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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说他夜观天象,上京有雨将至,建议他们检查疏水工程。 为什么到现在也没有回信…… 为什么他入京都好几天了,还没有线人联系他? 他们是不是都…… 沈长清穿墙而过,出现在青石小路上。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是很多人聚在他身周,碎碎念着什么古老的咒语,是一扇又一扇关闭了的百姓的窗吱呀吱呀沉重的声响。 他走一步,纷乱的脚步就更近一步。 有符纸飘到他身上,被他拂下来,捏在手里,他轻轻笑,“论资历,如今仙家法术大多出自沈某之手,沈某算是当世所有仙家的祖师;论辈分,沈某活了三千年,称得上你们祖宗的祖宗。” “我竟不知,除祟司还有欺师灭祖的传统。” “没办法,谁让老祖宗的鬼话如此完美无缺,骗得全天齐认贼做祖”,颜平被里三层外三层护在中间,摊摊手道,“沈长清,你最好乖乖站着别动。” “再往前走,可就进了阵眼了”,颜平拍拍手,纵横交错的红色光线在京城复杂的街道中穿行、亮起。 “不过啊,好像不管往哪里走都是阵眼呢”,颜平将一根手指压在唇上,“嘘,你听……” 是被压制的亡魂的哀嚎。 “在朕身边插了这么多眼线,倒是帮了朕大忙”,颜平看见沈长清忽然颤抖的手,笑得很开心,“不然朕再起这阵,可就要牺牲一些人了。” “把阵收了”,沈长清垂眸,“你知道这阵压不住我,我…可以不反抗。” “您这么厉害,叫朕怎么信您呢”,颜平一步一步走出重重保护,除祟司更加戒备起来,紧张地捏着法器、符纸,可颜平却好像全然不怕。 “初见的时候呢,朕就说过,心善呢,早晚成为您致命的弱点”,颜平伸手抚摸沈长清脸侧,“换成朕,朕管它们死活……哦,它们是鬼,应该早就死了才对,那就更没什么好管的了啊……” “怎么?我天真的老祖宗长清君啊,莫非您还真想成那掌管生死轮回的阴神?” 颜平揉捏着沈长清的脸,都有点爱不释手,“真是神奇啊……” 他感叹,“光这么看,可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人。” 沈长清眼底闪过一丝厌恶,被近在咫尺的颜平捕捉。 他笑,“老祖宗,朕还真是佩服您,都瞎了这双眼睛还那么灵动,朕刚刚差点以为您真在瞪朕呢。” 于是厌恶就变成了错愕。 “朕也是刚刚才看出来的”,颜平耸耸肩,“什么人会在箭尖忽然戳向自己眼睛的时候还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呢?” “傻子,或瞎子。” “老祖宗,您低低头,您啊太高了,朕这么说话挺不舒服”,颜平意味深长笑起来,“朕再告诉老祖宗一件事情。” 沈长清深吸一口气,到底是耐着性子低头去听。 “那封信,那封朕当着您面烧的信”,颜平低笑,“不是给天庭的,是给北域诸国联军的。” “如果十七国一同南下,而守关将士不仅不反抗,还与他们并肩作战”,颜平手慢慢下移,搁在沈长清肩膀,“您那腹背受敌的太子爱徒,会怎样?” 为什么呢? 沈长清沉默着听完这一席话。 为什么这个人好像完全不在意旁人死活,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与他国苟合,攻打自己的国家。 攻打自己的子民。 怎么会有这般荒唐的事情…… “你想要什么?”沈长清声音有些低哑。 “我要您的命,您给吗?”如恶魔般贴着沈长清耳朵低喃,“您死了,您的封印也会跟着消失,朕的昭阳就可以活了……” “不过,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颜平眼睛里慢慢浮现出偏执的神情,“朕曾经发过誓,这辈子绝不允许有人胆敢高朕一头!” “俯视过朕的人,都一个个死去了”,颜平放轻了声音,好像在自言自语一样,“老祖宗,您呢?” 沈长清阖眸,脑海里浮现颜安的死状。 原来如此,那天颜平心情很好,可能就是因为永安帝死得很惨吧…… “所以广福帝不是病死的”,沈长清感到十分恶心,“弑兄弑父,谋逆作乱,勾结他国,残害百姓,颜平,你很好。” “你集齐了一个亡国之君该有的所有行径。” “这时候激怒朕对您有什么好处呢?”颜平抬手轻轻拍拍沈长清脸,“给您一个机会,朕不杀颜华池,朕要您当着百姓的面,告诉他们您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这时候还用“您”,就显得有点可笑还有点讽刺。 沈长清轻声,“你觉得我会怕身份败露,是真的想错我了。” “我从未说过自己是仙”,沈长清没有刻意放低音量,众人都能听见,“可众生敬我如神明,供奉我长生仙位。” “沈某受之有愧”,沈长清轻轻笑,“承蒙厚爱,不愿辜负黎民。” 声音里带着释然,“只想着,尽我所能,最后再回报一点是一点……” 沈长清垂眸,声音略大了些,“对不起…虽然不是有意欺骗,但确实也没站出来解释……” 颜平静静看着,他知道这声对不起是对那些百姓说的。 “平昭帝所言不假,沈某确实是死了。” 说完这句话,沈长清面向颜平,“陛下满意了吗?能收了阵,先让沈某送那些无辜魂魄轮回了吗?” “有何不可”,颜平微笑,退开身位,“有我那侄儿一个,就足够拿捏您了。”
