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的嘴角克制不住地向下撇着,微蹙着眉,几度哽咽:“无人可以为我作证,可是我真的没有举止不检点,也没有同他好过。” 他过去常听村里的老人讲起,村东口有户人家,那家有个大眼睛的年轻哥儿,平日里见人就爱笑,大家都喜欢他。后来这哥儿定下了亲事,家里还摆了宴席,请几位亲戚邻居去庆贺。结果有个堂兄吃醉了酒,一家子都在外头吃饭,他自己摇摇晃晃竟进了哥儿的屋子。家里人听见喊叫赶来时,那堂兄已经醉倒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小哥儿一直哭,大家都说看见他脖子上有几道抓痕,定是被玷污了去。 堂兄酒醒后被罚到祠堂跪了两三天,好像还挨了打。可是原本与那哥儿定了亲事的男子还是退了亲。村里又有流言,说肯定还有什么事,指不定是那哥儿自己做了什么不光彩的事,又说哪个年轻男人高兴了不馋一口酒,醉酒玩闹,也不算什么大事,更有甚者,劝哥儿的父母,不如就将他嫁与堂兄,也好掩去了一桩丑事。 那小哥儿后来投河死了。 邬秋几乎已经没有勇气再说下去,可还是强撑着睁大了眼睛,一眼不错地看着雷铤的神情,用尽全力最后开口,却只发出嗫嚅般的低语:“所以……你还愿意娶我么?” 雷铤一步上前,手指轻托着邬秋的下巴,让他仰起脸来,迎着那双渐渐瞪大的眼睛,低头轻轻亲了亲他的嘴唇。他没有深入,也没敢太用力,一触即分。可是邬秋的身子如释重负一般一下软了,若不是雷铤眼疾手快把他捞进怀里,他也许会跪倒在地上。 雷铤轻拍了拍邬秋的脸:“慢点喘口气,缓一缓。” 邬秋眨着眼睛,依言深深吐息两回,总算能站得住身子。雷铤刚想接着说,邬秋忽然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把自己贴紧了他的身子,踮起脚尖,一口咬在了雷铤的唇上。他过于急切,动作略重了些,雷铤只是有点诧异地挑了挑眉,没有推避,反而将人搂得更紧,迎合上邬秋唇舌胡乱的动作,引着他慢下来、轻下来,由迫切急躁转变为缱绻绵长。 邬秋闭上了眼睛,脸颊和耳朵全红透了,泪却从眼角渗出来,聚成珠滚落。 等二人终于分开,雷铤看邬秋红着脸,胸脯急促地起伏,脸上还有湿漉漉的泪痕,更心生无尽的怜爱,忍不住又低头在他嘴角亲了一下:“自然要娶啊。让你受了如此委屈,是我没本事,既如此秋儿还愿意嫁给我,那才是我的福气。” 邬秋的泪早止住了,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回味方才的衔口吮舌,羞得不肯抬头,在雷铤肩上一推:“你也学会油嘴滑舌了。” 虽然路上延误了些时辰,但他们清晨动身早,等去找先前的伙计取了马车,也还赶得上在城门下钥前回去。雷铤检查好马匹车厢,正欲驾车,却看见邬秋已经自己坐到了后头车厢里。 雷铤用马鞭点了点身旁的空位:“怎么不过来?” 邬秋正拿帕子自己擦脸,闻言抬起眼来,小声道:“叫人看见……” 来的时候是出城,加之是清早起来人极少的时候,现在要进城,傍晚人又多。邬秋其实很想和雷铤呆在一处,但又恐人看见再说什么闲话,便自己到后头去了。雷铤看他半张脸都埋在帕子里,只有一双眼睛娇羞怯怯,眼波含情,那帕子还是原先自己用的那方苔绿的,心里早泛起痒意来,坚持道:“无妨,左右路上也碰不到什么人,到城门口你再回去,行么?” 