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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骨托的脑子不怎么灵光, 所以自然没来得及想明白人屠出现在潞州的这件事说明了什么, 不过在见着这个人的一瞬间, 阿骨托的血就提前一步先热了起来。 “反正老子今天也走不了了, 那杀一个够本, 杀两个还有得赚。”阿骨托双手持剑柄,一脚踢在重剑上,把那铁坨子重新甩回到了肩上, “要是这遭能让人屠给我垫背,那等我死后到了长生天, 没准还能让那几个老单于给我跪下磕几个, 值了!” 说完,阿骨托扛着那柄沉重的大剑,就这么冲向了那个端坐在马背上的身影。 温慈墨见状, 沉静地抬手。 搭弓,射箭。 利箭裹着尖啸就飞了出去,直指阿骨托的前心。 可别看阿骨托的块头大,真动起来却分外灵活,许是在战场上见多了生死一瞬,他的反应也非常迅速。那声尖啸还没到身前呢,那柄重剑就已经被他从身上甩了下来,宽阔的剑身正好击飞了那枚箭矢,时机把握的刚刚好。 与此同时,那重剑被他借力在地上拖行了一段后,也雷霆万钧的挥向了夜斩,势必要断了它的马腿。 夜斩是一匹千里良驹,而且跟着温慈墨出生入死很多年了,什么场面都见过,当即就十分机灵的抬起了前蹄,躲过了这一下。 温慈墨整个人都跟着夜斩一起立了起来,下盘全都乱了。 他干脆借势直接把大弓扔了出去,顺手抓住长枪就从马背上翻了下来。不仅如此,借着这个下落的惯性,透骨生寒的长枪还在阿骨托的腿上划了一道口子出来。 银亮的枪头划过皮肉,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又因为长枪的韧性,枪头在空中卸力时甚至还轻弹了两下,顺势把那蛮人的伤口撕得更大了,凡此种种有种说不清楚的雅致。 若是有懂行的,只需要看一眼就会发现,这是长枪中一个惯用的技法——凤点头。 鲜血顺着长缨滴落到了地上,砸出了一片锈红。 阿骨托是真的悍不畏死,他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疼一般,眼见一击不中,就又改挥为砸,双手操起那柄重剑就这么往下拍了过去。 温慈墨双手持枪,格挡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的力气远没有犬戎人这么大,所以并没有选择硬接,反而是在兵器相撞的一瞬间拧腰往后退去。而梅花枪的枪头则是直接被这一下砸得插到了地面里。 可长枪是柔的,当阿骨托的重剑真的砸到梅花枪上的时候,被弹开的反而是他自己。 温慈墨见状,反手抽出地面上的银枪,趁着阿骨托身形不稳的时候,那银亮的枪头迅速的在他身上的几处大穴上落下,戳出了好几个血窟窿。 百蝶穿花。 阿骨托这才认识到眼前这个人的可怕之处。 他真的非常冷静,那双烟灰色的眸子在看向阿骨托的时候,仿佛盯着的根本不是一个活生生的犬戎人,而是一个冰冷的死物。那个一身黑衣的人每次出枪,都是照着穴位扎的,就仿佛阿骨托只是那些古老的医书典籍里画着的一副穴位图罢了。 而且阿骨托很快就发现,这人在缓慢的放他的血。 刚刚被戳中的几处地方,全是经脉汇聚的大穴,只要戳中就是血流如注的结局。 如果不能速战速决,就仅仅只是靠拖时间这一招,温慈墨也能把眼前这个孔武壮硕的犬戎人给拖死。 一力降十会,阿骨托明白,自己这遭要想活下去,就必须用重剑把这杆银枪压制的起不来才行。 于是他鼓动起全身的气血,抡,劈,挥,砍,每一个动作都迅速且流畅,硬是没让温慈墨找到哪怕一个还手的机会。 重剑太沉了,就算只是被它轻轻擦上一下,也是个非死即残的结局,所以温慈墨一直都躲得很小心。 两人身形翻飞地博弈了好大一会,直到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重剑粗钝的剑锋终于卡住了梅花枪的枪头,这才把那柄细瘦的银枪牢牢地钉在了地上。 阿骨托大喜过望,只觉得此番胜券在握,可等他想要再次提起重剑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重剑虽然把梅花枪压制住了,但是刀锋也被牢牢地卡在了梅花枪的枪头上。 温慈墨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小臂发力,双手在胸前反手一拧,那杆银枪顿时在原地滴溜溜的转了大半圈。被卡住的重剑被这一下拧的直接撬起来了,从下往上传导而来的巨大扭力,更是让阿骨托根本握不住自己的武器,那重剑勉强在他手心里转了半圈后,干脆直接脱手歪向了一边。 温慈墨看着他的眼神这时才终于变了。 那烟灰色的眸子直到此时才迸发出了强烈的杀意,后发制人的扑了上去。 温慈墨没有收枪,反而直接借着梅花枪插在泥土里的状态,单手持枪,推着枪头就往阿骨托的脚下冲去。 那迅猛的枪意就像是一条灵活的毒蛇,正不要命的咬上猎物的咽喉。 此长彼消。 阿骨托飞速地往后退去,他双目圆睁,势要给自己挣出一线生机来。终于,他瞅准了机会,一脚踩上了那不断前冲的枪头。 他块头大,体重自然也惊人,这一脚踩下去居然当真止住了梅花枪前冲的趋势。不仅如此,阿骨托甚至利用力量优势,把那柄梅花枪直接压弯了。 可这时,温慈墨借着从梅花枪上传导过来的弹性,直接脚下用力,飞身而起,一个鹞子翻身,直接跃到了阿骨托的身后。 