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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谢庭川“喜欢”贺徊,忠于贺徊,所以他对谢庭川,是连带着一起恨。 孰不知,这份恨中还掺杂着几分怨,怨他……当初为什么不选自己,为什么……没有喜欢自己。 直到知道了谢庭川的心意,他才醍醐灌顶一般——或许他们二人自始至终都是情投意合的,要不然有些事情着实解释不过去。 可是他想通的时间太晚了。 从三年前那个夜晚,他第一次伤害谢庭川的那一刻起,二人就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谢庭川对他口中的“弥补”无动于衷。 贺昭想要的“弥补”,是将自己好吃好喝养在宫中。但是这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是自由,是谢家老少的安然无恙,是西北草原的辽阔天空,无论如何都不是待在宫中,当贺昭精心养护的一只雀儿。 那不是他。 他是谢家子弟,是死也要死在战场上的人中豪雄。 谢庭川抬眸,看到了远处山丘上的一缕灰烟。 长姐身边的死士得手了。 他忽然凄厉地笑了一下,看向贺昭,缓缓开口道:“陛下,紫宸殿偏殿的东西都撤走了吗?” 这句话,简直是在贺昭的心口捅刀子。 这几日下人提都不敢提东偏殿的事情,谢庭川却这么坦然直接地问了出来。 “陛下以为我之前是真心想要进宫吗?”谢庭川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报复得逞的笑容,那和他素来清冷俊美的脸有些格格不入。 贺昭的心跳动得很快:“什么意思……” “或许我进宫之后,也会选这样一个山头,”谢庭川眺望了一下山下的风景,眼神中淡然无望,“然后,轻轻地……” 他往后退了半步。 脚下立刻滚动了几颗碎石,发出了“咕噜”的声响。 “陛下,微臣今生尽义了。”谢庭川扯了扯嘴唇。 这条烂命,他早就不想要了。 如今他已经没什么掣肘了,只是有些后悔,这条命,不能献给西北和他待了一辈子的战场。 贺昭察觉到了他要做什么,他目光震碎,不顾侍卫的阻拦,直接冲出了九亭台的围栏。 “不——” 谢庭川往后退了一步,踩空了,直接滚落了下去。 贺昭紧跟其后,却连他的衣角都没有抓到。 “陛下!”“陛下当心!” 身后是模糊却刺耳的侍卫声音。 山上的风真冷啊,冷到灌进贺昭的胸口中的时候,他感觉自己浑身都要冻僵了。 谢庭川,我不要你死。 他跟着跳了下去,踩在一块凸起的石块上,借了把力,冲到了谢庭川的身边,将人抱住。 身上像是被凌迟一般,无数的碎石和枯木刺进了他的身体里。身上在淌血……但是他分不清是哪一块,因为全身上下都很痛。 谢庭川也不好受,因为在半空中,二人并没有抱得很紧,他没有完全被贺昭护住。 但是他受的伤却比贺昭少一些。 最后,二人被一棵粗壮的高山松拦住了。 贺昭已经晕过去了。 此时,天已经快黑了。 …… 九亭台山下有暂时歇脚的住所,此刻太医和宫女太监们人来人往,每个人脸上都紧绷着。 贺昭已经昏过去八九个时辰了,谢庭川的伤势稍微好一些,但是他也是刚醒来。 陈德宁涕泪纵横,趴在谢庭川的床边,哀嚎不断:“将军……” 谢庭川双目无神地望着房梁,他的额角上缠着一圈隐隐往外渗血的纱布。 “陈公公,”谢庭川的声音像是从喉腔里挤碎了发出来的,“他会死吗?” 陈德宁是上了年纪的人,听到这个字眼,肩膀抖得更厉害:“陛下是天子,是由神灵保佑赐福的人。陛下……不会出事的。” 谢庭川听到之后,并没有什么反应。 若说先前是没什么生气,那他现在可以称得上是一具只会眨眼呼气的冷尸。 不知等了多久,太医那边才传来了消息。 ——贺昭没事了。 但是因为失血过多,需要静养几日。 这几日,他们一直是在九亭台山下度过的。 陈德宁让人将紫宸殿的宫女太监们送来了,没几日的功夫,这里竟然布置得和紫宸殿的寝殿有几分相似了。 熏上安神香,陈德宁才打算离开。 “等等……”身后传来贺昭嘶哑的声音。 陈德宁顿住脚步,连忙跪在了对方的床边:“陛下,老奴在。” 贺昭醒了几日,身上的伤口还没好,也不能动弹。 “取纸和笔来,再将他唤来。”贺昭低声吩咐道。 陈德宁反应了一会儿:“陛下,谢将军现在身子也不大好,方才下床都困难……” “这事儿是他愿意听的,”贺昭道,“让他早点知道吧,也好安心一些。” 陈德宁还是有些犹豫,但是看见贺昭这副模样,他还是应了下来:“老奴这就去办。” 谢庭川是让陈德宁搀扶着来的。 他站在屏风后面,身姿挺拔——他好像从来都是这副模样,就算再狼狈,也会挺直了身子,凝着眉,眼光精亮。 这样一个风骨绰约的人,却被贺昭硬生生折断了腰。 “传朕的口谕,拟一封圣旨。”贺昭听到来人的动静,唤陈德宁拿纸和笔写下来,“今有上将谢庭川,勇武绝伦,震慑三军,镇守西北……朕念其功高,特令将军继续戍守西北,此生无召不得入京。” 