邬秋便从车厢跨出来,挨着雷铤坐下。 雷铤看着前头的路,不时扭脸看一眼邬秋,邬秋便将脸靠在他胳膊上,不给他看见:“大哥还不专心驾车呢,老是看着我做什么。” 雷铤笑了:“这会儿又叫起大哥了?换一个好不好?” 邬秋攀着雷铤的胳膊直起身子,把下巴颏搁在他肩上,在他耳边哼哼唧唧地撒娇:“怎么连‘大哥’也不给叫啦,你想听我叫什么,先生?良冶?铤哥哥?” 雷铤瞧准了四下无人,将腰上随身挂着的折扇解下来,哗啦一声抖开挡在外侧,又追着邬秋的嘴唇飞速亲了两口。 毕竟还在外头,两人很快各自重新坐好,雷铤依旧目视前方,邬秋有点累了,靠在他身上,阖眼休息。雷铤以为他想小睡一会儿,便将车略赶慢了些,免得颠簸太过。可邬秋忽然含含糊糊地说道:“我定是被你骗了,你从前最是稳重正经的。” 雷铤轻轻一笑,也不辩驳,只“嗯”了一声。 邬秋又在咬自己的嘴唇:“那——我们先前说定的事,你可没有骗我,对吧?” 雷铤腾出一只手捏了捏邬秋的耳垂:“不骗你,我一定会娶你做我的夫郎。等今日回去,我便和我爹、我阿爹去说,你也同你娘说说,若一切妥当,我便预备下聘书礼书之类。另外我家同永宁城几个有头脸的媒人也有些交情,找一个给咱们合了八字,我们就能成亲了。” 邬秋知道他是怕拖下去自己不安,才赶着将事情安排下,忙道:“我知道你认真便好了。眼下大疫初兴,医馆每日忙着救治病患,百姓的命才是最要紧的,我们来日方长,别急于一时。有你这句话,我就不会再害怕了,你也别急。” 雷铤垂眸看着邬秋:“也好,等这场灾情过去,办起来也更从容些,还可以多请些宾客。” 天边已经看得见霞光的颜色和永宁城的轮廓,一并相迎的还有温柔的晚风,雷铤望着天际的红,轻轻叹了口气:“今日之事,皆是因我太不谨慎,倒委屈了你。秋儿,我只会信你说的话,并且你从未做错过任何事。那一日就算你没有卷起衣袖,别有用心之人也会有别的由头来欺侮你。过去这些年,你还能护好自己,没有放弃,秋儿是我见过最了不起的哥儿。你很好,不要再将那些闲言恶语放在心上了。” 邬秋愣了愣,又有一点想哭了。可他忍了忍,到底没让泪流出来,仰着脸,努力对雷铤露出个笑来。 他终于等到这一天。过去几年里无数个为此气愤、为此委屈、为此流泪乃至于想要一死了之的邬秋们,等到了那一句看似微不足道,却足以使心上的伤痕愈合的“错不在你”。 作者有话说: ------ 呜呜呜秋宝妈妈心疼你——雷铤更是不必说,哥们已经要碎了( 坏人不会这么容易就逃掉的!
第16章 一封婚书! 永宁城边上不远有座观音寺,瘟疫初兴时,官府便在观音寺设了养病坊,把染上疫病的病人接到此处照料,又令城内几家医馆的郎中轮流值守,诊治病患。雷铤和邬秋回到医馆的时候,雷迅和雷栎已经去了养病坊,夜间也要留在那里照应,家里只留下崔南山和雷檀救治来医馆求医病人。 两人回来时天已擦黑,刘娘子和杨姝已备好了饭菜,但医馆还有好几位病人没走。雷铤便让崔南山和雷檀先去休息,自己接着给剩下的人诊治。 他以为邬秋已经过去一同用饭,结果邬秋从旁边打帘子进来了。他已经去洗过了手,正过来倒了热水,预备安顿几个久候的病人坐下喝些水。雷铤忙叫他也去吃饭,邬秋闻言摇摇头:“我同你一起,也好有个人搭把手。待会儿咱们一起吃饭。” 雷铤笑了笑,不再推脱,安下心来问诊。 邬秋就在他身边站着。他不懂医术,没法帮着看病,但能打打下手。雷铤给人诊脉,他就趁这工夫帮忙磨墨,再把开方子的纸在雷铤手边摆好,雷铤去后头替人抓药,他就在前面应承着病人。