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忽而一颠簸,陆绯衣惊醒。 秋月白察觉到身后的异样,叮嘱他:“小心掉下去。” 陆绯衣应了一声。 马蹄声在耳边回荡,风擦过身侧,秋月白就坐在他前面,专心致志的驾着马,四周静悄悄的只能听见鸟啼虫鸣——一切的一切都变得有些不真实了起来,一时间不知道梦是真的还是眼前的人是真的。 陆绯衣无声的深吸一口气,刚想说什么,就听见秋月白突然说:“要到了。” “什么?”陆绯衣懵。 “渡口。”秋月白解释,“我们渡河。” “吁——” 秋月白勒马,二人跳下。 他牵着马去看渡口上有没有船。 此时距离他们离开医馆过去了好几个时辰,现在已经差不多到了傍晚,河面上有一层雾,天色也不怎么好。 不过幸运的是,这里居然刚好有一艘船,这艘船还可以驼人,甚至还可以把马驮过去。 这样就不用再等到明天了。 谈好价钱之后他们上了船,船夫是一个身着灰蓝色衣裳的男人,莫约四五十岁的年纪,话不是很多,谈完价钱就不再说过话了。 雾气压河,船夫凭借着自己的经验划着船,秋月白站立在船上,陆绯衣坐在他的旁边。 陆绯衣稍微活动了一下筋骨,河面上风很大,倒是比在陆地上凉快不少。 顺流而下,船只很快就路过了河心。 这时候陆绯衣忽而见秋月白掏出了二十四桥。 他刚想说些什么,就又看见秋月白当着他的面把二十四桥丢进了河水里。 “!?!?” 陆绯衣连忙扒在船边往下看,幽绿的河水流的很快,等他往下看时船只早已经不在刚刚刀掉下去的地方了。 秋月白见他反应如此剧烈,问:“怎么?” “你怎么把它丢了?!”陆绯衣吸了一口凉气:“好歹也算是一件宝贝。” “你想要?”秋月白淡淡的说:“那你应该早点说。” “不是我想不想要——你就这么把他丢了?”陆绯衣咂舌。 “丢了就丢了。” 秋月白眉尖拧起,坐了下来。 他的表情有着些许的厌恶,仿佛丢的不是一件宝物,而是一个麻烦。 二十四桥在一天,他就总有一种时玄兰在盯着他的感觉,头顶犹如坠剑,不安如蚂蚁一般爬满全身。 这样一件充满了杀意的邪物,丢了也就丢了罢。 “……厉害。”陆绯衣收回目光,靠在船边:“这样的宝贝,只怕卖都能卖不少钱,能如此果断的将其抛入河水,可见你……” 话没说完,但画外音却明显得很。 秋月白不以为然。 在他的心里一直对时玄兰怀有某种隐秘的仇恨,以至于他现在不想接触任何与其有关的东西。 这种仇恨从十几年前就深埋在他的内心,到如今已经扎根于五脏六腑,无法再剥离了。
第041章 歌声 但除了仇恨,秋月白也在害怕。 害怕这影子永远纠缠着自己。 河水朝东流去,碧波荡漾,恍惚间他好像听见了歌女的吟唱。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声音空洞婉转,漂浮于空气之中,哀哀怨怨。 秋月白一僵。 他的心脏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跳的很厉害,在船这种逼仄的空间之上,那种求生的本能几乎要控制着他从船上跳下去。 秋月白一把扶住船的边缘,动静很大。 他用力的捏住那一块地方,力道大得指节泛出一种惨淡的青白色——他在通过这种方法试图让自己变得冷静下来。 陆绯衣本来有些昏昏欲睡,被他突然这么一下给惊醒了:“你怎么了?” 秋月白脸色苍白的盯着他问:“你刚刚,有没有听见歌声?” 陆绯衣听了一会,摇摇头:“没听见,是不是你出现幻觉了。” 秋月白恍惚的扫过河面,白茫茫的一片。 确实好像没有歌声了。 但是他不认为自己听错了。 于是他问那个船夫:“请问,你听见刚刚的歌声了吗?” 船夫抬起脑袋偏头看他:“啥?没听见啊,您听错了罢?” 船夫的表情很自然,看上去不像说谎。 秋月白愣怔的看着流水。 也许真的是自己听错了?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的让自己平静下来。 ……也许真的是听错了。 这茫茫的大河,歌声若要传到河心想来还是有些困难的。 船划过水面,涟漪从船头扩散开来,从高空看像一朵巨大的喇叭花,而人落座于一叶扁舟之上,如尘埃,如芥子,茫茫然穿过河面,遣散河雾。 终于,船到了对岸。 马迫不及待的被秋月白牵着上了岸,陆绯衣紧随其后,他们二人与船夫告别,恍惚间好像见到后面还有一艘什么船靠近了过来。 不过渡河过后已经微微的入夜,他们不敢在这里久留,牵着马离开了渡口。 再往前走,没多久就看见了老郎中所说的那个村庄。 说是村庄,其实规模要比一般的村庄更大,甚至可以说像一个小一点的镇子,晚上这里很热闹,还有人点着灯走过。 虽然热闹,但村子里似乎鲜少有外人来,不过幸运的是他们并不太反感外来人士,在听说了他们的事之后还热情的邀请他们去自己家住。 ——即使有一点金银的作用。 一个老大娘乐呵呵的领着他们回了家,在这里住了那么久,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俊俏的后生,实在是高兴的紧。 