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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里喃喃着:“没事的,爹、娘,要不要我都没关系的,你们平安就好了。” 好在邓季同也不耽误,很快就从堂内快步走出来,贺於菟有种直觉,邓季同可能会发现他们的存在。 白面无须的男人脚下生风衣袂翩翩,一来就在床边搭上了茹夫人的脉,也没管什么男女大防,此刻心急如焚的茹子昂更不会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 邓季同利落地点穴扎针开药,挥手就让邓良霁到后院去熬药了。 茹夫人身下不断涌出的鲜血是止住了,浑身上下扎满了金针的茹夫人也很快昏睡过去。 房里的气氛凝滞,茹子昂抬头盯着邓季同,心里明白他支开人定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邓季同紧皱眉头问道:“中毒之象,孩子应该要保不住了。夫人方才是怎么伤的?” 茹子昂双目血红:“月兰方才吃了口今日春潮楼新出的梅花糕,平日里都是府里自已做吃食,且进口之前都会用银针探毒。” 邓季同说:“春潮楼?” 茹子昂猛然抬头:“恩人是觉得春潮楼有问题?” 邓季同看了一眼浑身发抖的男人,微微惊讶道:“春潮楼背后的金主是松香阁的二把手,你不知道?” 茹子昂大惊失色:“宫和?!”
第45章 迷雾之城45 严格来说,腾海洞才是邓家的根源所在,几百年前邓家因一些不可抗力的因素而迁城依岱,邓季同是土生土长的依岱人。 两年前,听闻城中来了个太子钦点的县丞,利民好事没见做出点什么,反而是愣头青一般,一来就向上提议了好几条严苛政令,直接把官民之间那些约定俗成的陈年陋习的羞耻布掀开了,统统摆到明面上来。 这使得官府和百姓之间的矛盾霎时就尖锐起来。 一个新到的县丞,竟然越过县令,在这样盘根错节的边陲小镇里妄想着一夜之间就太平盛世清正人间。 最终肯定只能落得百姓千方百计要他死的局面。眼下这种无人想拉他们一把的境地,也怪不得城中那些人面兽心的东西。 “你那条‘圈地’可是要了不少人的命啊。”邓季同没头没脑来了这么一句。 茹子昂是聪明人,邓季同这么一指点他就想通了关键。 “圈地”是他走马上任之后对外颁布的第一条律例,意思是不再接受新的赌坊青楼的衙门契约,现有的经营场所各自划分管理所在的区域,不允许跨区域运作。 他预想过在好吃懒做、人人妄想着一夜暴富当上那人上人的陋习下,百姓们起先的确会有些不满,但是没想到这些他一心着想的人竟然要他死。茹子昂从小学的四书五经,策论兵法,性本善已经成为了他心中的教条,他原本是不愿意将世间人想的那么丑陋。 他总是三番两次自我安慰,这些只不过是少数贪婪的人使出的下三滥手段而已。他本是一点儿也不畏惧,就是苦了夫人。想到此处,茹子昂又蹲在了床榻边,紧紧握住夫人苍白冰冷的手,失血过多已经让茹夫人体温骤降,茹子昂不肯停歇地为夫人搓手暖背。 目不转睛地盯着夫人失了颜色的嘴唇,茹子昂仍旧说了一句:“是他们欺人太甚。” 几碗光是闻闻就知道连胆汁都能吐出来的苦药,硬是让茹子昂给夫人灌下去了。 还真别说,药效显著,茹夫人的脸色缓缓有了些红润。 “下毒之人阴险,用的三种微毒相克的草药混合在梅花糕当中,甚至连相克之后的味道也与梅花的冷寒味道相似,如若不是神仙的鼻子,定是闻不出来的。”邓季同再次来到床前探了探茹夫人的脉象。 “我茹子昂定会叫这些大逆不道的有罪之人统统受到律法的制裁,不放过任何一个居心叵测之徒。” 邓季同深深叹了口气,刚踏进房门的邓良霁诧异极了,他从未见过他爹如此愁眉苦脸甚至叹气。 想必茹县令此事定是非常难办,邓良霁想道。 邓季同说:“你就不怕再次牵连你夫人?” 茹子昂神色凛然:“不会有下次让他们伤害到我夫人的机会了。” 邓季同看着茹子昂虽然严肃冷峻,却掩盖不住那副皮囊底下仍然不可一世的正气。他心中担心,过刚易折,在这样的乱世里,这种人活不久的。 邓季同担心之余全是不忍,说道:“此毒狠厉,伤的不只是腹中胎儿,更是人之本源。唉,以后怕是难再孕了。” 茹子昂听了前面两句就猛地抬头盯着邓季同,那双琥珀色的眼珠子里像是一汪涌动的热泉,里面掉进去几根冰渣子。 这种眼神邓季同见得多了去了,平生遇到的大多都是这样眼神的单纯小妖,脸上做出龇牙咧嘴的神情,其实心里根本就一丁点儿都没有害人之心。 只听茹子昂说道:“无妨,只要月兰她能身子康健就好。” 茹承闫脸颊抽动,本想忍住泪意,不想丢人,但是还是湿润了脸庞。贺於菟在他身后,身体僵硬,想上前安慰但又嘴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静静地站在他身边,其实内心早已天人交战。 茹子昂守在茹夫人床前,争执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邓良霁苦口婆心劝道:“爹,咱就不能用那个九......” 邓季同声音突然大了起来,打断了邓良霁咬在舌尖未说出口的话:“闭嘴!此物事关重大,不可轻易现于人前。我们尽力就好,切记万万不可因小失大!” 后面再没说话的动静,看似应当是走远了,茹子昂才低头继续给夫人暖手。 