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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人梗着脖子跟这□□臣斗了一辈子,根本不可能为世家所用,于是方修诚就只能从那个尚在襁褓里的大皇子身上打主意。 这孩子母家势弱,又是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年纪,简直就是个天选的傀儡胚子,日后只要方修诚在他身上稍微用点心,必定能把这小皇子教成个优柔寡断的窝囊废,等到了那时候,萧家的江山还不是只能握在这群蝇营狗苟的世家手里。 只可惜,这滩浑水里还藏着一个‘心怀鬼胎’的燕文公。 庄引鹤可没打算让世家就这么顺顺当当的把这大位给篡了。 燕文公披着被子缩在墙角里,轻轻的在膝盖上敲着自己的指节。 他卧薪尝胆了这么多年,手里也还是有不少能用的牌的。 京城中的燕国公府里可还藏着两千私兵呢,不仅如此,这些死士手里还都握着打金州买来的火铳。厉州牧造出来的这玩意,威力在北疆就已经被充分的验证过了,以一当十,所以这点压箱底的兵力放在如今这个鱼龙混杂的小小京城里,正经是牵一发就能动全身的存在。 除此之外,庄引鹤手里还有个擅长画皮的苏管家,真到了要命的时候,让他扮成方修诚的样子,也能给那群没见过世面的奸臣们唱上一出真假美猴王的好戏。 不仅如此,那守在南边的骠骑大将军也精的跟鬼一样,温慈墨一旦彻底联系不上他,必定会在第一时间派人来这京城里打探消息。这孩子从小到大都是个有主意的,若是最后当真走到了清君侧的那一步,提刀出禁来的事情也就只有他能做。 救驾要用的人和兵庄引鹤已经凑齐了,苏柳这个足能以假乱真的‘李鬼’也已经备好了,可若是真想动手,却还是少一样东西。 他们得在皇城里找一个位高权重且能自由进出宫闱的内应。 就在这时,监牢外面那乌木包铁的大门被人吱吱呀呀的推开了。 宋如晦原本就长了一副油盐不进的棺材脸,眼下在这黑黢黢的监牢里被那跃动的火把自下而上的一照,那面色就更是跟地府里论人功过的森罗判官有的一拼了。 宋大人就算是对着皇上的时候都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对着自己的下属时那就更不可能春风和煦了,再加上这几日京城里纷纷扰扰的事情把他的思绪搅扰的格外乱,所以打他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跟被外面的风雪冻瓷实了一般冷硬:“从即日起,这地方除了我,谁都不能进。卫大统领要来,也得我批复了才行,就算是他得了允准进来了,你们几个也得给我盯牢了,别让他有小动作。燕文公日常的吃食怎么说的?” 底下答话的那个衙役在京兆尹府当差这么多年了,都没见过刑部尚书这副耳提面命的阵仗,所以听见这人问话后,可算是见缝插针的找到了一个能溜须拍马的空档:“大人放心,小的们定不会薄待了燕文公,一应餐食都按照官爷们的标准来。” 刑部尚书大人听完后皱了皱眉,显然并不满意:“他每日入口的东西都要验毒、留样,国公爷若是出了什么好歹,你们几个的脑袋也不用要了。” 宋如晦这人实在得很,从来不玩那套让手下人猜他‘圣意’的把戏,往往有什么事情都是直接开诚布公的讲明白——所以他现在说要摘脑袋,那也是打心眼里预备着要把这几个废物点心给拉去菜市口的。 这话说的实在是重,以至于那几个小衙役还听完呢,就已经扑通一声跪到地上了。 紧接着出来的,便是一连串表忠心的废话了。 宋如晦没打算继续听他们的长篇大论,抬脚就准备走了,就仿佛他压根就不认识燕文公这么个人,只有在出去前不咸不淡的扔回来的那句话,能让人隐约察觉出他俩曾经可能确实有点交情:“再去给他加床被子来。” “是。” 庄引鹤跟宋如晦全程连一句话都没说上,就只是碰了几个眼神,可等这位铁面无私的刑部尚书走了之后,燕文公却是如释重负的靠到了身后的墙上。 宋如晦不让人进这大狱探视不说,还把吃食这关也给彻底卡严了,这明摆着就是怕会有心怀鬼胎的歹人过来毒杀他。 那要是这么看,这位已经向世家投诚了的刑部尚书,皮子下面还指不定揣着的是个怎样的谋划呢。 庄引鹤沉默了半晌,轻轻勾唇笑了笑。 原来他手里,还握着一个刑部尚书宋如晦。 这步棋是五年前下的了,以至于就连燕文公本人都快忘了,那时候翅膀还没那么硬的庄引鹤为了把这位脾气又硬又臭的宋大人安插到刑部里面去,到底废了多少功夫。 这步落的这么早的棋子,终于是在今天慢慢的显露出他的重要性了。
