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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良霁寻了块大石在茹承闫身边坐下,一时间两人相对无言。 “在天上的日子是不是更自在些。”老父亲邓良霁还是捡了个他认为最寻常的问题。 茹承闫下意识回答:“我还是比较喜欢凡间,真实。” 话音落下好久,茹承闫都没有等到邓良霁的回答,他下意识转过头去看身侧的人。 邓良霁红了眼眶,眼神有些失焦。 茹承闫悻悻地将视线移开,他不是一个擅长安慰的人。 “努力了好久,挣扎了好久,总觉得自已全部的心血都投进一些有意义的事情里面。到头来才发现,这只不过是能力者动动手指下的一盘棋而已。”邓良霁喃喃自语,茹承闫却一字不漏地尽数听进。 好像在说他自已,又好像在说他们。 “咚!” 两人背后的竹楼内发出一声闷响,似是重物落地声。 邓良霁跨步进了竹楼,一声大喝,余光察觉到一道凌厉的杀气冲他们直直而来。 茹承闫顺着被推的力道就地打了一个滚利索躲开,邓良霁则轻点地面离地而起。 一道尖锐的高喊响彻了山顶:“拿命来!” 邓良霁质问道:“你是何人?” 两声大喝同时响起,茹承闫听到这来者不善的声音时,脑海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嗡地一声碎裂开来。 “你管我何人,今日我就要替我爹娘报仇!” 只见一黑巾覆面之人手持两柄短刃,手起刀落,就刺在跌落在地昏迷不醒的贺於菟身上。 茹承闫目眦欲裂,下意识地化为银狐飞身上前,但发现根本来不及。 噗嗤—— 短刃完全没入贺於菟的胸口,而执刃的人双眼露出几近病态的猩红。 “世上再无狼王!哈哈哈哈!”刺客用力地将手中短刃往更深处刺去,他癫狂地笑着。 满地银华铺洒在月光无法照射到的地方。 茹承闫的双爪从刺客身后借力之下,已将其血痕遍布,三条尾巴上的长毛已是根根竖立,坚硬如铁,以极快的速度拦腰横扫刺客。 邓良霁为求速度,龙脊鞭并未出手,两枚抱残镖脱手而出。 一枚攻其双目,一枚攻其手腕。 刺客挺直脊背慷慨赴死,完全没有要躲的意思。 “承闫!”邓良霁开口阻止,他看见茹承闫露出尖牙正准备一口咬在刺客脖颈上了结其性命。 茹承闫听到喝止声动作顿了一瞬,好像想起了什么,改用爪子在刺客脖子上抓了两道血痕,然后跳开了。 刺客全身各处血流如注,她松开短刃,目光里透着释然向后倒去。 两人见刺客倒下,上前去查看。 “你是谁?”茹承闫问道。 刺客呕出一口血来,他脸上的黑巾将他的神情尽数笼罩,让人看不透,有些恼火。 邓良霁上手将面巾扯开,没想到其下露出一张清秀但怪异的脸。 “你是妖。你是什么妖?”邓良霁皱着眉头,他从未见过这样奇怪的妖,明明是人族的身躯,但面上覆盖了青褐色的鳞片,眼瞳却是土黄色的。 “哈哈哈哈,天狼族和除妖师狼狈为奸,你们都该死!” 刺客答非所问,茹承闫好心化为人形站直了腰,朝空中挥了挥手,银华散去。只见贺於菟好好地躺在地上,衣衫干净整洁,胸口处哪里还有什么短刃。 “你?!”刺客双目充血,挣扎着就要起来补刀。 邓良霁劝道:“姑娘,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你老实交代缘由,或许我们还能放你一马。” 刺客对银狐的出现并不惊讶,也不意外邓良霁轻而易举将她擒拿,她嗤笑一声:“放我一马?真是可笑至极,除妖师什么时候还这么好说话了?” 刺客看了邓良霁一眼,而后将视线停留在他腰间的龙脊鞭上。 邓良霁仍在努力劝说:“我邓家不会滥杀无辜,你若是据实交代,我可以从轻处理。” 刺客不屑一顾,将头扭向一边,不肯再开口了。 “我来吧,师父。我没那么好说话。”茹承闫接过话头,居高临下睥睨着刺客。 银华如流烟般附着过来,渐渐将刺客的面庞笼罩。 不过一盏茶时间,银华褪去,茹承闫走到椅子边坐下。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她是两百年前,张家左右护法朱嫦和左离的女儿,左柔瑾。” 邓良霁眯了眯眼,他并不清楚这件事。 茹承闫有意向邓良霁解释:“两百年前的贺家天狼贺修良,是我们第二次进入幻境时遇到的,此人和天狼族有些联系。” 邓良霁问:“贺修良?上一任天狼王?” 茹承闫说:“当时还有个女大夫,叫朱威武,是一个普通人。没爹没娘,被沈寿收留养大。我当时想不明白,沈寿要管这摊闲事,现在大概有些想通了。” 茹承闫瞥了一眼地上的贺於菟,紧闭的睫毛打上了月光,他情不自禁地想到,若是有银华点缀,会不会更好看些? 他迅速收敛了心神,继续说道:“朱嫦和左离是张家的左右护法,伪装成普通人靠近朱威武,他们提到了预备神子的事情,但我当时的注意全在妖化的贺修良身上,并未留意细想。” “他们本是张家的左右护法,以铲除天下妖族为已任,却在饮下银月铜骨草之后妖化。” 服用银月铜骨草之后妖化,邓良霁十分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有体内含有妖族血脉的人才会妖化。 