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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黯然无声的坐了回去。 “你不明白朕孤身一人,父皇自朕幼时便多病,朕甚少时候能见到他,一见他也不过是对朕耳提面命,问朕的书读的怎样。母亲见了朕也是更是如此这般,常同朕说父皇多病,朕要替父皇挑起这个梁子。” “母亲早早在战乱中丧命,朕为了这一门的前程,和你一样十几岁的年纪不得不在战场上厮杀拼命,这才被圣祖爷看中做了储君。” “朕有的时候真羡慕你有家回,有爹娘在,朕连个兄弟姐妹都没有,病死在榻上都没个知心的人管。”陛下说着声音哽咽起来,“住在你家中,朕好像也有家了。” 陆蓬舟心下怜悯,走过去温柔摸摸陛下的脸,“我……我喂陛下喝药吧,早些将病养好,陛下想在这里住……也好。” 陛下抱着他的腰,“只有你待朕好。” 陆蓬舟端起药碗自己抿了一小口,皱了皱脸咳道:“这药还真是苦。”他抬起手背蹭了蹭嘴,朝门前的太监道,“去跟母亲要碗甜汤来。” 他捧到陛下嘴边:“陛下一口喝了便是,这一勺勺喂才苦呢,待会喝口汤就好。” 陛下温驯的点头喝下。 夜里陛下如愿和陆蓬舟紧挨在一张被子里睡下。那些儿时的苦是真的,只是他如今也并记不得那么深,在这人面前哭实在是半真半假。 不过陆夫人那碗汤是挺甜的。
第68章 日旦鸡鸣, 帐中响起微弱的衣物磨蹭声,禾公公听着声在外头叩门:“陛下今儿去上朝么。” “不去。”里面传出陛下慵散的声音,“便说朕的旧疾未愈, 得将养两日。” “是,奴去传。” 芙蓉香帐暖,里头正是情浓时, 陛下低头和身下睡着的人唇齿相亲,他一次不敢亲多久, 只浅浅贴一下就抬起头来看人有没有醒。这人如今是真舍得打他,一巴掌呼在脸上疼的厉害。 人醒着是一点不让他碰, 别说接吻, 连抱会都不成,一张被中同眠只能肩挨着肩, 他想搂着腰陆蓬舟一抬脚就不留情面往他身上踹, 他除非像之前用皇帝的名头压着强迫, 可又不敢,许是人久病了一场心底软了, 又也许这就是喜欢。 他也不大懂。 帐中的光线暧昧又柔和,陛下手指勾缠着他的发丝, 眷恋的摸着他的脸,三个月来这张脸在他梦中描摹过千万回,他太过想念, 居然连只这么看着他都觉得幸福, 病了一场他是想明白了,万般皆是一场空,朝政是理不完的,此刻欢愉却稍纵即逝。 他又低头含着陆蓬舟的嘴巴温柔的亲舔, 陆蓬舟动了动脸沉梦中哼了一声。 陛下忙枕在他肩上闭上眼,等了一会人没有醒。 他没敢乱动了,要是被发觉,他日后别想着上这人的榻。只是抱着他,瞥见他露出的一小片肩头,有一处不深不浅的伤痕,是在山上挑土留下的么,陛下想着将手指探进衣襟里瞧,撩开衣裳愣了一下,是一道齿痕,应该是城楼大火那夜他咬的。 那夜过后他就那么冷冰冰的走了,陆蓬舟连家都没回就被他发落到陵山上,这伤口许都没来的及上过药,才会留下伤痕。 陛下一霎红了眼圈,他坐起来捂眼将眼泪压回去,这个赵淑仪着实罪该万死,他气的在被褥上砸了一拳。 陆蓬舟被他的动静猛的惊扰醒来,睡意朦胧的坐起来,看见陛下脸上沾着湿泪,以为他还是在为昨夜的话伤心。 他轻碰了下陛下的后背略表安慰,掀开帐帘要下榻。 陛下垂手,扯着他的衣袖:“朕惊扰到你了,你再睡会吧。” “这都误了入宫的时辰。” “你昨日才回来,歇两日再入宫当值,在京中逛一逛散心,戏园子还是茶楼,你从前在宫里不是念叨着想去么。” 陆蓬舟眼眸轻眨,迟疑问:“陛下真叫我去啊。” “嗯。不过这会还早,你睡会再出门。” “不了,一醒了就睡不着。”陆蓬舟下去倒了两盏茶,先奉了一盏给陛下,自己坐在下面仰头喝的急,他觉着嘴巴有点干的厉害。 “陛下今儿还不回宫上朝吗?” “朕过一会回去看折子。”陛下饮了茶跟着下榻,从背后探手握上他的脸,手掌轻柔的抚摸,“你得空进宫来看朕好么?”语气相当温柔。 陆蓬舟却从那语气的读出了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的威胁和逼迫。 不过比从前比起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不值得一提。 “臣会进宫侍奉陛下汤药的。” 陛下低头看着他笑了笑,语气像是恳求又像一道命令:“你真乖,朕如今什么都不求,日日让朕看见你就好。你想要的朕都能给你,包括在皇城中的自由,你爱去哪都可以,分开的事你与朕说都别再说了。” “明年朕赏你个官做,好吗?朕知道你心中有做官的念想。” 陆蓬舟仰着一张素净纯白的脸看他,静静的说了一声好。 他这话是真心的,在陵山上望着那一片宽阔巍峨的树和山,他的心再也不拘束在那小小的只有他和陛下的那一方天地,情爱之外还有别的容纳他心的去处,挑一筐土,搬一块石头都是有价值的,他有他喜欢做的事。 