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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里,一个小太监正殷勤地给康禄锤着腿,见人愣神,轻声问:“干爹,想什么呢?” 康公公瞧着身边放的那个礼盒,感叹地说道:“难怪他有本事能在燕文公府里活这么久。” - 燕文公掐指一算,确实算到了萧砚舟的核心意图。但是庄引鹤离半仙毕竟还有一定的差距,所以这卦,只算对了一半。 庄引鹤是真没想到,当今的乾元帝早就快被世家逼疯了,借着这个么个不痛不痒的机会,居然敢直接搞了一个这么大的出来。 萧砚舟抓住了方修诚和庄引鹤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关键时期,一刀砍在了世家的命脉上。 如果真的有国运这种东西,那大周现在基本上也已经到了日薄西山的田地。 跟历史上所有即将覆灭的王朝一样,大周当下的土地兼并十分严重。 良田全在地主豪绅的手里捏着,有点良心的,还知道给人留条活路,雇佣一些平民来耕种,好歹给人一口饭吃。可那没良心的,当真是敲骨吸髓,恨不得把土地上的流民一起榨干,连一滴点的油花都不肯放过,直把任内的百姓逼的连树皮都要吃光了。 要想从根上治理土地兼并的问题,那就必须下狠手,出重拳,把每家每户有几亩地全都登记在册。 你既然有良田万亩,那我就收你万亩的重税。 可敛财谁都会,真让这群地头蛇从兜里往外掏钱,那才真是难如登天,难免要动用些武力,这就又绕回到那个避不开的问题上了——大周兵权衰微。 这些地主们都有自己的私兵,可朝廷连跟他们硬碰硬的底气都没有,只下软刀子,又有哪个愿意听你的话呢? 民生确实是立国之本,可军权,才是寻常人所看不见的,真正护着民生的重甲。 这件事,还没烂透的世家知道,萧砚舟自然也知道。 于是他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开始着手推行府兵制了。 乾元帝让官府出面,把大周四境内快活不下去的流民都收拢到了一起,由地方牵头,组织着这些灾民进行军事训练。虽然练得好了也没有钱拿,但是至少能让他们吃上几顿饱饭。 自然,现在这群饿得都快断气了的流民是没有什么战斗力的,但是萧砚舟也算是给他们找了一条活路。 乾元帝这张牌是明着打的,可别看他执棋落子一派行云流水,但萧砚舟内心其实很清楚,这是一场豪赌。 他就赌,他的新政在让流民吃饱饭后,是真的能把他们变成提刀出禁来的兵卒。如果这次赌赢了,那萧砚舟手里的虎符才算是真正有了效力。 庄引鹤听了府兵制的来龙去脉后,轻叹了一口气。 他承认,这个法子若是真能天长地久的实行下去,那世家兴许还有几分忌惮。 可如今的大周,外有强敌,内有蛀虫,那国库都快被世家败光了,剩下的那点银子还能撑住多久呢?如果不出重拳削弱地方上豪强的权利,那朝廷拨下去的银子,又怎么能保证都进了灾民的口中呢? 皇权这次如果再输,沸腾的民怨,四方割据的诸侯,再加上一个虎视眈眈的犬戎,三箭齐发,等着萧家的结局,就只剩下改朝换代这一个了。 萧砚舟这次,当真是把命都押进去了。 可惜的是,皇权这么一次外强中干的垂死挣扎,却还是吓倒了世家里的不少人。 这群终日躺在功劳簿上的世家子,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以他们这个脑子,是真的斗不过当今还坐在龙椅上的那位了。于是他们听了家里的那些尚在苟延残喘的老东西的指挥,决定放下脸面,准备想方设法的去讨好方修诚了。 说起来方相,也确实是个奇葩的治世之才,在世家眼里,他文能提笔乱天下,武能马上搅乾坤。 只有早就过世的老燕桓公知道,这孩子若是不生在方家,估计还真就跟楚齐一样,把自己轰轰烈烈的烧了去给大周续命。 世家几个大族凑在一起,绞尽脑汁的想了半天,一致觉得方修诚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年近不惑了,却还没有子嗣。 于是世家自以为是的觉得,这下可算是挠到方修诚的痒处了,众人一合计,决定去给方相求长生之法——既然没有小辈,那就让这权利一直握在自己手里。 竹七得到信后,立刻就跟庄引鹤说了,两人目光一碰,想到了一块去,脸上便都有了一些微妙的神色。 在西夷十二州当中,有一个叫金州的小国,他们别的不会,可唯独装神弄鬼很有一套。 金州牧自诩有一本传世天书,那上面记载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秘辛。 燕文公向来不信这个,可是金州这么一个还没屎壳郎大的小国,居然能用他们天书里的那套歪理邪说,在一定程度上去影响比他们大了成百上千倍的犬戎,这可就有点意思了。 而金州那所谓的传世天书上,记得正有长生秘诀。 坊间一直有流言,说当前的金州牧,正是他们的开国老祖宗轮回了不知道多少世之后的灵童。 庄引鹤才不关心长不长生的东西呢,他只知道,金州旁边紧挨着的,就是那个盛产火器的厉州。 竹七盘算了半晌,一锤定音:“既然如此,这事就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不能就这么轻飘飘的过去。