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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敢冷汗都下来了,一到府尹宣了退堂,立刻摇了摇雷铤的胳膊,喊了他两声。雷铤依旧没什么反应,雷家的众人此时一下子全围上来,李敢也不好扶着人不放,只得松了手。崔南山和雷迅哭着上前将雷铤扶住,雷铤根本站立不住,歪斜着倚靠在人身上,散下的头发被汗水浸透了。 崔南山吓得颜色更变,他和雷迅做了几十年郎中,如今长子奄奄一息倒在自己怀里,一时间竟手足无措起来。李敢连忙低声提醒道:“两位大人,快带人回府去吧,此地不宜久留。” 他眼神向外头示意,于渊顺他目光看去,看见一乘小轿停在门外,前头几个轿夫,身上穿的都是柳家家丁的衣裳。 那轿子里坐的不是旁人,正是柳俣和同来的巫彭。柳俣到底是大户人家的哥儿,行刑的时候他不能在旁看着,怕这股血腥气冲撞了他,可他又不甘心,便将轿子停在府衙门外,等里头打完了,悄悄将轿帘掀开一条缝,往里头张望:“打了五十大板,又是提前吩咐下去的,也不知到底如何了。” 几个小厮方才被派出去看着,此时有人来回报,正是薛虎。薛虎满脸得意之色,连声道:“郎君,我亲眼瞧见了,那雷铤被打得皮开肉绽,身上血流不止,自己行不得半步路了。” 柳俣不大经历过这些事,听了这话便拍掌笑道:“好,这才痛快!看这下他可还如何那般盛气凌人了。” 巫彭眼光毒辣:“光是皮开肉绽可不够,我们那五百两银子,可不是为了买他受些皮肉之苦,你可有看清,他是否还活着?” 薛虎忙道:“大人说得是,我正是怕他命大,特特地挤到前头去看了,我看得真切,雷铤从刑架上一下来便口吐鲜血,没有半点声息,我料他即便现在侥幸活着,也撑不了多久了。恐怕他家中那些灵丹妙药还来不及用上,他便要一命呜呼了!” 巫彭这才点点头。正这时候,外头围观的百姓散开一条路,雷铤被架着出来,上了雷家的马车。有些百姓看到了柳家的轿子,交头接耳一阵,可都畏惧他家的势力,没人敢到近前来。 柳俣坐不住了:“他们直看着我们做什么?莫不是敢背后议论么?” 巫彭淡淡开口道:“忙什么,你腿还伤着,莫要乱动。如今雷铤死了,他们爱怎么说便怎么说去吧,我们且回府去。外头闲人太多,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百姓议论柳家行径,雷迅他们可是全然顾不上这些。孙浔骑马在前头开路,于渊驾着马车跟着,急急往医馆赶去。雷迅和崔南山在后头车厢内守着雷铤。雷铤方才在外头一声不吭,眼睛也不曾睁开,如今回到车中,没有旁人看见,这才张开眼睛,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说话,却没说出来,只发出一声极压抑的痛呼。 他的背上伤得太重,无法躺下或坐立,马车内又太狭小,容不下他俯卧,只能半撑着身子,趴在崔南山怀里。崔南山不敢碰他的背,堪堪搂住他的肩膀,雷迅在一旁掐按他的人中,雷铤本身浑浑噩噩,几近昏厥,被他一按,又清醒了几分,强撑着睁眼,使尽全力说出句话来,向崔南山交代道:“别……别让秋儿瞧见……叫人……守着他……” 他怕自己伤处狰狞,邬秋见了会又是怕又是心疼,承受不住。