他喜欢陛下送他的那些机巧,他可以去学去做,山上的劳作那么辛苦,他若是做出什么搬山挖土的东西来,总比和陛下两个人彼此蹉跎光阴来的好。 陛下愿意退一步,他有何不可以妥协。 日子嘛,喜不喜欢不都照样过。 陛下不敢相信他答应:“你说真的……不走了。” “不走。” “怎么回来这般乖,朕真要喜欢死你了,好小舟。”陛下雀跃低头凑近他的脸,“朕能亲你一下么?” 陆蓬舟像木偶一样重复的拒绝:“不行。” “好……好吧。”陛下他显然也被拒绝习惯,直起腰仍然欢喜的笑了笑。 “那你喂朕喝药总归可以吧。” 陆蓬舟这倒是点着头,“臣出门去看看药熬好了没有。” 一会他端着散着热气的药碗回来,陛下已经衣冠整齐端坐着等他回来,陆蓬舟握着药勺先自己喝了一口,苦的五官都挤在一起。 他等了一会,小心吹了吹碗边:“没毒,陛下来趁热喝吧。” “朕还以为你想品什么味呢,往后叫奴才们试就是,真有什么不干净的可遭殃了,叫朕怎么着好呢。” 陆蓬舟开玩笑:“为君而死,是臣子的荣幸。” “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你长命百岁的陪着朕一辈子。” “一辈子?”陆蓬舟轻声笑了声,陛下还真想的远,他这张脸能青春几时呢,他摇头催促道,“陛下来喝药吧。” 用过药陛下心满意足的出了园子,乘上鸾驾回了宫。陆蓬舟思忖着他既然想学,那不如先去街上书铺子里寻几本书来看着,他记着陛下书阁的架子上有那么一本,不过他出门一连逛了几家铺子都没找到。 他想着一会进宫和陛下讨。 他去了茶楼倚着窗晒日头,离京四五个月,他托着腮朝下面的行人瞧,京中的人脸面圆润,男人长袍青靴,女子头上戴着珠钗绫罗,人潮如织。不似陵山的的一个个面黄肌瘦,若是他没去过根本想不出这样的两方天地。 他正看的入神,一男子握着一壶小茶路过不经意撞了他一下,洒了半壶的茶水,陆蓬舟回过头不爽瞥了他一眼。 那男子歪着嘴奚落道:“呦……这不是京中闻名的陆大人嘛,怎么在这坐着。” “什么陆大人,他如今就是个低贱的徭役,被皇帝发落去修陵,瞧这一身破衣裳何时悄悄的回了京啊。” “自是凭他那四品爹喽,一个小小的漕运使在朝中拽的跟什么似的,谁的情面都不通融,什么清官还不是捞自己儿子回京。”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嬉笑,陆蓬舟站起来甩甩袖子,冷哼了一声,不想和这几人搭理。 算着也到陛下喝药的时辰,他迈着步子往外走。 谁知那男子不欲罢休拽着他,“如今你一个贱民还以为装什么清高,你私逃回京,跟我等去官府问罪。” “烦死了。”陆蓬舟皱眉一膝就将人顶了飞出去,“我奉劝你一句别来找麻烦。” “你……你敢当街打人,我兄弟一家都是你害死的。”那人捂着肚子,恼羞成怒的爬起来大声喊,围着的一群人叫嚷起来,很快引来一伙官兵。 “闹什么呢!”当头的武官气势汹汹的走进来。 “他私逃回京……还动手打人。” 陆蓬舟冷面回道:“一我没私逃,二是他出言不逊在先,三本官已经官复原职。” 武官闻言一时也不敢动手,京中都传闻这陆蓬舟在皇帝跟前失了宠,一朝被贬成贱民,皇帝相当忌讳他,宫闱中无人再敢提他一字半句。 可瞧陆蓬舟的话又不似虚言,围着看笑话的一群人都哑了声不敢再叫。 一众人眼睁睁看着他出了茶楼,无人阻拦的朝宫门里进去,顿时鸟兽尽散。 陆蓬舟想着那人所言,他害了别人一家,又是哪里的话,一想就又是皇帝做下的好事。 入了宫墙,宫里的人都瞧见他都像是活见了鬼,从牢里出来重获圣宠听过那么一两回,从陵山里回来的还是头一个。 乾清宫的人见他被禾公公迎进殿中就更惊的掉下巴了。 陆蓬舟进殿的时候,陛下正在书阁中面色凝重的和瑞王殿下议事。 “你来啦。”陛下笑着朝他招手。 陆蓬舟端着药碗,低头进去暗自白了瑞王殿下一眼,“陛下该喝药了。” 瑞王看到陛下一副不值钱的笑脸,更是气歪了脸。 “陛下还真又去将人抬举回来了。” 陛下接过碗道:“你二人怎弄得和仇人似的。” 瑞王道:“他心底根本不揣着陛下您,也就陛下纵容他。” “殿下还二话不说命人踹了我一脚呢。” 陛下挑眉道:“竟还有这事。” 瑞王:“臣也是忧心陛下的病,再说他……” “好了,朕喜欢他就成,往后就当他是谢家的人,莫要冷言冷语的。” 瑞王勉强应了一声,而后起身告退:“那陛下和他说话,微臣先去办事。” 陆蓬舟回头盯着陛下的书架看,他从来也不把陛下这些话当真。 陛下看见他衣摆上的水痕,问了一句。 “在茶楼里被人拉扯了几下。” “谁啊。”陛下一瞬压下眉头,声音带着股杀气。 陆蓬舟有点吓一跳,“已经被我一膝盖教训回去了。”他说着指了指木架子上的一本书,“陛下可否借这书给我翻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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