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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就这样默默无言坐了许久,邬秋才极轻地说道:“我们……我们能不能离开此地,逃得远远的,我带你回薛家村去,我们在那里有房有地,那里的百姓虽也算不得个个都是顶好的人,但总不会有这样的危险。” 雷铤故作惊讶:“秋儿怎的知道我心中所想?这恰是我们接下去要做的事了。” 三日后的清晨,雷家医馆忽然多了好些人进进出出,有抬箱子的,有搬包袱的,吵吵嚷嚷惊动了不少邻居。便有人进来问这又是要做何事,雷家众人只说家中进了一批药材,再问旁的,就一概都不多说了。 薛虎也将此事报与了巫彭,巫彭又问他雷家人如何解释,薛虎也据实相告,只说是进购药材,没有旁的话。 巫彭冷笑一声:“是了,你已经有意要投靠于他,自然不会同我说实话。医馆又不是头一回购药,哪次有这样的排场?这其中分明还有隐情,你又不肯相告。” 薛虎也恼了,说道:“我只听他这样同邻居说,我可比不得你,你自诩智慧,自然能看出什么隐情。你不信,日后就只管自己去问,省得我辛苦跑一趟。” 巫彭心里怒火更盛,又同他吵了几句,便叫他滚出屋去,心里却起急,暗暗盘算起来。如今他手中可用之人不多,除去薛虎与他同样与雷家有仇,剩下柳家的下人们大多不愿意真的和城中几家医馆药铺结怨,都怕自己以后生个病却得不到救治。巫彭又不是他们的正经主人,连柳俣也受家里管束,不能无法无天地做事。纵算上个张乙,也不过才三个人,张乙又是只认钱的,其真心不可探知,关键时候也未必可用,因此想来想去,到头来还是只有他和薛虎两人。薛虎贪生畏死,又最是个“墙头草”,雷铤一瞪眼睛,他就吓得不知怎样好,看样子还得自己亲自出马,方能了却这桩心事。 雷家医馆近日忽有异动,巫彭琢磨着,大概还是同那天的事有关。虽然薛虎将事情办砸了,没能要了雷铤的性命,但足以震慑住他们。他们是郎中,总得开着医馆,在众人面前露面,也总得治病救人,无法时时刻刻陷在这件事中。那天的马匹和药酒,倒是误打误撞提醒了他们,自己可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打不死甩不脱的,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在背后捅刀子。 他如今只是后悔,早先送张乙到于渊门下时,只给了他一包蒙汗药预备着,早知有这一日,当初就该给一帖毒药,一气儿将这些人治死。 不过,雷家显然已是不堪其扰了。他们在明而自己在暗,雷铤千万般小心,也总有防不住的时候。他原想着慢慢将他折磨疯了也好,可今日薛虎来报,说雷家这般举动。巫彭想了想,有了个猜测——他们实在过不得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恐怕已有搬离此处的打算了! 巫彭暗想,雷铤自然知道自己是寄居柳府,又不是本地人士,不会长久住着。他们只消在外头躲上个一年半载,城里还有他们的人,等有朝一日自己一走,他们立刻又会回到此地,继续太平无事地作他的郎中,坐享百姓拥戴,这一趟损耗的银子,卖几服贵些的药也就挣得回来。他一想到雷铤很快就可以像过去一样风光地活着,又看看自己已经废了的手,愈发恨意翻涌起来。若只是出去避祸,想必雷家也不消带上全部家当,不过收拾些细软就罢了,也花不了许多工夫,这样一算,倒是随时有可能叫他们跑了! 现在他能几次得手,也无非是用个钝刀子割肉的法子,仗着雷铤受家业牵累应对不及,在暗处隔三岔五放些冷箭。故此,一旦雷家离开永宁城,光是靠着自己和薛虎,是万难再追去继续迫害他们的。巫彭眉头紧锁,暗暗下了决心,必须尽快动手。此次也不由得他再戏弄雷家,只有一击毙命,让他们永无活路,自己才能彻底安心。 他思前想后,又将薛虎找了来,把自己的计划说了。薛虎瞪大了眼睛,连连摆手:“我可不干,我好歹是个老实百姓,平日害他就算了,真要我取他性命,回头让官府捉了去,岂不连我也得赔上命去?我不干,要做你就自己去做吧。” 巫彭一把拽住他的衣领,低声吼道:“你以为,雷铤真的会给你留活路么?你过去怎样待他夫郎,他如今把那邬秋宝贝得眼珠子一样,他怎可能会放过你,你若不去,日后等他回来,到时我离了此地,他没有顾忌,更是要你死无葬身之地了。” 薛虎眼珠一转:“你若要我去,那你也得一起。横竖我们两个是一条藤儿上的了,你也别把自己撇个干干净净,只叫我去做那脏手的事,你躲个清闲。你若不去,那我也不会去办的。” 巫彭气得直跺脚,可又无可奈何,只得忍气道:“这个容易,我依了你就是。你现在立刻去医馆一趟,找机会请人帮着,看清他们家中的东西如何处置,然后去备下火烛、火油。” 薛虎吓了一跳:“你要做什么?” 巫彭脸上有一丝快意的笑:“他们医馆人家,自然多的是草药医书之类,这些东西想必要收拾出来,要么送与药铺,要么带走。近日天干物燥,我们就给他们的草药箱子来上一把火,也好祝他们此行红火些。” ------- 作者有话说:有时候写着写着,就感觉铤铤子和秋秋子根本不受我的掌控……俩人一见面就发狠了忘情了,仿佛我在旁边一个劲地喊你俩别腻歪了我要走剧情!这两人却不语只一味地亲亲抱抱,我急得要死我说真的得走剧情了!!二位才依依不舍撒开手,老老实实进剧情……
