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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落没说话,是无暇去拒绝林青窈。 只是…… 二人刚走至船舷边,忽见一道黑影蹿上。 那黑影见有两人发现他,便伸手去拽。 “你——” 拽的是林青窈。 不防林落被连带着,身子也向船舷外倒去。 骤然的倾倒让他无法思索,只见翻过船舷前,视线唯一看见的是林元烨的身影,以及林元烨身后冒出的无数水匪。 “小妹!” 熟悉的称呼,伸来的手。 拉住的却是林青窈。 好像没有什么意外的,林落一早就知道。 林元烨的小妹不是自己。 重午的那副丹青上,也不是什么表妹。 是林青窈。 “咕噜……” 失重后便是落水,本该巨响的落水声在周遭的嘈杂下尽数湮灭。 林落不会水,也没有力气挣扎。 便只能在水下睁着眼,看着一串串似乎是从自己口中溢出的气珠上浮,他往下沉。 林落是很想活的,但此刻的他只能向上伸着手。 无力。 火光将水下照得好明亮,让他能够看清周围一具具被抛下来的尸首,甚至还看见一具尸体在向他而来…… 胸口被挤压得难受,林落眼前也变得模糊。 只感觉到有一道黑影越来越近,而后—— 一道力道将他揽带,紧扣住了他的后脑。 渡气的吻只让林落有所缓解,却还是没看清眼前人。 那双眼太近,隔着柔柔的水,也好冷。 * 入眼,是陌生的床帏。 周遭萦着淡淡苦味,还有一丝浅淡好闻的茶香。 很熟悉。 略有不解,微微转首,林落旋即便见屋内案几上有一人跪坐案前,执卷品茗,怡然悠闲。 是……裴云之。 初初醒来,思绪还有点混沌,但林落下意识便开了口。 “二郎……” 只是刚开口,便听自己嗓子沙哑,几乎不成调。 林落忙收回了声音。 却见远处的裴云之已然察觉,放下了竹卷,起身走来。 “还难受么?” 一双手轻轻抚他脸颊,似在试探温度。 裴云之面色淡漠,语调却温柔至极。 “不难受。”林落眨了眨眼。 是真的不难受。 水下的记忆犹还存在,那时虽然窒息濒死,但此刻林落是真的不难受。 思及水下,林落思绪稍稍清晰了些。 于是又问一句:“是二郎救了我?” 眼前的情况似乎并不需要询问,可…… 还是需要问一下的。 “你觉会是旁人吗?”裴云之唇角微微勾笑。 这便是他了。 “当然不会是旁人,只有二郎对我如此好。” 林落讨好般在裴云之掌心蹭了蹭。 “只是……二郎为何会在此?” 时机还那么恰好救了他。 裴云之比他先离开东郡将近一月,不是说有事吗? 如今为何会在来往邺水的江上? “路过。”不欲过多解释,裴云之只如此道。 林落闻言,知晓是裴云之不愿意说,他也不多问。 不过想来……一介风流庶子如此天南地北的跑,能是何因? 旋即裴云之便听林落委委屈屈的声音响起。 “这条水路不通洛阳,二郎如此路过来路过去,可是又去何处找了可心人儿?二郎今日救我……竟是没在温柔乡里将我忘了呢。” 这吃味的话,偏生裴云之不能反驳。 于是他只反问:“如何忘呢?” 这般嘴甜如蜜又聪慧无比的人儿,天下谁人能比得上? 自是忘不了的。 裴云之的这个话这个意思林落懂,但不信。 谁能信呢? 不欲再说这个,林落便换了话头。 再问:“二郎路过救了落水的我,林氏众人可知此事?他们如今可还安好?水匪可退了?” 落水的地方距离船也不过几米,想来裴云之是看到了林元烨放的旗花便来。 恰是遇见他落水,才救。 所以现在是过去多久了?他是在裴云之的船上吗? 林落有一肚子的疑问,裴云之却不急不忙。 将林落扶起靠坐着,他自一旁小桌上端了碗晾得温热的药汁来。 “先喝药。” 话间,裴云之舀了一勺药汁来。 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伺候起人来也未有半分不妥。 林落张口含上,嫩色的唇瓣淡红,将褐色苦药咽下后与瓷白的勺相叠一瞬又离开。 苦涩让其眉尖微蹙,却没空嫌弃,只翘起眼睫,看他。 再舀了一勺,裴云之终是开口,道:“现下距离你落水不过两个时辰,我是借乘琼州牧的艨艟而行,因当今圣上最忌结党营私,于是在琼州牧派人去林氏船上剿匪时,我将你救下,乘了小舟离开,如今在临川城外的一个山庄里。” “林氏众人不知此事,他们如今入了临川,琼州牧与临川太守正在江上寻你的下落。不过无用忧心,明日一早我会让附近的鱼户送你去临川寻他们。” 不疾不徐说着话,待裴云之说完,药碗也见了底。 将碗搁置一旁,裴云之再转过眼来。 忽敛了几分笑意。 他道:“现在该我问了。” 一月前与林落匆促一见,他便去了建业销假任职。 