我借着世家的东风,想个法子去争一争,让主子能尽早踏上厉州的国土。” 于是有意思的事情便出现了,世家内部仿佛是有人在刻意拱火,在敲定让谁去金州的这件事上,短短几天之内,世家里面吵的都快要分道扬镳了。 这几个大姓拍马屁的诚心日月可鉴,又因为前几日彻底得罪了方修诚,所以这会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矫枉过正的意思。 他们都在急吼吼的表忠心,所以眼下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这事的背后有人在推波助澜。 俗话说得好,只有长在别人脸上的疮才是好疮,去金州的事虽然已经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了,可这屎盆子谁都不想接过来往自己头上扣。 于是他们算计来算计去,把主意打到了始作俑者齐家的头上。 齐大人因为齐嫔娘娘的事情,彻底得罪了方相,他有意表忠心,所以长生秘术这件事从头到尾属他叫的最欢。 可真到了让他亲自出塞的时候,他又不敢了。 嘴上说说也就罢了,西夷十二州那种不开化的蛮荒之地,他这个上有老下有小的金贵之人怎么可能去得了。 于是一根筋变成两头堵的齐大人,想了整整一夜,次日,给无父无母的燕文公写了一张拜帖过去。 这屎盆子,他还是端给无牵无挂的庄引鹤吧。
第34章 温慈墨臂弯里挂了一件狐裘, 轻车熟路地往小筑走去。马上就要入冬了,院子里连麻雀都见不到几只,只余下了萧瑟的枯叶,被秋风一吹, 在树上打着旋。 庄引鹤把齐大人送过来的拜帖摊在桌上, 正在跟竹七合计事情。 燕文公整理思绪的时候,总是习惯性的想把玩些什么, 眼下已然没了烟枪, 手却又实在闲得很, 便只好把那大黑扇一格一格地折起来,再一格一格地掰开。 他实在是瘦的很,就像是小筑外的枯竹,以至于旁人居然能从他身上品出几分秋意来。 日头已经慢慢沉了, 可还不等庄引鹤察觉到深秋夜里的寒意来, 他的肩上就猛地沉了一下, 他微微侧头, 却被青灰色的狐狸毛滚了一脸, 遂不轻不重的打了个喷嚏。 刚从隔壁院落回来的温慈墨, 右手搽了去茧子的药膏不太方便,就只能用左手把拜帖拿过来,漫不经心地看着。他听了几嘴两人间的谈话, 这才问:“以求长生?” 庄引鹤拢了拢狐裘,见小孩不明白, 便自告奋勇的抢了竹七这个夫子的活儿, 同温慈墨解释道:“是啊,长生。可这世间万物皆有定数,你既然想多活几天, 那就必然要夺别人的造化。我多少听过一些传言,说是为了求长生,金州有些丧尽天良的人,甚至会用稚子炼器。” 温慈墨师从竹七,学的都是正经的圣人之言,骤然听到这么荒诞离奇的野史,一时间没太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庄引鹤见状玩心大起,有意逗一逗着小孩,就吓唬他道:“夺他人寿数,一般都是找十二三岁未开蒙的小孩,剥皮拆骨后,做成法器,然后再找一堆老萨满,对着法器日日念经,这才能把那小孩未用的寿数尽数折到自己身上。” 燕文公“唰”地一声把折扇合上,故意凑到温慈墨耳边说:“他们最喜欢你这种聪明的,所以小公子啊,你可得跟紧我,别哪天有人把你绑走了做法器。” 温慈墨听完,却没跟着庄引鹤一起胡闹,他垂目认真想了想,这才皱着眉抬头,对庄引鹤和竹七说:“我没开玩笑,但是掖庭很可能真的有人在用奴隶做法器,以求长生。” “什么!?” 这话别说燕文公觉得荒唐,就连竹七这个在掖庭里呆了三年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竹七蹙眉想了半晌,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印象了,这才问:“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夫子还记不记得,内院里除了宫里的太监会过来挑人,偶尔也会见到些下人小厮什么的过来。” 竹七点了点头:“好像是听说过几次,但是来的不勤。” 温慈墨点了点头,这才继续道:“这其中有一个被小厮挑出去的奴隶,我听狱卒聊起过他的下场。” 他仔细回想了一番,确认自己的记忆没有出错,这才认真的看着两人说道:“他的死状极其可怖,据说头骨被削去了半个,背上的皮整个全被剥了,仵作验过后说……应该是活剥。要不是他身上胎记还在,任谁也想不到这竟然是掖庭出去的人。” 竹七听他说到这,这才有了几分模模糊糊的印象。 “此事在掖庭传开了之后,这些人做事就小心了很多,再也没漏出什么马脚。不过我听到的风声是,那些被小厮挑出去的人没一个还活着。”温慈墨把那拜帖放在桌上,这才继续道,“捕风捉影的事情,我本来不欲多说。可后来先生把我挑走了,我怕苏柳和夫子不清不白的死了,这才在走之前提醒了苏柳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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