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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炉里熏着香，还有你这些年的饮食，一只有药。刚刚那杯茶只是个引子，引子而已，有就行了。” 柏红袖抓起秦抚光的手，还是温的。 “人呢，外面的人都被你支走了？” 柏红袖嘻嘻地笑，他让关无雪做的可不只是轻易的差事。那群人早就被关无雪骗出去了，骗不走的，都杀了。 少年没回话，只是默默地笑。他能听见身后人的心跳声，反观他的气息越来越淡。 “你为了什么？篡位？”秦抚光还有力气冷嘲热讽，“杀了我，你也只是改朝换代的利器罢了。” 他的皇位坐久了，自然看什么都是利益。就连那两个曾经是皇子的少年也从未被他看作是自己的孩子。 “不，我不是，我从来都不是任何人的武器，也不是任何事物的附着品。你的毛病一直没改，偏要给所有人的价值贴上标签。可惜了，我永远不会遂你的愿。我永远只是我自己。” 听他这么讲，秦抚光亦是冷笑，呼吸沉重，他的胸口不断起伏，是呼吸困难的预兆。 “还需要我细数你的罪吗？”柏红袖轻轻放下秦抚光，见他怒视自己，甚至挥了挥手。 “第一，我来言国后，和楚安见到的那个人是你杀的。你明明知道我是清白的却用这个逼迫我成为神使，这一切都是你自己做的孽。 第二，你为了一己私欲，毁了我的生母。你分明可以放过她，靠自己坐稳皇位。可你偏不，你要走捷径。在你娶他的时候就应该知道有这么一天，报应不爽，秦抚光。 第三，秦抚光你无情无义，我是恨秦观士和秦望舒。不过你也从未好好教导过他们，你知道秦望舒自私自利，知道秦观士伪君子的做派。你利用他们为你效力，让他们互相厮杀，他们终究会死。因为你足够狠心，从你能做到让秦望舒断子绝孙，我就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四，你不该给连国修书，以我引战。” 说到这，柏红袖俯身，看着秦抚光的眼睛。他完全藏不住自己的杀意，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双手交叠，指甲嵌入掌心。 “你不该牵扯到连国。我告诉你，那个脑袋不是尤匕的，是曾己的，你被我耍的团团转。” 秦抚光嘴角流出一条血迹，他笑了。血液钻入肺管，让他喘不上气，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不用听，柏红袖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没人稀罕你的皇位，也没人再陪你玩过家家的游戏了，每次和你接触我都感到无比恶心。” 过家家吗。秦抚光闭上眼睛，他亲手杀了自己所有的家人，在遇到柏红袖后，他以为自己又有家人了。 果然，因果循环啊，恶有恶报。 在意识弥散之际，他听见有人说话。声音那么熟悉，又听不清楚了。 “我想亲手杀了你，可是我不能，你死了，我会好好活。” 秦抚光必须是病死的，不能是被人杀死的，所以无论柏红袖杀心如何重，都必须要控制住自己。 柏红袖看见秦抚光流泪了，顺着眼角滑进赤色的发中，残留的泪痕很快干了，只似一场幻觉。 秦抚光会后悔吗，他不会。他只会后悔没做的更加谨慎，估计他自己也没想到这些事情会被柏红袖查出来。 关于秦观士与秦望舒的事情。柏红袖曾去过一趟他们的墓地。他们两个人没有葬在皇陵，在很偏远的地方，在那里柏红袖见到了他们的奶娘。 奶娘每天都来给他们扫墓，见到柏红袖只是微笑，没有恶意。 秦观士兄弟本姓刘，而奶娘从小就陪在他们身侧。刘家抄家前，奶娘家出了意外，所以她当时不在场，逃了一劫。 后来两个兄弟做了皇子，经常与奶娘联络。“他们都是好孩子，只可惜了，他们不该入皇家。” 柏红袖没听进去几句，他来是为了还玉佩。秦观士那个玉佩他拿着恶心，思来想去还是还给他，顺便瞧瞧他们死后的惨样。 带着温度的玉佩被放入手心，奶娘抬头去看那漂亮的少年。只是少年不发一言，起身离开了。 纯白色的玉佩放在碑前，一世荣华换得身后萧条。
第106章 赤衣 回到太子殿，柏红袖第一件事叫了千祚遇。 “给我准备假死的药。” 不料那人突然跪下，“您要假死药做什么？您不是要做皇帝吗。” 柏红袖踢开凑过来的人，面无表情：“我从未说过要做皇帝，我要离开。” “可是您是太子！您不做皇帝言国会无主的！” “我不是太子。”柏红袖的语气毫无波澜，如同一个死物般。“这个国家是生是死与我无关。” 千祚遇跌坐在地上，他一直以来都以为柏红袖想要杀秦抚光是想要篡位。要是早知道如今这种状况，他是不会帮忙的。 “你不能这样……你不能毁了言国……” 千祚遇发疯般跪起身，双手抓着柏红袖的胳膊。泪水流进衣襟：“百姓怎么办，还有好多无辜的人啊。” “归顺连国不就好了？”食指刮去泪珠，柏红袖掰起千祚遇的脸：“我留你在这不是让你哭的。秦抚光死了，连国马上就会攻过来，你把秦抚光的尸身交出去投诚，知道了吗？言国不会存在了。” 