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柏红袖。” 这次听的很清晰,是秦抚光的声音。 见没人回答,他下马:“你果然是来报复我的吗?” 无厘头的一句话,柏红袖却并没有听。他只是站着,然后发呆。 “和我回去吧。”秦抚光又说,然后想要打横抱起面前的人,却发现柏红袖怀里还抱了个陌生的少年。 “将他们分开。”秦抚光知道那陌生少年没了生气,他可没有带一个死人回宫的打算。 两个守卫从后方走出,他们不敢碰柏红袖,只是用力拉扯着彦涟的衣服,试图将他扯出来。 几十支箭早就把彦涟的衣服刺地千疮百孔,如今只不过是一块破布。在拉扯下,衣服化为一块块破布掉落在地上,染了血渍的布无人去拾。 这一变故终于让柏红袖回神,他转过身,在秦抚光没反应过来之际跑了出去。 他还是抱着彦涟,可是没跑出去几步便摔在地上。多日的放血以及箭头的刺入都让他失血严重,柏红袖感到头晕眼花,他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感到一片漆黑。 鼻子被坚实的地面砸出了血,蹭在了彦涟的肩上。 秦抚光赶来的时候柏红袖还有一丝意识,他看见柏红袖泛白的嘴唇开合,唇语的意思是: “把我们都带走。” 黑暗中柏红袖独自向前走,原是一身轻松,可越往后走路途越是泥泞,难闻的气味也愈发浓郁。脚腕上冰凉的感觉让他的浑身都开始发抖,仔细去瞧,那股凉意的来源居然是一个枯槁的手。 他一直只顾着往前走,这时才发觉不对劲。原来这不是寻常的路,而是用血肉铺起的冥道。 “为什么杀了我。” 枯槁的手骤然收紧,从它的旁边跳出了一张嘴,还连着一条残缺的声带。 “你为什么要杀了我。” 那张嘴一直在问。 这古怪的场景让柏红袖想要逃离这里,他想要踢开那只手。为了避免被柏红袖甩开,皱巴巴的手指嵌入了他的皮肉,发出渗人的水声。 “这都是你的恶报。”那嘴的下唇一用力在原地弹起来,落在了手背上:“他们都是你害死的!” 刚开始柏红袖还感觉有些可怖,因为他从未见过这种场面。可单独的器官行起事一旦像了人,就会生出一种莫名的滑稽来。 说实在的,柏红袖其实内心经过一遭确实是有了愧疚,只是被一个器官说教,又让他感到了好笑。 多年的杀人暗算与较量逶迤,让他实实在在养出了不同于寻常人的性子。比起重新获得感情,现在继续当那个“怪物”才是保全自己的方法。 “我害死的?”柏红袖弯下腰指了指自己,“我?你看清楚确定是我?” “哦,我倒是忘了。”他重新直起身子,“你只是张嘴,没有眼睛,看不见。” 嘴没有回话,但是露出了尖锐的牙齿,阴恻恻地笑了。 …… 柏红袖醒来时已经回到了熟悉的地方,是他自己的神使宫殿。他依稀记得自己做了一个荒诞的梦,但具体是什么他不记得了。 “您醒了。” 一个宫女听见动静连忙赶了过来,她想要扶起柏红袖却被后者避开了。 身上的伤口已经上好了药,里三圈外三圈的裹紧了绷带。原先破烂的衣服也不知道被谁换了下来,现在已经整洁一新,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了。 柏红袖掀开被子想要穿鞋,屈膝之际露出了脚踝,原本干净的皮肤上显露出了一圈青紫色的抓痕,像是被什么人用力握住过一般。 他被什么人抓过脚踝吗?他脑中没有这个印象。 “您现在要去哪?” 看柏红袖要下榻,小宫女取来了旁边的外衣想要给他披上。 这次柏红袖没有躲,而是接过了外衣自己披上了。 “你是谁。”柏红袖没有回答她那个问题,转而询问了她的身份。 “奴婢挽月,是奉命来伺候大人的,大人曾与奴婢有一面之缘。”挽月微微欠身,目光却没敢停留在柏红袖的身上。 “别跟着我。” 柏红袖没什么心情和不重要的人说话,穿好衣服直接侧身略过她走了过去。 之前为了逃避神使的训练,柏红袖一直偷逃到秦抚光那里,这次找来也是轻车熟路。 可是来的容易,面见圣上却难。 “神使大人。”小福子躬身行礼,“大人且等一等,容奴才进去通禀一声。” 柏红袖身上的伤还没好,小福子叫旁边的太监搬了把椅子给他坐了。 没一会,小福子踏出大殿,面上略有歉意:“神使大人,皇上现在忙着处理战事,暂时没时间见您。但是皇上说晚上回去看你。” 当他是妃子吗?还需要晚上来看他。不过柏红袖此刻没有什么想要闹事的心情,而且他也不能闹。 言国接连丧失两个皇子,不说秦抚光会不会震怒,就连百官那里,百姓那里 都是不好平息的。 晚间,秦抚光果然来了。只不过他们二人相对坐着,一时间无话。 还是秦抚光先开了话头:“那人和你是什么关系?你抱着的那个人,朕见他身上穿着的是守卫的衣服。” 柏红袖知道他口中说的人是彦涟,正好他也是很在意这件事情:“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他救了我罢了。” “原是如此。”不知秦抚光有没有相信,但是他点了头:“朕已经安置好他了,还没下葬,等着听你怎么葬他。只不过他的衣服全都烂掉了,朕找人给他换了一身。” “烧了吧,烧成灰,然后装到盒子里带给我。”