随即,枪出如龙。 温慈墨甚至连头都没回,直接甩出了一个漂亮的回马枪,裹着杀意的枪头正中阿骨托的眉心,那个孔武有力的犬戎将军在临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多谢阁下送来的这颗大礼,好走,不送。” 主帅已死,此役再无悬念。 镇国大将军的亲兵训练有素,他们趁着犬戎群龙无首的空档,迅速的清扫了战场。 最终,他们以一人手臂脱臼为代价,迎来了这场大胜。 而天边,此时才将将泛起了鱼肚白。 潞州牧其实在半夜就已经听见外面的动静了,只是他权衡再三,还是没有派兵过去。 他当时并不知道镇国大将军在边境处还留了人,只以为是阿骨托先动手了。 而在他看来,这仗就不可能输。 这老东西确实老奸巨猾,既然事情已经是定局了,他怕自己这时候过去,万一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最后一块也被杀人灭口,索性就窝在他的王八壳子里,权当不知道。 次日清晨,潞州牧心情不错。 他起了个大早,趁着收拾的空档,正在专心致志的思忖着一会见面后要怎么好好奉承一下阿骨托的神勇,就在这时,他的贴身侍卫突然屁滚尿流的爬进了帐子:“主主……主子!” 潞州牧这会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话都说不明白了吗?成什么体统?阿骨托将军是不是已经在外面了?我马上就去。” “是……不对,不是阿骨托将军啊……”那侍卫回想起确实正“等”在外面的阿骨托,都快哭了,“是、是大燕的那个!戚什么的家臣,他……他还给主子备了大礼!” 潞州牧先是晕头转向的听着这一串颠三倒四的话,可等他理出来了前因后果之后,心里猛地一惊,就仿佛在这春寒料峭的时候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到脚都凉透了。 这怎么可能!? 潞州牧现在那叫一个悔不当初。 他前几天那么苛待大燕的使臣,可眼下活下来的居然是他们。 潞州牧终于有点理解乌罗押错宝之后的感受了。 可人自然还是要见的,等潞州牧被人搀着走出大帐的时候,他先是闻见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还不等他搞明白这股血腥味的来源,潞州牧就先一步见着了那个面上整日都挂着笑的温慈墨。 温大将军抄手在外面等着,也不知道站了多久,见着人后,规规矩矩地冲潞州牧行了一礼,就仿佛前几天那个出言不逊的人不是他一样:“参见潞州牧。前几日到访不曾带趁手的礼物,叨扰了这么多天我心里颇为不安,今日我大周的重礼已经送到了,特此邀请潞州牧一观。” 潞州牧一点都没看出来那人哪里“不安”了,但还是只能一边走一边硬着头皮应酬:“哎呦,贵人肯来,我这潞州就已经……” 还不等潞州牧把那“蓬荜生辉”四个字吐出来,他就看见了温慈墨所谓的‘大礼’了。 于是那四个字就这么卡在了嗓子眼里,化成了一声粗粝的尖叫和……一地非常不体面的腥臊之物。 一排的脑袋被摆的整整齐齐的,分门别类的归置在潞州牧的王帐前。 而最前面的两颗,正是潞州牧打了满腔腹稿准备好好巴结巴结的阿骨托和乌罗。 阿骨托的脑袋整个被人捅了个对穿,像极了一个熟过头的烂西瓜,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却还是圆睁着,正直愣愣的瞪着潞州牧。 潞州牧整个人都软了,他被两个侍卫扶着,却还是几乎滑坐到地上去。 温慈墨见状,忙善意的提醒侍卫:“快把潞州牧扶到主位上坐好,不要失了体统。” 还不等侍卫动手,那老东西终于想起了自己的身份。 他是个什么东西啊,到现在还敢坐主位? 于是潞州牧颤颤巍巍地推开了身后的侍卫,屁滚尿流地跪到了地上,用他那因为太过紧张所以几乎不成字句的颤音回话道:“潞州感念周天子威仪,自愿归降大周,每年纳贡,承袭大周国制。” 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所以镇国大将军听完,连扶都没有去扶,只是从嘴里不轻不重的吐出来了一个字:“善。” ------- 作者有话说:什么是暴力美学啊(响指) 写这边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咕咚的云门和止戈这是能说的吗。。。
第61章 祁顺站在堂下, 连珠炮似的语速都能赶上快板了,正手舞足蹈的跟燕文公比划着温慈墨克敌制胜时的潇洒样子。 那个文绉绉的词怎么说的来着? 哦,对,慧眼识珠。 祁顺觉得自己这双眼睛那可真是太‘慧’了, 当年要不是他死乞白赖的求着庄引鹤让温慈墨跟着他一块学了武, 那今日碰上这样的阵仗,还不知道是个什么结果呢。 于是在此后的一个时辰里, 祁顺只用了不到一炷香就简短的概括完了镇国大将军是怎么在“万军之中取人首级”的, 剩下的时间, 祁顺都在自吹自擂,他颇为详细的回顾了五年前自己那高瞻远瞩的战略目光,还不忘把温慈墨昨晚一半的功劳都归到自己身上,凡此种种把庄引鹤听得直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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