茹承闫平静地叙述着左柔瑾的记忆:“当时他们安然离开,天狼并未下死手。我搜寻此女的记忆,发现他们后来被张天落所追杀,只有左柔瑾独自逃出生天。她想方设法得到一株残留的银月铜骨草,使自已妖化,延长性命以报仇。” “张天落如此着急斩草除根,想必是他们家预备神子的秘密也快掩不住了吧。”邓良霁苦笑一声。 他曾听说过张家豢养人妖混血迫其效力的秘闻,但张家从未明说,他便当一则谣言听听就算了。 如果当真如此,那张家现如今就已经变成了一个可怕的庞然大物。 “她恨贺修良咬断她爹的双腿,致使药效激发,事情自此变得一发不可收拾。等到她找到银月铜骨草时,朱威武已百年之后,贺修良不知所终了。”茹承闫在左柔瑾的瞪视下将这段过往娓娓道来,他毫不畏惧看向左柔瑾, “其实张家才是你的杀父杀母仇人,你只是因为从小就惧怕神子,屈服于其淫威之下,所以才转移目标来找贺修良的后人报仇。你不正视事实,还倒打一耙,只不过就是想挑个软柿子捏,求自已心安理得罢了。” 茹承闫冷冷地讽刺道:“可我们真的是软柿子吗?哼,你不过只是个胆小鬼。”
第113章 世家秘闻18 左柔瑾狠狠地呸了一声后骂道:“你放屁!你才是胆小鬼!” “哟,你看,这不就被我说中心事之后恼羞成怒了吗?”茹承闫轻蔑地道。 邓良霁有些诧异,承闫他,何时变成这样了?但他将神色掩饰得非常好,没有叫茹承闫看出来。 左柔瑾被气得原地挣扎起来,但地上已有了一小滩粘稠的血迹。 邓良霁看了看溢出的红色血液,问道:“你还没妖化完成?” “她找到的那株银月铜骨草是残缺的,只有两片叶子,所以她只能人不人鬼不鬼的苟活着,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人人喊打。你说对吗?左柔瑾?”茹承闫眼里折射出银华,使他看起来像一只失去理智的疯狗。 “阿闫......” 就在声音响起的一瞬间,茹承闫将他的所有尖牙利爪统统收敛,再次变成了人畜无害的模样。 他转过头,看向地上捂着脑袋想坐起来的贺於菟。 贺於菟倒吸一口气:“这是谁?” “想杀你的人。”茹承闫面无表情,好像在说一件事不关已的事情。 “残缺的银月铜骨草是什么意思?”左柔瑾突然插话,一下子将茹承闫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残缺的?”贺於菟不解地问道。 茹承闫将视线转回去,轻佻的神情落在左柔瑾眼里:“这当然要问当初把东西给你的那位了。” 左柔瑾恨得咬咬牙,她也清楚自已在这只疯狗面前问不出什么了,他怎会好心告诉她。 可是她就要死了。困住她上百年的仇恨好像一瞬之间就变成了一个笑话,她不甘心。 茹承闫的思维突然间跳跃起来,他想到刚才和邓良霁谈论到两百年前朱威武和张家的关系,张家活动的地方大多在昽越国内,为何会插手曜庆国一个小县城的孤女的事情? 他又想到了沈寿...... 茹承闫蹙着眉,只要将这几件看似毫无关系的事情联系在一起,好像一切就都能讲得通了。 就在茹承闫想到这关键一处时,他发现楼梯拐角的阴影里,露出了熟悉的身影。 茹承闫:“沈寿,你还要躲到何时?” 角落里的人被发现后,从容地显出身形。沈寿如同一个高位者般,在不疾不徐中走出了些许怜悯来。 茹承闫说:“朱威武为何会被张家盯上?我想,你是最清楚不过了。” 他单刀直入,目光犀利,让沈寿有了一瞬间不自在的惧怕,少年的身上某种东西,愈发像那个人了。 沈寿坦然承认:“是。一切都是我有意而为。” 邓良霁好整以待,早早寻了张椅子坐下。 沈寿将视线转向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左柔瑾:“你服下的那株残缺的银月铜骨草,是我给你的。朱威武后来又找到几株,原本是给贺修良祛除鬼鎏金所用,我不过用了点残渣借花献佛而已。你不是已经达成所愿了吗?还有什么好埋怨的?” 还是那个残忍腹黑的沈寿,邓良霁默默地摸了摸脸上的疤痕。 左柔瑾有些哽咽:“我视你为恩人,你就是这样诓骗我的?果然,天底下所有的良心都被狗吃了。你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沈寿说:“好处倒是没有,就是想探一探你们神子的秘密。” 贺於菟看向沈寿,这金仙天鹤从来都是攻心于计腹黑狠厉,从来不会因为可怜就有一丁点的同情。 左柔瑾自嘲地笑了笑:“呵呵,所以你已经知道你想要的一切了?” 沈寿摇头,可惜道:“你认错了报仇对象,我也没有得到我想要的,你太蠢了,这点儿小事都办不好。”他顿了顿,和贺於菟的视线对上,“你不知道她爹娘临死前,还向张天落出卖了贺修良吧。” 茹承闫忍无可忍,瞳孔中逸散的银华更甚,他喝止道:“够了!沈寿,不要再挑拨离间了。” 沈寿不死心,最后添一把柴火:“贺修良剥离了自已的第三骨给了朱威武,在张家神子的追杀下,这两百多年来,他可承受着生老病死的轮回折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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