他的眼睛几乎没离开过雷铤的脸,看着雷铤凝神给病人把脉,时而微微皱眉,时而神情又松缓下来,不再那么严肃—— 雷铤偶然抬头,看见邬秋站在旁边,呆呆地盯着自己,似乎已经看痴了。这副入神的模样,让雷铤也忍不住心里一软,再开口时,声音也不禁柔和了:“秋儿,烦你去替我将那银针燎一遍火。” 邬秋这才回神,自己倒不好意思起来,忙起身去了。雷铤对针灸的一套银针十分爱惜,用之前必要用火燎过,用过之后还要过火,再用专门的青布裹好,用丝线缠紧,平日也不叫人乱动。但是他早就教了邬秋这一套法子,此时便找了邬秋去做。 说来也怪,邬秋并不是头一遭在旁边帮他的忙,但许是两人刚刚互通了心意,雷铤总觉着一切都不一样了。他一向在坐诊时相当专注,从不想旁的事分神,此刻却一面替病人用药汤擦了要施针之处,一面忍不住地想起邬秋方才眼里满是自己的样子。 他头一次感觉到原来人的眼睛竟可以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直叫人溺在里面。 这一瞬的失神,很快便被雷铤自己敏锐地觉察。雷铤暗自责备自己不该如此,又想怨不得人常说情关难过,原来自己也早已经变了。 最后这位病人家就离医馆不远,与雷家算得上熟识,便同雷铤搭话道:“过去没见过医馆还有这么一位清俊郎君呢。” 雷铤不愿意此刻就将两人的关系说与外人,便淡淡应道:“他是我家亲戚,原不在永宁城住的。” 邬秋端着针包回来,那人便没再多问,雷铤也没有接着多说,拈针为病人针灸,却在行针完毕后回过味来,心里琢磨着“亲戚”二字,虽然话是自己说的,也确实只是不想在一切事情办妥前过分张扬,但仍有一丝微妙的不情愿。 病人已经送走了,邬秋的肚子小小地叫了一声。雷铤听见了,心情又无端好了几分,抬手捏了捏邬秋的脸,笑道:“辛苦秋儿了,咱们吃饭去吧。” 邬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不许笑。” 这时候大家都在后头院里,前面只有雷铤和邬秋两个人。雷铤的笑意一点没减,盯着邬秋的脸看,把邬秋盯得两颊飞红,软下声音埋怨道:“还看什么呢,以后可有你看的日子,不如现在少瞧两眼,免得没几天就看厌了。” 雷铤坐在椅上没起身,脚跟点了点地,伸手拉住了邬秋的衣袖:“过来点。” 邬秋有点紧张地看向后院的方向:“家里人都在呢……” 雷铤哄他道:“就抱一下,好不好?阿爹他们都在后头呢,便是他们过来我也能听到,提前叫你起来。” 邬秋低了头,红着脸跨坐到了雷铤怀里,被紧紧地抱住了。暖意从雷铤的身上传来,融进邬秋的身体。他坐在雷铤腿上,由此倒略高了些,雷铤便仰起脸,按着邬秋的后脑勺让他低下来,亲了亲那两片薄唇,又忍不住轻轻含着他的唇珠吮咬。雷铤的动作一向很柔和,不会让人觉出急躁,这样反而安抚了邬秋的紧张,让他也渐渐得了趣味,两人甫一分开,他就追上去用舌尖舔了舔雷铤的嘴角,勾着又亲了一次。 剩下的时间他们没再做别的,只是静静地相拥,雷铤偶尔在邬秋脸上、颈上亲两下,但都不敢太用力,动作极轻,极尽怜爱。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5 首页 上一页 15 16 17 18 19 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