还怕家里人全出来在自己跟前忙乱,无人守着邬秋,万一邬秋有个什么不适,也无法及时救治。 短短十几字,就像抽空了雷铤的全部气力,他声音越来越小,说完便一歪头,彻底昏死过去。 自昨日见过李敢之后,于邬秋而言,便每时每刻皆是煎熬。夜里崔南山和杨姝两个人在房里陪着他,生怕他出什么事。邬秋虽心中感激,可东厢房少了雷铤,总还是心里缺了一块。 他找出雷铤前一日换下,还没来得及拿给刘娘子去洗的一身中衣,抱着衣裳缩进被子里。一面小声啜泣着闻嗅衣服上的味道,一面将衣袖搭在自己身上,想象着雷铤就在身边抱着自己。 他也知道,倘若自己此时再有个闪失,家中只会更加顾不过来。因此今日也没有闹着要与崔南山同去,留在东厢房等着他们回来。杨姝,雷栎和雷檀也都在他房中守着,几人彼此安慰着。邬秋死死克制着自己,不许往坏处想,可心下的慌乱压也压不住,雷栎和雷檀说话,他也时常走神听不到,坐立不安。 孩子似乎也有所感应,比平日闹腾些,在他肚子里翻来翻去。邬秋一手轻拍着肚子,安抚躁动的孩子,另一只手端过晾在一旁的安胎汤药一饮而尽。他必须要勇敢,不仅要保护自己的孩子,还是为了要让雷铤能安心养伤,不再为了自己劳神。 外头传来一阵吵闹,雷栎和雷檀同时站起来:“定是爹和大哥回来了!” 邬秋立刻让两个孩子去看看,再帮忙给雷铤医治。雷栎和雷檀又不敢擅自离了他,最后便只叫雷檀出去看看,雷栎仍旧留下。雷檀去不多时就回来了,眼眶鼻尖都红着,邬秋忙问道:“如何?伤得可严重么?” 雷檀擦了擦眼泪,还是做出轻松的样子:“于大哥同我说,是责打了五十大板,打得背上受了些伤。不过,昨日秋哥哥找的那差役的确依计行事,爹已经给大哥诊脉验伤,并未伤了筋骨和五脏,具是皮肉之伤,只看着厉害,实际是好调养的。大哥的身子骨素来又结实,过些时日就能好全了。于大哥说,叫秋哥哥放宽心,大哥已经没事了。” 邬秋此时倒真怕起来,拉着雷檀的手:“好檀儿,求求你,你和我说实话,我受得住,你大哥真的没事么?真的没事?不……不成,我要去看看他。” 他刚要起身,雷栎和杨姝急忙拦着他,杨姝拉着他的手:“好孩子,你可不能出去啊。” 雷檀也劝:“秋哥哥,大哥虽然性命无忧,可流了好些血,你若见了,万一惊了胎气可怎么好?” 邬秋心里又痛又急,可他心里明白,此时外头忙着救治雷铤,自己的确不该出去。他连恸哭都不敢,怕一时太悲痛伤了胎,只能竭力压着,无声地让眼泪滚落。杨姝抱着他哄:“很快了,等崔郎君他们将伤处治好,你就能去前头了。” 邬秋在屋里哭,外面崔南山他们的眼泪也没停过。雷铤背上伤得太过狰狞,又流了好些血,只得打了几盆水来,先将伤处清洗干净。雷铤原是昏迷了过去,崔南山一碰他背上的伤,他又会被生生疼醒,雷迅煎了一副麻沸散来给他灌下去,这才好歹让他在清洗时少受了些苦。 医馆昨日便用了最好的药材给预备下了伤药,于渊按着雷铤的身子,怕他醒过来挣动,雷迅和崔南山替他将药敷上,一层层缠上白纱,又备了内服药让他喝下。 崔南山猛想起他方才在府衙吐了血,心里又怕起来,雷迅方才给雷铤把脉,已确认是没有伤及内里,可若是没受内伤,又怎会呕血。崔南山已经浑身发凉,手上发颤,把不准脉了,忙将孙浔拉过来:“好孩子,你再给他切一切脉,看看可有什么内伤没有?” 