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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个屁的红灯笼,又不是过年,摘了,难看死了!” “谁摆的花?都蔫了,换一盆去!” “小厨房的鱼都提前备好了吗?仔细养着,明若爱吃活鱼,下锅前要是养死了别怪我扒了你们的皮!” 江屿这人向来不好说话,要是往日他端出了这副架势,府里的下人那保准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可今天,下人们听着江屿的斥责,忙里忙外的时候脸上也全是遮不住的喜气洋洋。 因为他们知道,府里那位真正说得上话的主子就要回来了,而他只要一当家,就连江屿这位小阎罗也不敢在他眼皮子底下造次。 所以江大人今日这些吓人到不行的威胁,其实全都是做不了数的。 江府收到那人的信后,一早就开始忙起来了,但是直到日落融金的时候,在戈壁滩那漫长平直的地平线上,才终于有一队排列整齐的小黑点,慢慢的朝着怀安城挪了过来。 夕阳的余晖把那几个芝麻大点的影子拉的又细又长,于是那一队骆驼,顺着驼峰的中线,被橙黄色的夕阳镀了半面颜色上去。 背上驮着那么多货物,却也没耽误那些骆驼悠闲的咀嚼着嘴里的草料,驼铃阵阵,夕阳卧在它们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了几簇细密的阴影。骆驼踏在这条被踩了几千年,早就板结僵硬的商路上,悠悠的走进了怀安城,回到了它们出生的地方。 这商队极长,领头的那只骆驼黄昏时就进了城,可最后那只晃晃悠悠的进来时,暮色早就四合了。 不过那管事的也是个人精,早早的就跟守城的士兵打点好了,所以哪怕耽误了一会关城门的进度,边军也还是把他们放进来了。 有不少大燕的百姓都看见了这一幕,于是纷纷奔走相告,呼朋唤友的要去参加明日的边市,哪怕刚刚经历了战火的洗礼,边境还乱的很,人们也不肯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左家的商队回来了,最近的边市必定会多不少物美价廉的好东西。 不过这些货物虽说是进城了,但是归置整理也都需要时间,所以等一驾朴素的马车终于停到江府门口的时候,已经是一更天了。 车夫停好了车子后,一只有些枯瘦的手撩了一下帘子,可还不等他把车帘彻底打开,江屿就已经先一步的攥住了那人的腕子,随后十分猴急的一撩,直接把车帘扔到了轿厢顶上去,车里的男人这下才彻底暴露在了视野里。 左弈的年纪本就不小了,再加上常年跑商的缘故,风吹日晒的,吃住也都一切从简,所以鬓边不免生出了几根白发,只是他气质温和,这几缕风霜倒也不显老气,配上言行举止里的妥帖,只会让人觉得他身为一个年长者经验丰富,不自觉的就想跟着他的思路走。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歇?”左弈也不逞强,见自己的小丈夫来接,十分配合的把腕子递了过去。 左家的商会遍布整个大周,可左弈身为掌舵的人,却并不喜欢戴那种又粗又大的金扳指和那韭菜叶一般的翡翠,除了右腕上被那个小业障强行套上去的那枚白玉镯外,他浑身上下就再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件了。 江屿摸索着那人手腕上的镯子,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早就盼着你回来了,怎么歇得下?” “饿不饿?我让小厨房煮了辣子鱼片,这么久没回来,想这一口吧。” “货不急着卸,明天忙也是一样的,今天早点歇,明天早上我告个假,陪你一起去。” 左弈噙着一抹笑,淡淡的听着江屿帮他安排,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他这趟出去确实是太久了,小孩想他了。 一直到晚间吃饭的时候,江屿那连珠炮一样的嘴才终于歇了一会,只认认真真的给左弈夹菜,间或挑几件有意思的事讲给他听,就为了逗他高兴。 左明若经商这么多年,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打过交道,自然非常给面子,一整场晚都在做一个尽职尽责的捧哏,停下的时候也总爱笑看着江屿那双神采奕奕的眸子。 左弈饭量一直不大,略吃几口就饱了,可他不愿扫了江大人的好兴致,所以就仍是这么听着那人胡天海底的跟他鬼扯,一直等江屿也用罢了晚饭,这才来者不善的问了一句:“我看了眼商会递上来的账簿,怎么今年大燕的米价涨了这么多?” 江屿听到这,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不对啊,不都说小别胜新婚吗?这怎么还没往床上滚,就要先开始算总账了啊…… -------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别站错了,左弈是受,江屿是攻,这对是副cp。 以及,我是个文案废物(轻轻跪下),预收那本真的没有人感兴趣吗QAQ那我想办法再改改文案,求个收藏好吗嘤嘤嘤