第91章 入狱 那一天沈长清在青石板上席地而坐, 坐了很久很久。 小巷里很安静,安静到能清晰听到有东西崩碎的声音。 很疲惫,疲惫到根本不想站起来。 一张张符纸, 一道道禁制就在这个时候落下来。 没有反抗, 甚至也没有什么不满的情绪。 最后一颗菩提从怀里摔落, 咕噜噜滚了几下, 卡进了一条石缝里。 没有人在意,直到缩小了一半的山猫回来, 沈长清睁眼, 那些人口里压制他的咒语还没停。 “别念了”, 语气里莫名透出点虚弱,眸子却依旧温和, “没必要怕我, 人在你们手上, 我不至于食言。” 相信他不会食言的好像只有颜平一个——无论是不伤颜家血脉还是不反抗。 颜平走过去, 伸手,“手在老祖宗正前方, 起不来朕扶您好了。” 沈长清微微点头, 把手搭过去。 太累了, 腿软, 有个人扶总是好的。 况且不知道要去哪里, 眼睛看不见, 会摔的吧? 哪里都好,他如今什么也不想管了,只想好好睡一觉。 脚步声渐渐少了, 身边好像只剩颜平一人,“抬脚, 前面门槛很高。” 沈长清浑浑噩噩的脑子不愿意思考,颜平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几乎是一令一行。 实在是乖得不像话——颜平不合时宜地想着。 门里的气息很不好,沈长清脚步一顿,颜平叹了一声,“牢房呢,这待遇算可以了,好歹朕亲自送您进来。” “就这么个环境,不过想必死人不会怕潮湿阴冷什么的,说不定老祖宗反而更喜欢” 湿冷什么的,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只是那里面墙壁上密密麻麻满是符纸,一路走来没有其他人声,似乎只打算关他一人,想来是为他特意准备的吧? 准备了多久呢? 可能是因为虚弱吧,沈长清心里恍然浮现一丝难过。 在这里面待着,会痛死的吧? 没再多犹豫,沈长清到底是踏了进去。 不是很痛,细细碎碎的,在能忍受的边界上,再多一点就要越过临界值。 从头皮到指尖,每一处神经都在叫嚣着、灼烧着、撕扯着,要逼他崩溃。 可他神色很平静,看上去很快就习惯了,还能扯出一个轻笑,“领我走一圈,熟悉一下,不过分吧?” “陛下?” 颜平另一手拍拍沈长清手背,好像是安抚,“不用,您大抵没机会走动。” 沈长清不说话了,颜平已经先一步走过去,摆弄起那些东西来。 “没必要的外衫都褪了,留个中衣就行”,颜平余光见沈长清脊背一僵,好心解释道,“为了安全。谁知道老祖宗袖里可能有什么乾坤?” 清脆的铁链撞击声入耳,沈长清低头叹息,“至于吗……” “不这样,没人敢给您送水”,颜平一顿,道,“忘了问,您需要喝水吗?” 颜平一直客客气气到现在,沈长清摸不准他心思,也不太想摸。 他不答,缓缓伸手扯开腰带,衣衫坠地,身上只剩下一件月白的亵衣。 他慢慢走过去,弯腰摸索了一阵,笑了。 连个床都不给? 颜平就静静看着他笑,然后拿起手铐,商量似的,“朕扣紧点?您毕竟是极凶……” 仍是不答。 左手腕一痛,链条被拉动,几乎要拽高到极限。 然后是另一边。 太高了,只有脚尖能着地。 一辈子没这么难堪过,沈长清黯淡了神色。 他垂眸,“不用送水,不想见人。” 他轻轻,“颜平,你记住,极凶永远不可控。” 这是一句明晃晃的威胁了,颜平蹲下来,给人戴上脚镣,“朕不仅不动他,甚至还会好好养着他,直到朕的爱人为朕诞下皇嗣。” 但极凶是否能生育还未可知,若不能,就让那颜华池继位又何妨? 颜平头也不回离开了,脚步声连着回声一起很快消失。 很难熬,想睡是不可能的了,身体一刻也不得放松。 疼痛在一点点累积、加深。 分不清年月,不知道时间又流逝多少,静谧的牢房只剩他一人,而他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就连呼吸都轻。 颜华池刚到北边,就陷入了包围圈。 好在陈渊海收到沈长清的信,很早就带人潜伏在了塞外荒野。 敌人实在太多,颜华池顾不得伤势,不要命似的任阴水暴走,荆棘一甩就扎倒一大片人。 这回可真算得上“浴血奋战”了,一身白衣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红色。 “太子殿下!”冷不防一支暗箭穿过他肩膀,颜华池嗤笑回头,拔出箭,冷冷看着那个喊他之人。 是守关的士兵,手里拿着弓箭。 “你?”颜华池一步步踏过去,“还是你们?” 下一瞬,原本并肩作战的天齐士兵忽然对他们拔刀相向,谢三财没有防备,反应过来之时马腿已经被天齐士兵砍断,他从马上摔倒在地,心口立马被胡人用长枪贯穿。 他甚至一个字都来不及说,就阖眸死去。 十七国…不…十八国联军有多恐怖呢? 酒塘四大家族年轻一辈全部战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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