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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因为自家的东西被烧了,还因为做事的人。 那可是陆绯衣和明月夜! 一个被追杀的人,一个已经死了很久的人,想必不到天亮这件事就可以传遍风陵,然后就是整个江湖。 长老们已经听说过事情的原委,也觉得很震惊。 多日以来搜不到陆绯衣也就罢了,可这个疯子怎么会想到突然来烧自在书院的书库,而且还和一个死人待在一起?? 他们几乎是下意识就想到了报复。 陆绯衣一定是在报复他们。 然而明月夜已死是多年前时玄兰宣布的——如今突然活了,莫不是当年说了假话? 长老们或多或少知道一点柳三无和其他江湖势力的打算,也知道围剿陆绯衣的事有时玄兰和自家人插手,而明月夜作为得意楼的典型代表人物突然出现在陆绯衣身边,得意楼又是否知晓? 若是知晓…… 在知道这件事后,长老们立马就给柳三无传书了,现在只等待一个回应。 而他们则全力搜索那两个人的踪迹。 林子里,河边,都围了不少人,将可以通过的路堵得死死的,连一只苍蝇都不让过去。 秋月白握着刀与陆绯衣躲在林子里面,他的眼神如鹰,时时刻刻盯着附近的动静。 终于,最后一波搜查附近的人也走了。 陆绯衣握着一边的枝条,一边思考着,漫不经心说:“……要不硬闯罢。” 硬闯意味着要打斗,打斗就意味着可能要杀人。 秋月白其实并不是一个嗜杀的人,甚至从心底里抗拒这件事,然而他也不是一个完全不知轻重的人。 只是,现在还没有到那个地步。 他觉得暂时没有必要。 陆绯衣看出他的否定,又问:“……不这样做,那怎么办?” 秋月白说:“我想想。” 陆绯衣自然是什么都听他的:“行。” 然后一双手臂就慢慢的攀附住了秋月白没有拿刀的那只手臂。 秋月白感觉到了他的动作,微微偏头:“?” 陆绯衣别过头去,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假装不知道也没有用。 秋月白冷酷的抽回了自己的手,用眼神警告他。 陆绯衣见被发现,干脆把眼睛闭上,彻底装瞎。 秋月白:“…………” 死人一个。 装。 他冷哼一声,转回头去无视陆绯衣。 陆绯衣睁开一只眼偷偷瞄他,见他已经不理自己了后又想做点什么。 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就是这样,在自己看重的人的面前总想多获得一些注意,有时候这样的心理会驱使他们做出一些幼稚的小事——尤以陆绯衣这种人最为幼稚,小动作最多。 他想,美人嗔目也是别有一番韵味。 但是美人不理他就不行。 秋月白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斜乜他一眼:“收起你脑袋里的鬼点子,要是被发现了,我就削了你。” 陆绯衣感觉后背一凉,缓缓露出一个笑来:“哪有?” 秋月白盯着他,一副“你最好是没有”的表情。 陆绯衣嘴硬微笑:“真没有。” 秋月白不再理他,拿着刀站起来朝着左边走去。 他记得那些人是往右边走了,现在走左边应当不那么容易撞上。 陆绯衣跟在他身后,衣裳与灌木枝条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四周很静,所有风吹草动都被无限放大。 陆绯衣懒懒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用那么担心啊,他们肯定走远了。” 秋月白没有说话。 陆绯衣又说:“你走慢一点,走慢一点,等等我。” 秋月白还是没有说话。 陆绯衣快步追上他:“你不理我了?” “真的不理我了?” 他的手已经搭在了秋月白的肩膀上,然后被用刀鞘狠狠的打了一下。 手又缩了回去。 陆绯衣“嘶”了一声,开始装可怜说疼了。 秋月白只是说:“叫小声点。” 好冷漠,好无情。 陆绯衣觉得装可怜没有用,立马现出原形不装了。 “你别这样啊。”他说,“你也可以想开一点。” 简直是好荒谬的说法,秋月白冷笑。 他想开一点?? 为什么要他想开一点?他能想开什么??陆绯衣的头盖骨吗??? ——如果可以秋月白真的想用二十四桥将陆绯衣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实在不行就别要脑袋了罢? 陆大魔头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眼皮子一抬长腿一迈,又开始宣传他的歪道理:“我可以想开,你自然也可以想开,你想想什么是好姻缘?我无父无母家财万贯上无老下无小,我就是好姻缘啊……你错过我,以后还得等多久才能等到这样的好事?” “别人还说升官发财死相公是好姻缘,你怎么不去死?” 秋月白感觉自己一辈子的恶毒话全说给陆绯衣听了。 偏偏陆绯衣这人脸皮太厚,人家不在乎这个。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得先躺会才能死,要不然多不甘心啊……”他弯着眼笑眯眯说:“你好歹给我个机会也让我讨好一下你……” 秋月白扶额:“我不好男风。” 