第87章 下人们过来撤了那一桌子的杯盘狼藉, 便有人过来伺候着主子们净手了。左奕腕子上的玉镯磕在盛了水的小铜盆边上,发出了几声锒铛碎响,把江屿心里听得痒痒的。 可前面还悬着那么要命的一个问题呢,盐运使大人也不敢造次, 他接过下人递上来的帕子, 仔细的擦着左奕那细瘦指头上的水珠:“都是正常的,你久不在家了, 所以自然不知道, 年初那会涌江决堤, 发了好大的水,淹了不少田,于是好多地方都欠收了。” 江大人在左奕面前自然不敢再揣着他那副似笑非笑的狐狸脸了,只是“假话全不说, 真话不全说”这件事, 盐运使大人心里门清, 于是他暗中囤货居奇、刻意抬高米价这件事到了他自己的嘴里, 就变成了:“况且后面又打了几场劳民伤财的仗, 那些军爷们的口粮自然是短不得, 所以存粮肯定先紧着他们来了,这一来二去的,米价就这样了。明若你手好凉, 等我给你拿个汤婆子来。” 左奕看着这明明能假手他人的事情,江屿却非要抢着干, 就只为了先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消失, 心里就已经隐隐约约的有点数了。 江屿从司琴那接过汤婆子,先是拢到自己怀里试了试温度,觉得行了, 这才阴仄仄的盯着司琴说:“跟底下那些人都知会一声,嘴都给我闭严实点,不该说的都给我咽肚子里,别等我亲自过去缝。” 司琴机灵,他先是探头确认了下自己这个位置左奕看不见,这才“噗通”一声跪到地上,诚惶诚恐的应了。 左奕这一路舟车劳顿,早就累极了,江屿回来的时候,看那人歪在小塌上几乎睡着了,心疼的不行,忙轻轻地把汤婆子塞到了那人的手心里。 左奕被折腾醒了之后连眼都没睁,拢着汤婆子轻声问:“粮仓里的粮食足够大燕铁骑吃好几年了,剩下的拿来赈灾绰绰有余,庄家一脉向来爱民如子,燕文公必然会开仓放粮,米价怎么会在短短几个月内就涨到这么离谱的程度?” “大水冲毁了一些,再加上林丰年又贪了不少,”见左奕闭着眼不看自己了,江大人扯起谎来就更是毫无顾忌了,胡诌八扯的话那叫一个信手拈来,“账目中间在我手里也过了一次,我看了,确实没问题。” 左奕听到这,慢慢睁开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江屿看。 江大人立刻不敢再说话了,只是讨好的把那汤婆子又往左奕怀里塞了塞。 过了半晌之后,左奕才问:“真的?” 江大人点头如捣蒜,只想赶快把这事翻篇,别让这位活祖宗继续再问了。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是祖宗的左奕见状,轻轻叹了口气,随后,他从小塌上支起了身子,看着这个自己从小看顾着长大的小丈夫,认真的说道:“临渊,我们和离吧。” 江屿听见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没有一点犹豫,撩开衣摆直接就跪到了小塌前面,他皱着眉,脸上顶着的还是儿时那副温顺的样子:“明若不要说气话,我做错什么,惹明若生气了吗?” 看上去是真的乖巧又听话,要不是左奕知道这人是个什么德性,恐怕就真信了。 整个大周都没有纳男妾的习俗,就算是出去玩小倌,也都不会往家里带,更别说江大人这个离经叛道的家伙,干脆直接娶了一房男妻回来摆到了家里。 这事别说是放在燕国,就算是放在整个大周都算得上是闻所未闻的。 虽说当年是被情势所逼,但现在今时不同往日,毕竟当年那几个想要江屿命的人,坟头草都几丈高了。 “当年那场荒唐的婚事原本就是阴差阳错,你也到了该娶妻的年龄了,我不该捆你这么多年。”左奕伸手,想把地上的江屿给扶起来,“况且我们的年龄相差太多,很多事情注定想不到一起去,地上凉,起来吧。” “我们拜了天地的,这门亲老天爷来了都得认,你别想赖账!”江屿躲过了那只伸过来的手,他听明白了,这人还是在为刚刚自己没说实话生气。可往常遇见这种情况,明若总会耐心的教他,慢慢地开解他,引着他明白这里面的道理,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只除了这一次。 这次左奕累了,不想教了,他想走了。 俩人少年夫妻做到今天,江屿哪见过这阵仗,所以这会他是真慌了:“你罚我吧,明若,你打我吧,求你了明若,你别不要我啊。” 说完,江屿直接从地上爬了起来,冲到正堂的桌子前,把架子上供着的那根藤条给请了下来,然后又跑回去规规矩矩的跪好,把藤条双手呈了上去——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左奕看着这根饱经沧桑的藤条,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当年左奕尚在寒窗苦读的那会,他一母同胞的妹妹就跟江家结了亲,可谁知道姑娘家体弱,在收了聘礼后不久就感染风寒暴毙了。他们家小门小户的,实在是得罪不起家大业大的江家,不敢悔婚的左奕实在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只能是放弃科举这条路,心一横,盖头一蒙,就瞒天过海的把十三四岁的自己替嫁进了江家。 左奕知道,以他们家这个穷的叮当响的家底,能‘嫁’的也就只有江家最不受宠的那个小少爷了,但是当一个堪堪比他腰高不了多少的小孩从盖头底下钻进来,懵懂的夸他“长得真好看”的时候,左奕还是觉得,他的后半生,是真的一点指望都没了。 为了彻底断了这小屁孩继承家业的资格,江家的主母千挑万选了一个病怏怏的穷姑娘配给了他。随后就跟放羊一样,把这死了都没人知道的小少爷跟他的童养媳一起锁到了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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