 “哎哎,对不住对不住,是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您,请沈公子恕罪。”被抡倒在地的二痞子立马爬起来,频频鞠躬道歉,没想到又被一脚正中心窝踹倒在地。 被称作沈公子的男人蹲下身来,看着地上痛叫哀嚎的二痞子,冷冷地质问道:“你不懂我松涎楼的规矩?” “小的错了小的错错错了,沈公子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过我这一回吧,小的再也不敢了。”二痞子用哀嚎的语调求饶,也不顾脑袋嗡鸣心窝刺痛,连忙翻身又跪着认错,活像在凶神恶煞的地府判官面前。 “你说说,你犯哪一条了?”沈公子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男人的右耳耳廓,男人全身抖成筛糠,冷汗直流,后背的衣衫都湿透了,看得出他的恐惧是实打实的不是做戏。 茹承闫见到眼前这一幕,也停下投壶的心思,环抱着双臂倚着栏杆吃瓜。 “小的......小的犯第九条,不得在松涎楼内寻衅滋事,违者......违者从重处罚......嗷嗷!沈公子小的真的知道错了,您念在我这是初犯您就饶了我吧,饶了我吧......”痞子兀自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眼泪鼻涕在脸上横流。 沈公子缓缓放下了玉指,站起身,环视周围隐隐伸着头在看热闹的八卦人,那些人见沈公子看过来,全都立马假装在赌局里。 男人眼神回转,望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人,抬手伸出两指,放在自已耳边的位置勾了勾。 两个小厮模样的走了过来,一人将地上男人双臂锁死,另一个从衣襟里掏出一把刮胡子的剃刀,眼疾手快,清浅的眼皮子都没动一下,切瓜砍菜般手里就多了一团血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地上瘦弱的男人发出惊天的惨叫,楼内瞬间安静如鸡,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惊骇地看着这一幕。 早闻松涎楼规矩甚严,在早几年松涎楼刚起的时候,才出现过骇人的处罚,往后就几乎没人敢再犯,轻者罚没钱财,重者都是断手断脚。 喷溅的血液溅的老高,也亏得一楼的雕花玉顶约莫五丈高,才叫人看了一出血色喷泉的好戏。 茹承闫心里大惊失色,果然先前看到的松涎楼都是假象,也的确,世上哪有赌坊能对人宽厚的,没有一点手段是万万镇不住输红了眼的赌徒的。 眼前发生的惨相也更加笃定松涎楼有鬼,那张纸条上面提供的线索有迹可循。 “大家好好玩,别被不守规矩的人坏了兴致。”沈公子清朗的嗓音在鸦雀无声的楼里响起,众人稀里哗啦地回过神,也没管地上的人,只要这规矩不落在自已头顶一天,旁人的血只当看个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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