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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司随我出征!西面交给锦衣卫兄弟, 东面……”杨诌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总觉得抄家过瘾吗?!今天让你们抄个够!” “黄澄!小兔崽子!还辞官吗?!” “嘿嘿,不辞了老大!” “箭不要了,都给老子把腰上的刀擦亮, 一会好砍狗官头!” “今日!不为五斗米折腰!” 童杉、杨诌对着沈长清抱拳一礼,各自领着队伍远去。 皇宫门前空荡荡, 只沈长清一人站在那里。 身后百姓缓缓躬身,“恩人,我们就送到这里了……” 不是长清君,不是国师,只是救过、护过他们的恩人。 羊角辫女孩被母亲抱在怀里,女人流着泪,弯腰,“一路……走好……” 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他们此行还有一个目的,送丧。 沈长清这一去,十死无生。 ——哦,他早就死了。 那就是永不超生。 沈长清自己也清楚,一个沈郁,一个昭阳。 最好的结果就是同归于尽。 “大人……”钱开承流着泪,犹豫再三还是开口,“留点什么给我们……立冢……” 沈长清站住脚,仔细思考了一会。 很久之后,他无奈道,“你也看到了,我实在身无长物,唯两袖清风……” “牛驼山上有把纸伞……可那是留给华池的……” 他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轻笑,“死太久了,你想立……就立空冢吧……” “谢谢……”他对着众人颔首,然后转身走入红墙,“长清……无憾……” 直至完全消失在人们视线中,钱开承才轻喃,“他分明一生都是遗憾……” 沈长清听不见,他走得很慢,可也走了很远了。 鬼门开着,沈长清不再压制红雾。 那一瞬,如冥王降世,百鬼随行。 瞳孔慢慢转为阴白,一丝红雾钻入其中,给它染上星星点点的血色。 如果极凶有高低,沈长清应是当世最强,因为他的门后,关着三千年来世上几乎所有穷凶极恶的厉鬼。 不过,他与他们,大部分时候是敌对关系…… 沈长清一步一步走着,脚步声像踩在红雾人影们的心里,压迫感几乎在一瞬间就直接登顶。 他低声,语气稍冷,“还不动?” “极度危险”是此刻人影们心里唯一的想法。 它们是会反主的囚犯,它们是永不屈服的傀儡。 它们日夜叫嚣着东山再起,必叫沈长清付出惨痛代价! 可沈长清一个眼神,就吓得它们立刻分散,去做该做的事情。 沈长清……把他们镇压怕了。 沈长清轻轻招手,勾了一卷红雾过来,很快红雾消失,而他阴白的皮肤上爬了一道鲜红暗纹。 ——总瞎着不是个办法,他要对上的是沈郁…… ——撑个一时半刻应该够了…… 至于这一时半刻之后该怎么办,红雾失控后又该怎么办,他已经考量好了。 “跟我作对了一辈子”,沈长清叹息着,加快了脚步,“到头来,只有你们能同我并肩作战……” 皇宫里异常静谧——人呢? 一个宫女、一个太监都没有。 眼前的情景似乎与初入宫那天有点相像,可又不同——没有随处可见的尸体。 他们像是忽然之间,就全部人间蒸发了。 沈长清面色不太好看,冷宫后院的井是个无底洞,里面的水鬼要蜕变,少不了胃口大开。 颜平……已经彻底疯狂了…… 这样不计后果供养一只满含怨气恶毒的厉鬼,真的能得到他要的结果吗? 沈长清皱起眉,冷宫的门没有锁,颜平和一个头发花白的人站在井边。 背影很熟悉……好像是…… 那个老人慢慢转过身。 是李庸! 太阴魂散前的话如惊雷炸响,刺激着他的耳膜——他一直在你身边,注视着你! 那一刻,沈长清只觉心底发寒,头皮发麻。 “李管家是我”,那人挑眉,“你很意外?” 老人的面貌渐渐变化,向中年人靠近。 他留着一点胡茬,只有几根白发,面容消瘦,下巴很尖,眼皮底下厚厚一层黑眼圈。 总有人说,他瞧着就是个薄福相,注定要成亡国之君。 后来果然也成了。 “想过可能是你的人,只是不曾料到是你”,沈长清站稳,答,“出宫的时候年纪太小,不记得你长什么样子,没认出你不是很正常吗?” 沈郁一噎,“还在怨我?” “也就逼你喝了点毒酒,至于记仇到现在”沈郁缓缓向着沈长清伸手,“离家出走那么多年,再怎么使小性子,也该有个度了吧?” “过来”,沈郁招招手,“虽然是刘元青那老匹夫养的你,可到底我才是你生父。” “来,我们联手,你不要打乱为父的计划,就在旁边看着,等我成阴神,彻底掌控生死轮回,就想办法救你好不好?” 带着一丝蛊惑意味,“小十一,你过来,为父不会害你的……” “沈郁”,沈长清眉头更紧,“让你成阴神你作死一个雅朝还不够,你准备拉着全人族跟你一起完蛋” 沈郁的手僵在了半空,然后瞬间出现在沈长清面前,一把抓起沈长清手腕,“我是亏欠你,但不代表你可以这么跟我说话!” 