柏红袖不想让他葬在别的国家,终有一日他要带着彦涟回连国的那个小草屋去。 “朕可以答应你。不过还有一事,你要告诉朕。”秦抚光脸上疲态尽显,今日他处理了太久的公务,实属没有心情再先聊下去。 “你是来报复朕的吗?” 又是这句话。第一次听时柏红袖精神不济没有理解其中含义,如今再听便是懂了。 “你知道了?”既然说了“报复”之事,那估摸着秦抚光也是知道了他与轩辕朝的关系。既然身居高位,那多疑之心必不可少,再加之只要有心便可探查出其中一二,并不难知晓。 “所以你是为了给你母后报仇来的吗?”秦抚光声音中并没有悲痛之意,看上去无论是秦望舒的死还是秦观士的死他都不在意。 “你感觉你配吗?还是你感觉你的那两个又蠢又坏的儿子配?”柏红袖笑了,他翘起腿,将小腿搭在了秦望舒的膝头。 天气愈发冷了,快到了下雪的时候。枝头的树叶全部凋零,空留孤零零的树干在那。室内的烛光通明,透过窗纸稀稀疏疏洒在枝上,仿佛开了几朵血染的梅花。 “既然你知道了我的身份,那么你也是我母亲的丈夫。按理来讲我还应该叫你一句……” 柏红袖刻意拿腔作调,托起秦抚光的手抚在了自己的脸上。 “父亲。”
第92章 咬钩 秦抚光离开的时候声音弄的很大,把柏红袖屋子的门撞的砰砰响,走路也带了一阵风,红着脸。要不是凭着多年的经验,守在门外的老太监还以为是风掠过去了。 可惜秦抚光红脸的原因不是害羞,而是气得。 “为什么突然这么叫?”秦抚光把黏在柏红袖脸上的目光移开了,语气稍有滞涩。 “因为你现在没有皇子了,恰好这里有个现成的。”柏红袖一只手掐住秦抚光的下巴,将他的目光又一次牵了回来,“你总是疑心秦观士会不会权势过大篡位,也会怀疑秦望舒会不会夺势。很巧,这些我都不会。” 呵。秦抚光心下冷笑,他最难以放心的才是柏红袖,这小子可比那两条狗难牵制多了。 看出了帝王的不信任,因为那眼神充满了猜忌,甚至像一个人。 轩辕子。 虽说同为帝王,但尤匕的眼中在面对柏红袖时从未有过那种狠厉残暴的情绪,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在面对尤匕时会不加收敛地显露自己的本性。 而轩辕子,出身世家。虽为纨绔,但在轩辕朝死后逃到连国立足,身边便再无亲信之人。柏红袖在他身边待的最久,也最是了解他,见过这种眼神也是最多。 对尤匕的方式用在秦抚光这里行不通,他是真正的捕猎者。不过很巧,他也是。 柏红袖弯起眼睛,是一副相当好说话的模样:“如果我没猜错,在秦观士死的时候,你就给秦望舒按了罪名,给他吃了些不能人事的药吧。”柏红袖与秦望舒相处了这么久,自然是观察过这个人。一边做着变态的事情,说着让人肉麻的话语,却从未碰过他一根手指。 若是秦观士死了,那么皇子只剩秦望舒一人。猜忌如秦抚光,怎么可能不怀疑秦望舒有夺权的异心,让他断子绝孙无法继承大统也是有可能的。 “你默认让秦望舒囚禁我,就是确信了他没办法拿我怎么样,我说的对吗?”在被秦望舒压在身下互搏时,柏红袖曾刻意用膝盖摩擦过秦望舒的下体。 毫无反应。 与其在沉香阁的时候大相径庭,很难不让他产生一系列的猜想。 “有时候太聪明并不是什么好事。”秦抚光虽然笑了,却将柏红袖放在他下颚的手无情拍开,“皇子可以再养,畜生可留不得。” “父皇说的对。”柏红袖好脾气地奉上笑脸,端正地坐好。 “别叫我父皇,你不是我的儿子。”秦抚光根本不买账,冷脸拒绝了柏红袖攀亲戚的行为。 “可是按理来说你确实是我的继父,我也是确实算是你的儿子。” “你那种叫野种。” 虽说秦抚光和轩辕朝并没有感情,甚至可以说他自己也知道他对轩辕朝并不好,可是怎么说也是被戴了绿帽子,心情能好才是怪事。 “你现在这个表现就是记恨我的亲生父亲了?那你换个思路呢。”柏红袖站起身,绕到了秦抚光的后背,双手搭在他的肩头,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如果你和我这个野种在一起了,我的亲生父母会怎么想?” 呼的一声,秦抚光径直站起身,险些磕到柏红袖的下巴。 “还真以为自己是金子了?谁都会喜欢你!”秦抚光的反应很大,不过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话落,他推开柏红袖的身子,大力推开了房门快步走了出去。 老太监刚开始根本没反应过来,待他想清楚刚刚和风儿一样吹过去的人是皇上,立刻惊呼一声跟了上去。 柏红袖被秦抚光一巴掌推到了桌子边,尖锐的桌角撞在腰窝,疼的他弯了身子。 “脑子有病吧!不喜欢就不喜欢,那么激动作甚!”柏红袖揉了揉受伤的位置,还以为能像搞定尤匕一样搞定秦抚光,看来自己还是要努力一些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7 首页 上一页 62 63 64 65 66 6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