邓季同留着茹子昂夫妇在邓府拔毒多日,茹承闫贺於菟两人不吃不喝在床前也守了几日。 邓季同将茹夫人体内的余毒逼入岌岌可危的胎盘内,再借由羊水宣泄而出,孩子只得早产夭折,不然只会一尸两命。 贺於菟眼底发青,精神不济,但还有力气去扶着茹承闫,可是茹承闫就一副黄土已经埋到脖子的死人样。双眼周围跟曚昭的国宝似的,两个黑眼圈隔得老远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上下两个嘴皮子都干裂发白起了皮,活像是沙漠里走了几天一口水没喝的人干。 青丝也没整理过,一头乱糟糟的,贺於菟偶尔瞄到都觉得跟院子里那棵柳树上数不清的鸟窝一样乱。 一点儿也看不出来之前那种清高不可一世冷着脸的孤傲少年的模样。 到了茹夫人能下地的这一天,茹子昂向邓季同告别了,并在邓良霁的搀扶下做出了此生他唯一带点痞气的话, 茹子昂对邓季同说:“以后邓家只需一呼,我茹家定两肋插刀鼎力相助。” 脸色依旧苍白但瞳孔终于带了点神气的茹夫人就站在她拱手行礼的夫君身旁,定定地瞧着,只觉得这榆木脑袋好歹终于有了些长进。 “多谢邓家相助,往后贯丘家亦会相报。”茹夫人微微行礼,被邓季同扶住。 两人上了驴拉的板车,慢悠悠地回家了。 茹承闫却如遭雷劈,在原地呆住,他想起来了! 匪寇占领官府的那一天,他们的首领叫做贯丘玉辰,怪不得有些熟悉,原来,和他娘亲同姓。 茹承闫娘亲在世时,他爹极少连名带姓喊过他娘,茹承闫是从一次贪玩躲在娘亲身后不小心偷看到娘亲正在看的密信,上头写着“贯丘月兰”亲启,才知道娘亲姓贯丘。 这贯丘玉辰,到底和他娘亲贯丘月兰是什么关系? 茹承闫抬起脚,正想跟着驴车,眼前却再次袭来熟悉的白光,一切再次扭转起来。贺於菟在千钧一发之际,拉住了茹承闫的胳膊,两人一起陷入天旋地转之中。 这次的天旋地转好像有点久,场景转变完成之后两人还瘫在地上皱着眉头粗喘着气。 “这又是哪儿?”贺於菟按着脑袋勉强从地上坐起,感受到周围空旷的风,不敢掉以轻心,强撑着环顾四周观察情形。 贺於菟依稀只记得,进入幻境前,他们正在野外被一个蒙面男子追杀,他不禁想到,万一要是在两人都瘫倒的时候又被传送回追杀的时候可怎么办。 巨大的红色一下占据了贺於菟所有的视线。他抬起脑袋张望,发现他们躺在一大片望不到尽头的烈焰红花之中。 这些红花都只有花茎和花朵本身,周遭一眼望去是看不见一点绿叶。一望无际的花海中不知从哪里吹过来一阵轻轻的风,贺於菟扬起了头,深吸一口。 这风是甜的。 有些还没开苞的花骨朵随风摇曳着,看着像一些扎着牛角辫的孩童在嬉戏打闹。在夕阳余晖的施舍下,这片开满了红花的山头却有种威严的肃杀之气。 一声马叫从远处传来,一同响起的还有车轱辘大喘气的声音,在一片寂静的花海里听来竟有些岁月静好的意思。 一辆朴素小巧的马车从夕阳底下渐显身形。贺於菟看清了车辕上挂着的小灯笼,立马蹲了下去,没让马车上的人看见。 那橘黄的灯笼纸上用浓墨写着一个“茹”字。
第46章 迷雾之城46 “你们家的马车怎么到这儿来了?”贺於菟转头问道。 “别动。”茹承闫费力坐了起来。 这时马车的轱辘压在泥地里的碎石那种声音传来,马车就在两人说话间走到了他们面前两三丈处。 马匹轻轻嘶吼一声,停住了。 咚的一声,有人从马车上跳下来轻轻发出沉闷的声响,在这片寂静的花海尤为突兀。 “夫人,当心脚下,快扶着我。”在梦里千百回的声音再次响起,茹承闫也管不得到底是不是在幻境之中,又或者能不能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少年难掩心中发了疯似的思念,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径直站了起来,速度快到贺於菟都没拉住他的衣袖。 “爹娘,你们看看我——”茹承闫心底深处歇斯底里的想念借着冲出口的几个字宣泄出去。 不远处的两人刚下了马车,好整以待地正牵着手,看向晚霞烧红的半边天。 意气风发的茹子昂和貌比西施的贯丘月兰好像听见了来自茹承闫的呼喊,忽然转过来望向茹承闫的方向。 茹承闫紧紧盯着娘亲,单薄胸腔里的心跳声响彻天地。他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张嘴刚想喊出口,又看见两人把头又转回去了。 茹承闫眼前一阵阵黑影掠过,他十分痛苦地揉了揉眼睛,后脑勺的钝痛再次传来。他突然觉得心头上压着的那座大山好像轻了一些,再次看见爹娘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茹承闫觉得他与那个充满杀戮和孤寂的现实相比,他心甘情愿留在这样的幻境之中。 “你在想什么?”贺於菟迎着夕阳,偏头看着脸色苍白的少年,他脸上的睫毛的盛着灿烂的红火,让人不自觉想留住这些繁华。 “与你何干?”茹承闫冷冷地回道。 贺於菟没有再回答,只是默默陪在僵滞的少年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一同与他接受着如潮似水般的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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