第57章 尘埃落定 薛虎一听巫彭这话, 唬得站起来就要往后退,连声道:“你真是疯了,你真疯了。”还没走出两步,便被巫彭一把抓住手腕给拽回来。薛虎更加害怕, 发狠挣脱他的手, 叫道:“你别满口里‘我们’‘我们’的, 是你自己要寻死, 要跟他同归于尽, 干什么拉上我呢?我虽是个乡野来的粗人, 也知道杀人放火那是斩立决的勾当, 我可还没活够, 你若要做,自己去就是了。” 巫彭脸上没了笑意,全是狠戾之色:“你方才都应下了, 怎的又要反悔?这时候了你想临阵脱逃么?你以为你今日不去,雷铤就会放过你?我告诉你, 你当年欺他夫郎,帮我找了那两个大有村的地痞去医馆闹事, 俣哥儿腿伤时跟着一同搅闹医馆,如今又给马匹下药意欲置他于死地, 还有酒中下药之事, 桩桩件件, 我若是死了,他下一个收拾的就是你。我尚且有俣哥儿能保我一保, 你又拿什么去对付他来?” 薛虎骂道:“这里头哪件不是你在背后唬我去做的?如今你倒想撇个干净么?” 巫彭冷笑一声:“可事全是你做的,雷家可都看得到你干了什么。你不肯帮我也罢,只是我若死了, 我还是个残废,若是做不成这事,或是被他们捉了去,雷铤可一定会来找你算账。实话同你说了吧,我已写了封信交给俣哥儿,告诉他明日我若没回府中,就叫他打开来看,那信里可没保你,把你一切罪行写得清清楚楚,还告诉俣哥儿自保为上,速速将你逐出府去,到那时,你才真要大祸临头了。” 他换了一副嘴脸,声音和神色一并温和了不少:“可是,倘若我们两个人一起去,互相帮衬着,此事就是十拿九稳了。不说一定让他们葬身火海,至少我们点了火就躲了去,也不会被抓到,那时他们纵是侥幸活下来,雷家也是元气大损,伤财惹气,怕是也不会再回到此地了。我们岂不是也能稍微出一口胸中恶气?我们做完事就回来,我去找俣哥儿将信取回,当着你的面一把火烧了,我们只当没有前头那些事,如何?” 恩威并施之下,薛虎还真被他三言两语说动了,竟有几分迟疑。巫彭紧接着劝道:“到时候事情办得好,说不准俣哥儿心里一喜欢,还能赏我们些银子,等雷家一除,我照旧出去行医,没了他碍事,还不是要财源广进么?到时候银子分你两成,如何?” 薛虎看着他:“少说也得四成。否则我今日便不同你去。” 巫彭在心里暗骂,但转念又一想,反正等雷铤一死,他也不会让薛虎逍遥几天。这件事若被人知晓,他们性命不保,巫彭不会让这样的把柄落在薛虎这样的赌徒无赖手中。不过薛虎在此地无根基,想治死他却也不难,便暂且将怒气压下,换了笑脸:“自然,自然,我们好商量嘛,若是到时候钱多得我花不完,分你五六成也是应该的。如此我们就算是说定了?你可不能再改主意了。” 薛虎点了点头:“自然。若再不敢,便不算男人。哼,他雷家满门的命,哪有这些银子要紧,冲着这钱,我也得做。” 巫彭趁势又撺掇他几句:“是了,你若有了银子,那花柳巷的容君岂不从此对你青眼有加了?此事宜早不宜晚,若是他们离了永宁城,事情便不好办了。你速去预备火油、火折子,我们今晚就去,免得夜长梦多,再生变故。” 入夜之前,巫彭还不放心,又先后着府内两个小厮乔装打扮成普通病人的模样混入医馆,一探虚实。两人回来禀告,都说雷家诊治病人一切如常,只是家中多了好些人,有的像是估客,像是来买卖家中器用的,有的像脚夫,看着是做力气活的样子。医馆院里似乎也收拾出来不少东西,还都堆在那里。有一个悄悄去打听了,说是雷大人似要举家往南边去探亲,可能要走些日子。 薛虎连连称赞巫彭真是料事如神,雷家果真是要逃了去。两人由此心中便更有底气,在府中静静地等到子时,才从角门溜了出去。府中管得严格,好在巫彭近日是柳俣跟前的红人,平时又常给这些下人看相算卦,给些丸药之类,颇得好感,他提前打点好了管着钥匙的一位娘子,给了她十两银子,两人这才神不知鬼不觉出了府去,专走偏僻小巷,避开更夫和街上的巡役,贴近了医馆。 医馆过去有刘娘子的儿子夜间睡在前头看守大门,去年他回乡探亲,正巧被沱水洪灾阻隔了道路,一直未能回来,就在家乡一家粮铺又谋了个差事。今年路通了,原说就回来的,只是那家粮铺掌柜的正遇上铺子翻修,说怎么也帮着干完了再回去,故此至今未归。夜里若有急病的病人,就大声叩门,刘娘子出来给开门。这些情形,巫彭早就已经打探清楚了,今日带着薛虎前来,自然不能叩门。不过巫彭已赶着着人预备了钩锁,将飞钩一甩,两人试了几次,终于互相拉拽着爬上了院墙,在前厅堂屋的房顶上蹲下,向院中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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