堆积的公务方处理完,又随着天子去了邺水。 近来不过回了建业一趟承办祭祀先皇一事,没成想乘琼州牧的艨艟一道再去邺水的路上竟会与林氏的船只相遇。 恰还是遇见了水匪的船。 裴云之倒是知晓林氏此行是去述职,却不明竟会带上林落。 艨艟隔得稍远时便见一道纤细身影落水。 裴云之从未想过他有一日竟会心跳如此紊乱几欲窒息…… 呼。 那种感觉并不好受,裴云之不想再感受第二遍。 现下想起,指尖还有微颤。 垂在袖中的手紧攥,裴云之问:“落落,你为何会在此处?” 裴云之的声音本是清冷的,可偏生“落落”二字在他口中,多了几分扭缠的旖旎。 惹得林落心中一顿,似是停了一瞬。 他结巴起来:“你、你干嘛这样唤我?” 声音是还带着点哑的又小又娇。 裴云之却没说话,只看着林落。 冷淡的眼底尽是深沉墨色,像是藏着无底的暗河,晦暗不明。 这分明是辨不分明意味的目光,林落对视着,却忽然有一瞬,觉其好似摇摇欲坠。 林落实在看不懂,但他想了想。 倾身,抱住了裴云之。 下颌轻轻搁在其肩头,林落小声回了裴云之的疑问:“是圣上说怕我不合裴长公子心意,想要让我前去,任裴长公子相看一下呢。” 唔……那日林青窈话里差不离就是这个意思吧。 说到这个,林落便声音更低了。 “二郎,为何这么久了,你还是未和裴长公子言明替娶一事呢……” 是不是不想娶他呀? 这话林落只闷在肚子里,不敢问。 怀中落下的温度是那么轻,却又抱得十分紧,惹人气息微滞一瞬。 有一缕发丝随着林落动作落到裴云之袖口,他悄悄勾住。 才淡声道:“如此岂不是正好?这回你去邺水会见到长兄,趁你我二人还未成事……你可有想再去诱长兄试试?” “他为裴氏长公子,若是怜你,你所忧之事,他能全然为你解忧。” 好端端的,又说起这个来了。 纵使此刻裴云之看不见,林落还是忍不住瘪了瘪嘴:“二郎可是在试探我?明明都说好了替娶,郎君如今是想反悔了?” 话声里有些许哭腔,裴云之指尖动了动,将发丝勾紧了些。 “……自然不是。” “那不就成了。”林落霎时收了哭意,言之凿凿:“二郎可莫要再试探我了,我虽唯有嫁与二郎才有唯一生路,但并不代表,我对二郎全无真心,先前说的话,可都是真的……” “倾慕二郎之心昭昭呢。” 拥着裴云之的手臂紧了紧,如同被轻飘的云裹住。 小嘴也甜得很,若他是庶弟,定是心动了。 可,他不是。 虽然他此刻也微有心悸。 但…… 唇角抿直,勾不起一点儿弧度。 裴云之只抚了抚林落的发丝,不再言语。 * 待裴云之从屋内出来之时,已是四更天。 守在廊外的侍卫见裴云之,抱拳见安后,道:“长公子,琼州牧方才传信来问您为何要隐藏身份?不过是借船行水,论不上结党营私,为何要惧林氏知晓?” 且裴氏与琼州牧结盟一事,林氏早已知晓。 林氏未有证据,又能如何? “如今形势多变,需谨慎行事。” 将回了琼州牧的话说完,裴云之顿了顿,又道: “这两日在此处,唤我二公子即可。” 漆黑夜间,侍卫看不清裴云之神色,唯听话声冷清。 不明为何要如此称呼,但侍卫遵命。 “是。” * 昨夜被裴云之救下后短暂醒来一会儿喝了药,林落便又睡了。 这一觉林落睡得并不安稳,不过醒来时已是隅中了。 此时恰逢一个侍从端药进来,见林落醒了。 他将药碗置于床边桌案上,而后道:“郎君稍等,长……二公子马上就来。” “……嗯。”林落没想到裴云之的侍从还挺会审时度势的。 于是在等待裴云之的间隙,林落端起药碗喝了一口。 嘶,还是和昨日一样的苦味。 抬眼看了看房门处,见还未来人。 林落下床,抬腕将药都倾倒在了屋内的一盆君子兰中。 再放好药碗,上床盘腿坐着。 少顷,房门被推开。 裴云之和一个发须全白的大夫一同走了进来。 裴云之方靠近,眸光掠过床边空碗,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自己把药喝了?” “嗯嗯。”林落正坐床榻上,点了点头。 模样很乖,但闪烁的眼里有几分心虚。 并未再询问,裴云之退开身,让大夫上前。 乖巧伸出手腕任其把脉,待是大夫向二人禀了暂无大碍之后裴云之向其颔首,再遣侍从送人离开。 旋即落座床边。 一旁侍从端着木盘,其中搁置着各色清淡菜式。 抬手将其间粥碗拿着,裴云之姿态优雅地舀了一勺,又配上小菜点缀,这才递至林落面前。 “呛过水后难免会嗓间受损,需吃些温热清淡的膳食,送你回去的鱼户已经安排好了,用完膳后你便可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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