沈郁愈发用力起来,“你就不能听话点?非要自找苦吃?一而再再而三忤逆我,是不是再关你几天给你上点刑你才能学乖?” 沈长清一根一根掰开沈郁攥着他腕的手,“关我一万年,我出来也照样骂你。” 他冷笑,“你个废物,背祖忘宗的东西,活该你吊死在上书房!” 颜平不可置信看着沈长清,嘴角微微抽搐。 ——这不屑的眼神、这犀利的言辞、这……这真的是那个温文尔雅的长清君? ——鬼也能鬼上身么…… 沈长清刚把沈郁手指掰开,沈郁就抓住了他另一只手——依旧是重得仿佛要捏碎骨头的力道。 “沈郁,我真是没想到”,沈长清垂眸看了那青筋暴起的手一会,笑了,“你还真是个禽兽,总这么拉着我不放,怎么,你又想乱/伦了?” “你母后不够你发泄兽/欲,你看上我了是吧?” “对!”沈郁咬牙切齿,“你再不听话,为父现在就把你扒/光!” 沈长清彻底冷了神色,红雾铺开直接锁定了沈郁的位置,“少废话,手下败将,活着的时候技不如人,死了以为就能算计我?做梦!” 崇德帝,是一个极富野心又暴戾无道之人。 刘元青对他恩重如山,他都能说贬就贬,他独揽朝纲,旁人半点不如他的意他就要杀头。 这样的人,有可能顾及父子亲情吗? 沈长清往井里瞥了一眼,随即了然。 都过去这么久了,连个阵都解不开 想说服他帮忙解阵? 阵不开,他只需要解决沈郁,颜华池手上有加固的法子,定不会出意外。 阵要是开了,天齐百姓差不多可以躺在棺材里等死了。 他一个人没把握对付两只全盛状态的极凶。 不过…… 沈长清又看了那井一眼。 沈郁到底是给它撬开了点口子,导致怨气四散,老让上京这么下雪也不是个事,还是要分点心填补一下…… “沈郁”,沈长清忽然开口,“看清我身后的门了吗?” 沈郁一愣,不明所以看过去,然后一怔——什么门后会是众生百态?难道…… “我告诉你,这就是轮回道”,沈长清徐徐善诱,“你这蠢货走错了路,事实上我已经快成功了,不过这还只是雏形,我还没有……” 沈长清忽然住嘴,眼里流露一丝慌乱。 沈郁敏锐捕捉那一丝不自然,然后道,“还没完全掌控是吧?我看也是,那门后的众生好像不怎么服你啊?” 沈长清不答,只紧紧抿唇。 “我的小十一,掌控不了也正常,没什么好气馁的,你还是太单纯了”,沈郁的手没有半点要松开的意思,“为父教你,对付愚民可不能心软,需以酷刑严法和绝对的力量镇压,他们才不敢反抗闹事” 说着,沈郁生拉硬拽着沈长清就往门里走,“为父打算言传身教,亲自给你示范一下,你可要好好看着。” 鬼门阖上前,颜平恰好看到沈长清脸上浮现一抹释然的笑容。 他心里咯噔一下,转头看去,一只浑身发着白光、看上去很小的猫崽直直蹿向井边,然后融入了阵法! 乌云散去,月光照下来,上京的雪,停了。 某条小巷无人在意的角落,一颗菩提悄悄碎裂,青白粉末散在了冬风里。 颜平在冷宫挨了一天一夜的冻,打着喷嚏守了很久很久。 而他们,再也没有出来,那道关上的鬼门,就在颜平眼皮子底下慢慢消融,最后彻底消失了!
第97章 不给,为师小气 很黑, 很冷,下午的时候阳光破开云层,化了积雪。 积雪化时, 方觉天更冷。 身上盖着自己的披风, 雪绒下颜华池慢慢睁眼。 好疼…… 好像要散架了一样。 眼皮很重, 这会已经是深夜了。 “沈长清……”他喊了一声, 把自己吓了一跳——嗓音暗哑,竟全然不似自己。 他沉默了, 他动不了, 就在草堆上躺了很久。 ——身上的衣裳被人整理过, 而那人已不知所踪。 “始乱终弃……”脸上泪痕深了,恍如两道沟壑, “好样的……” 缓了很久很久, 他将手背到后腰, 用了狠劲儿去揉。 真的很疼, 他偏头咬了满嘴稻草,然后更加用力去揉, 势要在最短时间内揉开, 恢复行动能力! 颤抖的手慢慢收回, 颜华池艰难翻身, 脸朝下趴了一会, 撑地, 起——没成功。 再起——失败! ——起啊!起! 反复数次之后,他终于累得精疲力尽,吐出咬在齿间的稻草, 就这么跟死鱼一样趴着笑了,“故意的吧?您还真是……煞费苦心……” 他连爬都爬不起来了!那个人就这么不希望他跟上去吗! 颜华池觉得很好笑, 他前面做的所有一切都成了无用功。 早知如此,他还去北域做什么…… 做什么?! 没有力气捶墙,趴着也望不到天——即便躺着能看见的也只有黑洞洞的屋顶。 苦郁、愁闷无法消解,只能倒钻进心底里扎根,长成一根根滴血的刺藤! 斗转星移,颜华池趴到下半夜,一鼓作气用力翻身,然后扶着墙用了一个时辰才坐起来——说是扶着,其实不如说扒着,他整个上半身都紧紧贴着墙面,只要稍一泄力就能立刻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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