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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一下,又是一笑:“何况,你也不是坏人。” 余书的眼神变得很奇怪:“你居然觉得春风化雨楼的杀手不是坏人?” 厉酬风想起他的经历,脸色不由变得郑重:“你是被迫走上这条路的,我相信你本性不坏。” “我们只是萍水相逢,你就敢这样信我,不怕我骗你吗?” 厉酬风闻言只是满不在乎地笑笑,他本就生得俊朗,此时自有一种光风霁月的潇坦荡洒气度:“大丈夫行事,但求无愧于心,我只为我应为之事。” 余书问:“如果是其他人,你也会救吗?” 厉酬风毫不迟疑:“自然。” “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 余书低头摩挲着手中的小瓷瓶,厉酬风看见他低垂的眉眼,跳动的黄色火光照亮他柔和脆弱的侧脸,他浓密的睫毛像把扇子似的在眼下投下阴影。 厉酬风怔了片刻,才道:“你受了很严重的伤。” 余书挑了下细长的眉:“你是在可怜我?” 厉酬风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答他。 余书却似已经不高兴了,撇开了脸:“你该听你师弟的,离我远点。” 纵使他已经下了逐客令,厉酬风本该识相离开,但他看着他蹙起的眉心和苍白的脸色,不知为何他没有起身,仍是在旁边坐着。
第7章 戮力同心 那群人坐在火堆的另一边,他们没有压低音量,说话声很响亮地在大厅里响起。 “妈的,为了弄点钱还真不容易,这些春风化雨楼的杀手太狡猾了,上个月我们在白云岭遇到一对孪生杀手,两个人长得完全一模一样,出招神秘莫测又配合默契,两个人就跟鬼似的,我们十几个人围了他们三个日夜,被他们死的死伤的伤,不过他们最后也受了重伤体力不支,老子当场一刀一个结果了他们,本以为发了大财,能领到两人份的赏金,结果其中一个居然诈死抱着另一个的尸体跳下了悬崖,真他妈晦气,到最后白忙一场,这些龟儿子,宁愿粉身碎骨,也不愿意把尸体留给我们。” 众人听了也十分懊恼,就像亲眼看着满箱的金子在面前消失似的,忍不住又骂起春风化雨楼来。 那个汉子重重地叹了口气,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侏儒:“黄矮子,你说说上次赏金是怎么到手的?” 黄矮子冷笑一声,面色在火光映衬下显得更加阴狠:“这些杀手都是贱骨头,我给他下了剧毒,结果他还想反抗,差点弄瞎我的眼睛,于是我就偏不让他死,只是废了他的武功,挑了他的手筋脚筋,把他拴在马后,一路拖着他来到义庄,到了的时候,早就变成软绵绵的血葫芦了,连眼睛鼻子都看不出来了,人是什么时候死的就更不知道了。” 一阵阴风吹过,众人不由齐齐打了个激灵,所有人都看向侏儒,一时都没有说话,大堂里静得能听到柴火的毕剥声。 黄矮子抬起头来,环顾众人,咧嘴一笑:“难道你们还同情他们不成?这些杀手杀人无数,简直死有余辜,让他们死得太轻松简直是便宜了他们。” 吴氏姑侄面露不满与厌恶,两个人起身往旁边走去,背对着黄矮子,拉开了跟那些人的距离。 黄矮子冷哼一声,山羊胡子一翘:“这有什么,这还算给他们留了个全尸,还有的人不愿费事,只是把这些杀手的头砍了下来带走,剩下的尸体都被野狗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破烂的窗框猛然发出嘭的一声响动,吓得人心惊肉跳,有些人差点跳了起来,白色的烛火在风中摇晃,大堂里阴森森的,众人环顾四周,只觉得后颈阵阵发冷,有人声音发虚:“矮子,你说话还是小心点吧,这里是义庄,没准他们的尸体就在这里。” 侏儒腾地站起身,挺起胸膛,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气:“有什么好怕,瞧你们这些怂货,他们还能从棺材里跳出来咬我一口?可笑,要真是这样,那些被他们灭口的人早就变成厉鬼把他们生吞活剥了,春风化雨楼还能得意到如今?何况,人我都不怕,还怕鬼!” 厉酬风也认为黄矮子说的那些话未免太残忍阴毒,实在不堪入耳,余书侧着身子,他看不见他的表情,却注意到他瘦弱的肩膀在微微颤抖,料想他可能是被吓着了,不由觉得他可怜。 他将手掌轻轻放在他肩上安抚他,余书像吃了一惊,转过头来,一瞬间眼神凌厉,充满了敌意。 厉酬风一顿,温言安慰道:“不用怕,是我。” 余书回过神来,有些歉意似的垂下了头,厉酬风感觉他的身体也放松下来,余书微微转过身,他现在挨得厉酬风更近了,像是一种无声的道歉和示好,厉酬风能感觉到他单薄的身体上传来的温度。 同样听不下去的还有其他人,吴氏姑姑沉着脸,威严地道:“黄矮子,你再说这些,我就把你扔出去。” 黄矮子很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却没再继续说下去。 大堂里安静了片刻,又有人道:“你们说发布这悬赏令的人会是谁?