孙浔也记起方才的场面,忙凝神将手搭在雷铤腕上,众人皆屏息敛气等着。孙浔细细诊了半晌,这才摇了摇头:“脉象上看的确不像啊……” 于渊像想起了什么,用药匙将雷铤的嘴撬开,仔细看了看,忽然笑了出来:“原来大哥也知晓这是为着瞒过柳家做的戏,他咬破了舌尖,又在对着人的时候把血吐出来,做出伤重呕血之状,实际是没伤及肺腑的!” ------- 作者有话说:铤铤子还活着!活着!呜呜呜我可怜的大儿…… 下一章是养伤日常,再下面几章应该都是新生宝宝的事~
第45章 韬光养晦 雷铤直到受刑后的第二天才见到邬秋的。 李敢手底下的功夫真不是唬人的。雷铤的伤虽然看起来狰狞可怖, 可实际上莫说是五脏六腑,连筋骨也未曾有损伤。雷铤身子又强健,从府衙回到医馆的当日傍晚就从昏迷中清醒了过来。 但他仍不许邬秋立刻来见自己。一来是他的伤虽不致命,却也皮开肉绽, 满屋子血腥气和药味, 邬秋这两日本就担惊受怕, 恐怕禁受不住;二来那伤疼得他没有片刻安稳, 身下的床褥都被汗浸湿了, 样子也实在狼狈, 他也不愿让邬秋看见, 怕害他更加担心。他回来后养伤的这间屋子就是邬秋从前刚到医馆时住的, 如今屋里邬秋的东西虽然都搬进了东厢院,可一想到他曾在这里行走坐卧,雷铤心里便有了点慰藉, 就靠着这点念想捱过了第一个不眠之夜。 崔南山同他讲了些期间发生的事,雷铤才知道邬秋挺着肚子为他到差役家中求情, 夜里搂着他的衣服才能入睡。明明伤在身上,可雷铤的心也跟着疼得厉害。他本想再养几天再和邬秋相见, 如今听了这些,心里难受, 再也等不得了, 次日清晨便让刘娘子将屋内窗子打开走一走气, 又好好洗了把脸,等雷迅给他换过了药, 就强撑着坐了起来。 他还没来得及让雷迅去帮忙把邬秋请来,就听见外头有人轻叩窗棂,跟着便是邬秋的声音传了进来:“铤哥哥, 是我,我想见见你,就让我瞧一眼,好不好?阿爹说我身子无恙,且方才已经喝了安胎药,让我进来好么?” 雷铤赶忙答应,雷迅便先出去,让他们单独待着。邬秋见雷铤答应了,都等不得杨姝来搀扶他,自己急急忙忙推门进来。这间小屋不比东厢房他们的屋子宽敞,也不分内间外室,邬秋虽早已在心里做足了准备,可一进来看见雷铤坐在床上,眼圈便又红了,按捺住扑进他怀里的冲动,先回身将窗子关了:“怎么还开着这样大的窗,才四月份,早起风又凉,伤口经了风可怎么好?” 其实他是忽然不敢回头,不敢看雷铤的伤。雷铤见他扶着窗框,背对着自己站着,窗子关好却仍不转身,肩膀压抑地抽动,知道他是心里不忍,一时间伤处的疼都被心上延绵不断的刺痛盖过了,轻声招呼他:“秋儿,过来,让我抱一会儿。” 邬秋转过身,早已经是泪流满面。他看雷铤脸色苍白,薄唇上血色褪尽,眼下泛着乌青,想是疼得一夜不得安稳,再看他上身缠满了白纱,从肩膀断断续续一直裹到小腹,眼泪更是如串珠般滚下来,哽咽着说道:“多疼啊……” 雷铤拉着他的手,让他上床来坐在了自己怀里。邬秋看到他背上的白纱下有些地方隐隐渗出红色,不敢用手碰到他的肩背,抹着泪让雷铤趴下歇息:“哥哥还是别坐着了,仔细你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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