意思是你快滚罢。 陆绯衣“哦”了一声:“你看上去也不好女色。” 秋月白:“……” “关你什么事?”他冷冷说:“管好你自己。” 陆绯衣叹了口气,手臂枕在脑袋后面,很随意的跟着秋月白:“我也想象不出来你会喜欢什么样子的,你不如直接告诉我……” 忽而一根树枝往后弹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在了他的脑门上。 陆大魔头低声痛呼。 前面传来秋月白凉薄的声音:“我喜欢被打了不会叫的。” 陆绯衣:“……” 他顿时明白了是前面的人故意扯着一根枝丫要对付自己,故意在这里等着呢。 此时二人已经走了较长的一段距离,即将走出林子里。 二人都不太熟悉这边的路,也只能是看着点走。 秋月白的幂篱和陆绯衣的斗笠都在逃跑的时候被不小心弄掉了,从这里还可以遥遥望见还在燃烧的那座塔。 陆绯衣突然有点好奇:“你怎么做到火‘噌’的一下就起来了?” “灯油。”秋月白言简意赅。 塔内存了很多油之类的东西,他把那些东西都撒了。 除此之外,塔里还有很多腐朽的木材与竹简,这些东西都特别容易点燃,或许也有年久失修无人光顾的缘故——总之就是这样,燃烧的速度甚至远远超出秋月白的想象,因此他只能暂时站在塔尖,因为再往下走根本没有落脚点,一踩就松了。 若是陆绯衣没及时来,他可能会干跳,虽然也不至于受伤,但是会有一点麻烦。 陆绯衣再次看向那座塔——已经坍塌了近一半,看得出来那些人都在尽力救火,但是烧到这个程度,保住一半已经是十分难得。 说不重视罢,自在书院拨了人去看着这里,被烧了还那么紧张,说重视罢,其实那些书根本没人看,就连柳三无自己也不经常来这里,只不过放在那里充场面、沽名钓誉罢了。 他感叹一声:“书院三千客,无一读书人。“ 秋月白“唔”了一声:“我也没上过学。” 陆绯衣安慰道:“不止你一个人。”他也没上过。 秋月白立马说:“我喜欢读过书的。” 陆绯衣也马上说:“我没上过学不代表没读过书。” 秋月白:“……呵。” 陆绯衣:“嗯哼。” 防不胜防啊,防不胜防。 读话本子和秘籍也算是读书。他想。 ——怎么不算呢? 二人小心的爬上山坡,陆绯衣亦步亦趋跟在秋月白身边,二人伏着身子使自己不要太突兀。 秋月白又不说话了,柔和的月光打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长而密的睫毛扑扇扑扇的,皮肤好得像玉石一样莹润。 他探出头去,观察着四周,像一只林中安静且对四周充满了好奇的漂亮白孔雀。 陆绯衣盯着他看得出神,突然—— 白孔雀被人突然按在山坡上,草木自然的香气伴随着一股很轻盈的味道环绕在四周,罪魁祸首与白孔雀纠缠在一起,从山坡上滑落了一段距离。 红与青像花与叶,二人的头发互相交织,皮肤温滑的触感几乎要让人战栗。 秋月白刚想说话,就听见遥遥的有人在喊:“谁在那里!” 于是他只好暂时不动,任凭草木将自己的身躯覆盖。 有人发出一声闷笑。 秋月白掐了他一下。 陆绯衣这次没有喊疼,他忍住了。 他还记得方才秋月白说的话。 树木植被互相摩擦的沙沙声掩盖住了呼吸的声音,衣裳轻轻滑动时如蛇游过,这样近的距离,连呼吸都纠缠在了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有人从坡上走过,站在背面向着四周瞭望:“好像没什么,可能是兔子野鸡。” “那就走罢!别耽误事!” “沙沙”的声音渐行渐远,然而人的距离却依然很亲密。 亲密到、真假都分不清了。 ——或许尘世中的真假本来就是一种虚无的东西……真心假意,无限缥缈,心机算计,过于烦忧,唯有此刻相拥时通过靠近彼此就能听见的心跳是真的。 秋月白看不见陆绯衣的脸,所以他抓住了那人的衣服,他听着那些远去的声音,不知怎么的心跳得有些快,如一群兔子急匆匆的从林中溪边跑过,惊动了汲水的人一样。 那些人走了。 有人抬起头来注视着身下人的脸,明明身形挡住了大半的月光,眼睛却亮的出奇,就好像——抓住了一只丛林中落单的兔子。 过了很久,又好像没有很久,总之在四周都静悄悄之后,在二人对视一段时间之后,在天穹星辰闪烁数次、明月渐移之后,在云遮了月、人朦了心之后——终于有人开口了。 终于有人抓住了他的手。 秋月白听见有人突发奇想说。 他说:“我能不能……亲亲你?” 人愣了一下。 对视之下,面前人的目光好认真。风声,虫鸣……天地之间一切其他的声音好像都消失了。 心跳快得几乎要停滞。 ……秋月白忘记了自己有没有拒绝。
第057章 我与我周旋久 清风拂过山岗,静悄悄的,无人说话。 又不知道过了许久,有轻微的喘息声从阴影处传来,像终于从痴与缠中清醒,秋月白一把将陆绯衣推开,撑着地面坐了起来,一手扶着脑袋。 他的头还有些昏沉,一时间不敢相信刚刚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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