此人定与春风化雨楼有深仇大恨,再看这手笔,非富可敌国不可,可他却一直藏在暗处,竟无一人知道这幕后之人的身份,这人也太过神秘了。” “这也不值得大惊小怪,若是不隐藏身份,被春风化雨楼发现了,岂不是马上会被他们灭口,估计那帮杂碎也在满世界找这个幕后金主呢。” “那楼主才是真的缩头乌龟,到如今都没有声息,等我们把春风化雨楼的杀手一个个地都杀绝了,看他还能躲到哪里去。” “春风化雨楼已成武林公敌,整个江湖都在搜寻楼主的踪迹,他还敢露面,估计都吓得尿裤子了,春风化雨楼气数已尽,我看这楼主不过就是秋后的臭虫,蹦跶不了多久了。” “悬赏令上说,越是顶级的杀手赏金越丰厚,照这样算来,若能抓到这个楼主,岂不是能换到金山银山?” “瞅你们这鼠目寸光的样儿,若是你们真有能耐除了这楼主,这些金银财宝算什么,你们就算是在江湖上闯出天大的名号了,到时候想要什么都是易如反掌的事,就算想要开宗立派也并非没有可能……” 那人正说在兴头上,众人也正听得入迷,但他却突然想到了什么,有所顾忌似的,没有再说下去。 刚才一直没有插话的侏儒突兀地嗤笑一声,面色十分不屑:“怎么支支吾吾的?不如让我帮你把话补完。当年慕容椿就是这样把屏山派振兴起来的。” 那人讪笑着,默默地退到了人群外围。 听到他提及师门,厉酬风、陆琼山和楚意都不约而同地集中精神,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侏儒,全都一脸严肃庄重之色。 听侏儒的语气,对屏山派大有轻侮之意,厉酬风正色道:“这位前辈,您所说之话事关在下师门声誉,请慎言。” 侏儒看也不看他,他翘起下巴,作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嘴角扯出阴森丑恶的笑容:“无知小辈,我只是说出事实而已。” 这侏儒正是因为厉酬风等人的出现坏了他的好事而心存怨恨,寻着这个机会,故意报复回去。 “二十年前的屏山派不过是籍籍无名的小门派,这个名号说出去也没有人知道,而当时的大魔头萧有情在江湖上成名已久,他痴迷上乘武学,一心只想追求更高的境界,结果误入歧途,走火入魔,迷失了心性,变得嗜杀如命。彼时魔教势力虽已被逐出中原武林,但凭萧有情一个魔教左护法,便将整个江湖搅得腥风血雨,鸡犬不宁,当时人人听他的名字而闻风丧胆,想除掉他,却只是白白送死。” “正在江湖人人自危之际……”陆琼山铿锵有力的声音响起,顿时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他昂首挺胸,将话接了下去,“便是家师挺身而出,他老人家高风亮节、胸怀天下,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在大屏山青螺峰迎战大魔头萧有情,三日三夜,大魔头终于伏诛,从此江湖太平。” 他满怀着对师父的尊崇和钦佩,骄傲与自豪溢于言表,双眼闪着亮光,他的言语和姿态都充满了感染力,有几个人都注视着他频频点头。 侏儒却是冷笑不已,轻蔑地道:“当年的事实是否真的如此,根本没有人知道。当时萧有情的武学造诣已经登峰造极,江湖上没有敌手,慕容椿只是区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门派的掌门人,有什么能耐能够制伏已经彻底入魔的萧有情?!” 他言语之中皆是暗示慕容椿当日战胜萧有情之事存有蹊跷,厉酬风也忍不住怒气,面色冷硬:“自古邪不胜正,萧有情多行不义必自毙,家师替天行道,正是顺应天命。” “什么天命,根本就是走了狗屎运而已!” “你这死矮子,竟敢诋毁我师父,我非给你点教训不可!” 楚意霍地拔剑就冲着侏儒去了,他怒不可遏,双眼里燃烧着愤怒的光芒,朝着那侏儒前心劈刺而去,后者并不把他放在眼里,身子灵活地向左一闪便避过了这出杀招,他生得矮小,身子像老鼠似的在地面乱窜,火堆被踹翻,火星四溅,众人不欲卷入他们的争斗,纷纷避开,一时间火光剑光人影纷乱,令人眼花缭乱。 楚意性子急,几招全都被他避过,火气愈发上来,尽管侏儒躲得气喘吁吁,却还要火上浇油出言讽刺:“就凭你这小畜生三脚猫的功夫就想灭我的口,哈哈,可见慕容椿这老东西果真是欺世盗名之徒!” 厉酬风和陆琼山本不欲以多欺少,故一开始并没有上前,听到这句侮辱师父的话,俱都是忍耐不住,拔出长剑一前一后截住了侏儒躲闪的方向。 那侏儒登时觉得两道凛然的剑气逼向自己身前身后死穴,冷汗淋漓而下,眼珠子飞快转动,声嘶力竭地喊道:“姓吴的,若是我死了,你们就别想再找到那狗屁楼主了!” 铮铮数声,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大堂,凌厉的剑气划破空气,烛火灭了一半,大堂陷入昏暗,微弱的烛光摇曳,忽明忽暗中人影交错翻飞,却又很快趋于平静。这只不过是在非常短促的时间里发生的事情,旁观的众人还未看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见吴氏姑侄两人已经将侏儒护在了身后。 吴氏姑侄两人和厉酬风、陆琼山、楚意三人面对面站着,两口剑对三口剑,剑拔弩张、针锋相对,片刻后,吴氏姑姑先撤了剑,她面色冷峻,对厉酬风道:“此人虽是不仁不义的无耻小人,但对我们尚有用处,刚才我们是看见屏山派的面子上,才力保那杀手不死,作为回报,你们便不要再追究他的出言不逊了。” 她的话里有种说一不二的威严气势,而且她作为长辈已经先收了剑,厉酬风、陆琼山和楚意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侏儒心有余悸地躲在吴氏姑侄之后,刚才那两个后生好生厉害,就算他见机及时,还是被伤了手臂,此刻从他的右手上正滴滴答答地流下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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