第179章 宋大人平日里就是个八竿子打不出来一个屁的角色, 除了指着佞臣鼻子骂的时候像一只斗志昂扬的大公鸡外,旁的时候大都没有什么闲话可讲。所以在把庄引鹤给看管到自己手底下之后,功成身退的宋如晦仿佛就又沉到这静水流深的漩涡底下了。 世家都知道他的脾气,所以也没人觉得不对劲, 只是在宋如晦把这张投名状递上去之后的次日, 刑部侍郎家那入宫为妃的长女,也不知道是因为被那群围着宫城的丘八吓着了还是怎么回事, 突然就开始发高烧了。 当时后宫前朝都围的跟铁桶一样, 除了药不离口的太后娘娘外, 旁的宫苑就连御医都不能随意过去,但是这次发病的毕竟是个后妃,先不说乾元帝还没禅位呢,就算是他已经被人给踹下去了, 这些后妃本身也有不少是从世家出来的女儿, 这些御医自然没有把人扔那不管的胆量, 于是在仔细思忖了一番后, 他们还是把这个情况报给了方修诚。 这位娘娘也确实病得蹊跷, 驱寒解表的药灌下去了好几副, 却一点用都没有,梦里梦外喊着的都是自己的娘亲,方修诚听说后, 也是难得皱了皱眉。 整个后宫里其实硬说起来的话,真正要命的也就只有太后娘娘和大皇子两个人, 旁的都是些可有可无的添头。 更何况, 这位刑部侍郎跟着宋如晦也干了好几年了,宋大人前脚才刚刚递了一纸投名状上来,方相实在是没必要在现在这个人心浮动的节骨眼上, 跟自己阵营里的人唱反调,于是方修诚在想了一会之后,还是允准了这位刑部侍郎家的夫人进宫来看看她的女儿。 说来可笑,皇帝的后妃,结果真正能拍板的居然是个奸臣。 跟吏部和礼部不同,刑部这群每日埋在卷宗里的人从上到下都没有什么油水可捞,再加上如今当家做主的尚书令又是宋如晦这么一个直肠子的家伙,那刑部里就更是一派上行下效的穷酸之风了,所以哪怕今日进宫的是四品大员刑部侍郎的正妻,那轿辇也没多大,把帘子掀开后,一打眼就能看个通透。 角门外站着的京畿卫稀里糊涂的扫了一眼,没太为难就把人给放过去了。 他们这群守在宫门口的丘八多是些混军功的公子哥,没上过战场,活自然也干的稀松,以至于从头至尾都没有人发现,那轿辇的车底下还扒着一个人呢。 宋如晦跟庄引鹤其实差不多大,正当年,自然不至于连个车底都扒不住,只是他平日里只跟案牍打交道,四体不勤,所以哪怕这活没什么技术含量,也还是把他给累了个够呛。 刑部尚书宋大人又是卧薪尝胆又是与虎谋皮的,前前后后折腾了这么久,想尽办法就只为了能混进宫去,再见一面乾元帝。 如今宫外虽说是五步一哨十步一岗的,可里面反而还要好上一些,但哪怕是这样,丁点武功不会的宋大人也还是跟那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一样,躲得如履薄冰。 也得亏是乾元帝提前留了个心眼,这么多年来在宫中安插了不少自己的势力,要不然等宋如晦就这么晕头转向的闯进来,怕不是早就脑袋搬家了。 握不动刀的文官在宫内躲得战战兢兢,而那个能拿的动刀的骠骑大将军,却偏偏在南边守着那一望无际的海疆。 温慈墨眼下驻扎的这地方不仅没什么要命的贼寇,景色还十分的不错,那碧水跟蓝天接到一块去后,连分都分不出来,可即便是这样,他也没什么细细欣赏的闲情雅致。 骠骑大将军心里不太踏实,因为他联系不上他家先生了。 自从知道乾元帝打算把他们这些诸侯全都叫去京城里之后,大将军的心里其实就已经有点不太安稳了,所以无间渡的人在得了主子的命令后,这一路上都悄悄的咬在燕文公的车队后边,就怕庄引鹤真出了点什么意外,可谁知道燕文公虽说是平平安安的进了京,如今人却联系不上了。 不仅如此,自打很多年前林远把暗桩各处的名录都交给小公子的时候开始,温慈墨就已经把这枚棋子给牢牢地握在手里了,可眼下就连燕文公提前埋在京都里的暗桩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了,这就有点离谱了。 天子脚下,又快到年根了,本应该是最国泰民安的时候,按理来说是不会出这种事的。 收不到一点回信,那还能怎么办,查呗。 暗桩拿不到的消息,就让无间渡想办法去打探一番。 自从温慈墨把这件事交给自己手底下的人之后,也不知道为什么,似有所感一般,他心里居然越发惴惴不安了起来,以至于就连夜里发梦的时候都总是能看到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而这些被他强行压制下去的思绪,终于在见到琅音娘子的那一瞬间被彻底撑破了。 “你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什么信不能让无间渡底下的人来送吗?”温慈墨看着骑马跑了一路,风尘仆仆的琅音,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般,眉头立刻就拧紧了,“是归宁他在京城里出什么事了?” 琅音娘子快马加鞭的过来,眼下连兜帽都没顾得上摘,听见这话后赶忙先把人给摁住了:“那倒是没有。” 反而是主子你自己身上的官司比较大…… 琅音从怀里掏出了一封还没拆开的信,可等温慈墨伸手过来想拿时,却被这位姑娘不动声色的给避开了。 “咱们丑话先说在前头,”琅音娘子可太清楚她家主子的脾气了,温慈墨当年在关外中了埋伏,眼瞅着都快被呼延灼日给捅成筛子了,却硬生生的靠着那几封不知所谓的家信吊着一口气从阎罗殿里爬了回来,琅音打那时候起就知道,庄引鹤是这人的心魔,所以她在看明白无间渡这次递上来的情报后,也是当机立断的就拍板了,这封信她得亲自去送,“这奏章是从小书房里搜出来的,虽说是竹七的亲笔,但夫子说穿了也就是个清客,他这折子虽然递上去了,但那位正主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们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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