就算没钱,她也乐意领他们回去。 “吱呀”一声,一间空房的房门被打开了,里面虽然没有人住,但是干净得很,半点多的灰尘都没有。 大娘摆了摆手让他们进去:“这间屋子大,你们住着罢,两个大男人挤一起做什么呢?要不还是一人住一间……” 秋月白微微笑了一下,面容如三月暖春,虽然笑意浅淡但偏偏就有一种动人心弦的感觉:“我这位弟弟生了病,我实在是不放心,所以才非要住一间屋子,多有打扰,实在是抱歉。” 这一笑给大娘笑得死了几十年的春心都荡漾了起来,她“哎呀”一声,乐呵呵的连忙道:“哪里,哪里的事,若是如此,那你们住这也无妨,里面还有多的小榻呢。” 她走进去给他们铺好床,又端了一壶白水泡的凉茶:“没啥好东西,这点你们将就喝罢,瞧你们这风尘仆仆的,我叫我儿子帮你们烧点热水,也洗洗。” 陆绯衣也笑嘻嘻:“多谢阿姊好心收留我们,您真是人又漂亮心又好。” 大娘一把年纪了还有被人叫“阿姊”的一天,心里乐开了花:“哎哟你这嘴,太甜了,我都一大把年纪了,孩子都和你们一般大了,叫我阿婶还差不多!” 她将茶水放在桌子上,退出了屋门:“行了!你们有事就来找我!” 陆绯衣跟着他走出了屋子:“我送你。” 大娘乐呵呵的被他送走。 门被拢上。 秋月白喝了一口茶水,不算好茶,但是水不错。 陆绯衣站在桌子旁边说:“虽然这边说是没什么外人来,但我方才在村口看见一个乞丐。” 秋月白道:“那乞丐年纪不大,足上有湿泥,脚步虚浮,应当也是从附近来的,不是他们的人。” 陆绯衣点点头:“那我们明天去买点什么,你把二十四桥丢了,我有些担心呀。” 秋大美人斜睨他一眼。 陆绯衣一撩衣摆坐在他旁边,理直气壮:“我也得担心担心我自己么,你与我,现在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秋月白懒得理他。 “上一次他们围剿你,虽然差点就成功了,但损失惨重,短时间内他们不清楚情况应该不会再有所行动,而且,时玄兰应该会干预。”他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发出一下一下的声音,思索着道:“我们暂时是安全的。” “你这么肯定?” 陆绯衣也给自己倒了一碗茶。 秋月白“嗯哼”一声:“她们应该把我救你的事告诉他了。” “他”自然指的是时玄兰。 顿了顿秋月白笑了一下,眼里挂上嘲意:“时玄兰觉得我是他培养出来的,自诩了解我,但他绝对想不到我会回去,这一步就够他想一段时间的了。” 而且,跑也跑不掉,时玄兰已经找到他,就不会再放任他再次从自己的眼皮下消失,就算他那天选择离开,也一定有人埋伏在附近。 这也是秋月白选择回去找陆绯衣的原因之一。 两人坐了一会儿。 过了一段时间,有一个男人敲了敲门:“两位,热水烧好了。” 秋月白将门打开。 男人很年轻,应该是那大娘的儿子,他乍一下看见开门的居然是个样貌如此出众的人,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结结巴巴说:“……这,这是我阿娘让我端过来的。” 他端着一盘子夹饼,递给面前的人。 苍天,还真是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美人报之以一个温和的微笑,接过他手上的饼:“多谢。” 年轻男人连忙摆摆手:“不用,不用,招待不周的地方还希望你们海涵一下,你叫我阿孟就好。” 秋月白颔首:“一切都很好——孟是哪个孟?” “孟子的孟,记住这么个音就行了。” 秋月白笑了一下说:“好,我记下了。” 阿孟又见美人笑,有些呆了:“不知你姓名?” 秋月白答:“我姓秋,秋天的秋。” “倒是个少见的姓氏……”阿孟喃喃道。 秋月白微笑:“随母姓。我是蓟州人,那边姓秋的多。”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时候屋子里传来凳子被移动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灰色麻布衣服,束着高马尾的青年人从美人身后探出来,“啧”了一声,有些不耐烦的带着凶意说:“这是在干什么呢?站在门口站这么久。” 那人看见美人手上端着的夹饼,毫不客气的直接拿了一个塞进嘴里,嚼了嚼就开始挑三拣四:“好硬的饼。” 阿孟一愣:“这位是……” “这位是我的兄弟。” 秋月白看见陆绯衣也跑了出来,难得的又有些头疼了:“他性格如此,不必和他计较。” 阿孟摸着脑袋笑了笑:“没事没事。” “走了走了,进去了。” 陆绯衣瞥了阿孟一眼,后者下意识退后一步。 他把秋月白手里的饼端了进去,“别站在门口了,没事就完了呗。”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6 首页 上一页 36 37 38 39 40 4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