千祚遇双唇颤抖，被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第一次无法接受柏红袖的疯狂，可是他只能接受，而且甘之如饴。在他答应帮助柏红袖的那一刻，言国就不该存在了。 假死之前，柏红袖去见了轩辕朝。他摸着轩辕朝的墓碑，仿佛真的见到了母亲。 “我做到了您想做到的事情，秦抚光死了。”本以为上次就是最后一次相见了，没想到他还会再来一次。 轩辕朝的碑前被放了一枝假的海棠花，是柏红袖亲手做的。因为他听说轩辕朝生前喜欢海棠花，小巧精致。 “下辈子做自己吧，母亲。” 许是这一世两人没有缘分，一抹冰凉落在手背上。抬头看去，竟是下了雪，洋洋洒洒的，很美。 清晨，言国震动。 皇帝驾崩，太子薨。 连国闻讯攻城，连破数城。言国无主，产生内斗，四下分裂。内外皆是一片纷乱，有一人举先帝遗骸投诚，言国归顺。 只不过柏红袖早就假死出城，他看着远处的战火，浓烟飘在空中恰似燃尽的焰火。 想起来今年还没有好好许愿。柏红袖双手合十朝着天空道：“愿我游走世间，再无纷扰。” 柏红袖回到了连国，他先去见了淑仪，啊，现在应该叫何小姐了。 何若芙见到他很是开心，拉着他家长里短说了很多。譬如她马上就要嫁给如意郎君，譬如她开始胭脂铺子，生意很好……最后，柏红袖还见到了周意，果然这个人还是来投靠了何家。 他又去了那个小草屋。现在早就变成小木屋了，有的孩子长大出息了，有的孩子离开了。 只是这里依旧有人，换了一波又一波。也有人顶替了彦涟的位置，做起了小大人。 只是远远看着，柏红袖没有上前打扰。他将彦涟和尤匕的骨灰埋在了这里，这是他们第一次产生交集的地方，最后归土的地点也理应在此。 只是过了很久，小木屋的孩子路过这里会惊奇的发现，在一个叫李文的坟头旁边多了两个坟。上面插了两个木板，一个写着彦涟，一个写着夜弦。 是谁呢，他们不知道。不过是不重要的人罢了，这件事很快就被孩子们遗忘，他们笑着闹着，举着糖葫芦跑回了木屋。 尤凛的骨灰找不到了，他什么也没留下。柏红袖在游历的时候，有时会露宿在森林草地。总会有小兔子一蹦一跳地靠近他，甚至还会学着他烤火。 “再过来就烤了你。”柏红袖饿得肚子直叫。 小兔子蹬了他一脚。 最终柏红袖还是没有吃它，他吃了些野果，也喂了小兔子一点。 临走的时候，那兔子还待在原地。 “有个家伙长得像你，但是会生吃掉你。” 小兔子跑了。 …… 茶馆里经常是八卦的聚集点，百姓三三两两交头接耳。 “你们知不知道最近有个大侠啊，很多人遇到事都找他帮忙！”一个大叔喝多了酒，满脸通红。见在场没人说话挑起了话头。 “我知道我知道！只是那个大侠到处游行，不常在一个地方，偶遇他的几率微乎其微啊。”一妇人拍手呼应道。 “我记得他左手有一处断指，这也是分辨他的一点！” “我也见过，他总是戴着一个面具，所以大家都认得了。”一书生打扮的男子举着扇子抵在自己的下巴上，“不过他一会说自己叫彦涟，一会说自己叫尤凛，还会说自己叫尤匕。全是假名啊。” 身旁的妇人用手肘怼了怼他，面露精光：“这你不知道了吧，这就是大侠风范呗。他总穿一身红色的衣服，所以我们都叫他……” “赤衣。” …… 赤色的少年一个人逍遥世间，偶尔乘舟，偶尔行路。一路走走停停竟是帮了不少人，虽然失去了内力，但多年的训练也不是白练的，一般人可打不过他。 “赤衣！啊啊啊，我就知道是你，每次都是你坏我好事！松手！”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被柏红袖卸了胳膊，疼的呲哇乱叫。 “第三次了，再被我知道你去骚扰东头的小寡妇我就把你下面的东西剁了。”柏红袖一脚把大汉踢晕了。 他潇洒转身，拍了拍身上的灰，随便找了一家茶馆坐下了。 “随便上壶茶就行。”柏红袖口干得很，在桌子上拍了银锭，店小二立刻点头哈腰去办了。 桌子的另一头坐了一个人，高束着发，一袭劲装，怀里抱着一把剑。 “又是偶遇？” 没等对面人说话，柏红袖率先制敌。关无雪脸憋的一红，而后无奈点头。 自从他离开言国开始，这关无雪总偷偷跟着他。平时不见踪迹，偶尔还会假装与他偶遇喝茶，而后离开。 柏红袖知道关无雪是故意的，只是没有说明白。至少关无雪的存在还是他黑暗中的一丝清明，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孤零零在这世间。 他依旧没有戳破，然后给关无雪倒满了茶水。在分别之际，关无雪丢下钱袋子，又跑了。 他总是这样。柏红袖无奈摇头，收下了。 山河尽好，他看了海棠花开，看了满山遍野的野树闲花。见了草原，见了大漠。触摸过翱翔的鹰，捕过水里的鱼。 再也没有皇室的纷扰，没有约束，这是属于他一个人的世界，是属于他的人生。 （全文完。） 后记（下一本书＋闲话） 完结撒花，终于完结了。我的性子太拖了，应该是我大二的想法，大三才写完……（感谢浏览，感谢陪伴喵喵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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