此生不得入京。 若是换做别的武将,这道圣旨的意思就是将人彻底“流放”在西疆了。 但是对于谢庭川却不是这样。 谢庭川的家人不在京城中,没有后顾之忧,被“流放”到西北之后,哪怕是随时想要起兵造反都可以。 这是绝对的信任和放任。 贺昭的意思是,让他回到西北,保留着三军主帅的军权和云麾将军的头衔,自己今生今世都不会再来打扰他。 陈德宁惊了,瞪着双眼看向床上的贺昭:“陛下……” 谢庭川也没有想到,他垂着眸,半晌都没有答话。 “谢庭川,这样你满意了吗?”贺昭问。 二人隔着一扇屏风,看不到对方的神色。 谢庭川没有回答,只是问了句:“为什么?” 贺昭的双眼通红,像是要泣血:“没有为什么。”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成全谢庭川。 大概是因为看到对方脚下踩空的那一瞬,他急得心都要跳出来了,那一刻,他想的是,只要谢庭川活着,什么都好说。 他选择成全对方,是因为发现原来爱一个人,会做出任何退步和妥协,只要对方能够好好地活下去,哪怕二人不再见面,也总比只留下冷冰冰的尸体好。 若是谢庭川真的因为自己而丢了性命,贺昭会恨死自己。 往日种种,是他的错。 这是他最后一次弥补的机会,他不愿放过,即使……代价惨痛。 “你别再伤害自己,你要的自由,朕给你了。”贺昭紧闭着双眼,声音粗哑得像是砂石一般,“从今往后朕都不会过问西北的事情,常规的述职……你让身边的副将赴京便是。” 陈德宁手上的笔落了。 清脆的一声,仿佛是斩断二人之间一切关系的一把刀。 谢庭川眼睛红肿,气息虚浮,身上零碎的伤口让他的每个动作都显得无比艰难。 他慢慢跪了下来,重重地磕了个头。 “微臣,叩谢陛下。” 听到对方的这句话,贺昭紧闭的眼角竟然滚落了一滴泪。 他们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他也没提过要看一眼对方的脸,他真的怕自己舍不得。在谢庭川那儿做多了小人,他也想做一回守信的君子。 方才瞥见对方摇摇欲坠的身影,他都于心不忍。 若是放在从前,他是不会让谢庭川拖着病体来见自己的。 但是他害怕自己再不说,他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人又要想方设法折磨自己,也折磨着他。 够了,今生的恩怨到此为止了。 他唤谢庭川来,是想让对方安心。 闻君无留意,故来相决绝。 ---- 最后一句话改自卓文君《白头吟》“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晚一点加更一章短的。
第60章 谢臣无辜 “陛下,萧将军求见。”陈德宁走进紫宸殿通报道。 经过一个多月的修养,贺昭的身子已经好了许多。 他现在已经能坐在紫宸殿批两个时辰的折子了,但是不能劳累过多。 听到这话,贺昭抬起了眼皮,沉沉问道:“他不是要回南疆了吗?” “是。” “他进宫来是为了何事?”贺昭又问。 陈德宁身形一顿,犹豫道:“似乎是为了……谢将军一事。” 听到这三个字,贺昭写字的手抖动了一下,墨水在纸上划开了。 “谢庭川怎么了?” 他前两日已经养好身子回西北了。 自始至终,二人都没有再见过一面。 “可是路上遇到了什么不测?”贺昭追问道。 陈德宁连忙回:“不是,陛下且宽心,萧将军说他是……给谢将军求情来的。” 贺昭愣了一下,喃喃了一遍:“求情?” “现在全朝都知道,陛下弃用谢将军了。”陈德宁小声道,“他们似乎还不知道谢家上下已经离开京城一事。” 谢家只有谢庭川一个人在朝为官,其他人平常日子里都在谢府待着,不怎么露脸。若是没有人刻意往外说,谁也不知道此时的谢府是一座空宅。 在他们眼中,贺昭是将留谢家人在京中作人质,又叫谢庭川守在西北,不得回京城。 不重用也不信任,这不是将人“流放”在西北一辈子了吗? 贺昭垂眸:“就叫他们猜去吧,谢家人迁走,包括云太妃已经出宫的事情暂时不要让人知道。” 让文武百官同情谢庭川,比嫉恨谢庭川好一些。 陈德宁颔首:“是。” 他咽了咽唾沫,又道:“陛下,萧将军还在外头候着呢。” 贺昭揉了揉眉心:“传吧。” “是。” 不一会儿,一个高大俊猛的男人大步流星地朝着紫宸殿内殿走来,他从屏风后侧绕到了前面去,踏踏实实地跪了下来:“微臣叩见陛下。” 贺昭“嗯”了一声:“起来吧。” “谢陛下。” 贺昭轻轻挥手,身边的陈德宁立刻会意,下去给萧煜恒倒水添茶。 萧煜恒坐不住,他有些急切地开口询问:“陛下,不知云麾将军是否做错事冒犯了陛下,这之间或许有什么误会。” 贺昭冷冷抬头,看向他:“误会?” 他看着萧煜恒的目光,并没有那么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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