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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组成的细线并不相连,而这中间被用来填补缝隙的,正是那些在烛光下熠熠生辉的璀璨壁画。 这些混乱又明艳的色块撞在一起,从下往上看的时候,居然凑成了一只以这高塔为载体的巨大的‘眼睛’。 而中间作为‘瞳孔’的血色经幡,在有风进来时,会跟着那满墙的烛火一起摇曳,就仿佛那只巨大的血色瞳孔正在微微转动一般。 配合上周围跃动的光影,会让站在最下面的人有种一直被某个不可名状的巨物窥视着的诡异感。 温慈墨抬头,漠然的跟这只巨大的瞳孔对视着。 他不信神佛,于是便只是捏紧了手里的匕首,低头,拾阶而上,打算去最顶上那只‘眼睛’的后面瞧瞧。 随着大将军绕着塔楼慢慢的往上走,他也慢慢开始理解,为什么金州会有这么多人都如此虔诚了。 这座塔楼的每一个角落都被画满了这些神神鬼鬼的故事,没有一点留白,也没有给人留出一点分神的余地,人走在其中的时候,被这满眼的金色和红色罩着,极其容易产生一种奇异的沉浸感。 而这些壁画的排布也极有讲究,最下面是被火焰煎烤着的修罗地狱,而最上面则是彩云缭绕的极乐之地。 温慈墨一直踩着螺旋的台阶往上走,难免把自己绕的有点晕乎,于是在天旋地转中,大将军一时间居然也有些恍惚。 就仿佛他现在正走向的不是塔顶,而是那无忧无虑的天国;他踩着的也不是蜿蜒而上的楼梯,而是凡尘俗世之人没有权利踏足的,登神长阶。 ------- 作者有话说:这边的蜡烛里如果再加点致幻剂,那就将是绝杀了,曼陀罗什么的(不是)
第91章 等温慈墨终于把自己转到塔楼顶上的时候, 匕首已经提前攥好,反手藏在腕子后面了。 温暖的烛光洒在墙上,打出了浓重的阴影,谁都没发现, 那阴影下面, 有一片鬼魅一样的纯黑色衣角滑了过去。 那人的动作很轻,连烛火都没有被惊醒。 温慈墨在供桌下面蜷缩了一会, 终于确定了, 楼上这个四四方方的小阁楼里居然真的无人值守。 这塔楼下面都能用金砖作画, 这几丈见方的‘凌霄宝殿’里难道就没有一件值得他们留几个人的宝贝吗? 镇国大将军不信,于是他小心的压低了身子,谨慎的打量着四周。 还真没有。 因为这屋子里除了摆的错落有致的供桌和牌位以外,就只剩下成片正在幽幽燃烧着的长明灯了。 俗话说得好, 不怕贼偷, 就怕贼惦记, 可眼下摆的这一屋子的晦气玩意, 卖也卖不了几个钱, 怕是没有哪个贼愿意去惦记这个。 在确认这鬼地方确实无人值守之后, 温慈墨这才谨慎的从阴影里钻了出去。 他此生不信神佛,身上背的杀孽又重,注定是得不了什么好下场的, 所以大将军万事都看得很开,因此也懒得去避讳什么, 他就这么直接伸手, 把长明灯后面供着的牌位给拿下来了一个。 这牌位不知道是拿什么木头雕的,压手的很,而且有种很好闻的木香, 哪怕被这一屋子的香烛熏了这么久,那幽远的木香也还是清晰可闻。 这牌子的雕工不错,木匠在上面阴刻出名字后,没有选择随行就市的用金漆描一遍,反而是拿了金丝,细细的沿着名字的外轮廓镶嵌了一圈,错金之后的木胎看着确实更有质感一些。 面子活做的不错,但是里子就不太行了。 这牌子的背面刻的有生辰八字,在这方面,木匠就懒得再用错金的工艺了,只草草的用金漆描了一遍了事。 温慈墨很快就意识到,这不太对,犯忌讳了。 哪有牌位上只写了生年,却不写卒月的? 温慈墨皱着眉抬头,又看了看这阁楼四方的陈设。 这阁楼周围总共是八根主梁,分别合着八个方位,而后又在最中间的部分矗立了一根上下一般齐的直立状立梁。 对于西夷这边怪力乱神的教派,温慈墨了解的不多,但是在很多信仰里,确实都有九九归一这么个说法。所以大将军一时间有了点模糊的推测——这地方极有可能是给那些痴迷于求取长生的人用的。 且这个阁楼的位置极高,正符合壁画上金州人对于极乐之地的想象。 温慈墨把手里的小木牌给放了回去,又粗粗的扫了几眼旁边牌位上的名字,惊讶的发现,这里头供着的居然还有不少是他的旧识。 金州跟犬戎的关系向来密切,所以在这里请了长明灯的,有不少都是在犬戎那边有名有姓的将军和贵族,自然,这里面也少不了呼延灼日的名字。 温慈墨想起来这人被自己扎了一刀,还不知道死活呢,此番要是真能挺过来,也不知道这位单于会不会再多给这鬼地方上点香油钱。 而最讽刺的是,这里面有好几个倒霉的家伙已经被‘人屠’给送回长生天了,可这长明灯居然还在没日没夜的烧着。 温慈墨略咂摸一会也就回过味来了,这些花重金给他供了长明灯的人所求的,大概率已经不是今生今世了,八成已经开始退而求其次的给那更加虚无缥缈的来生祈愿了。 温慈墨想明白之后,不轻不重的嗤笑了一声。 镇国大将军越发觉得,这金州牧虽说在安邦治国上没什么造诣,以至于把这蕞尔小国折腾得民生凋敝的,老百姓连双草鞋都买不起。可他若真想沉下心去做生意,估计就连左掌柜都得觉得自愧不如——赚完活人的香火钱,连死人也不放过,当真是抓住了一只大肥羊就使劲薅啊。 而这群肥羊当中油水最多的一只,当属握着好几家商行的左老板了。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勾当,温慈墨也实在是不好说什么。 不过大将军看着左弈的牌子站在桌子的一角,被长明灯幽幽的照着,他大约也能猜到盐运使大人千里迢迢的跑到金州是干嘛来了。 温大将军跟着竹七开蒙,成人后对着他家先生时虽说行迹恶劣了一点,但是其实从骨子里来说,温慈墨还是个极其守旧的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话本看多了,温大将军总是觉得,一生一世一双人才是最和美的,所以在见着左弈的牌子后,他本能的就认为,江大人应该也给他自己额外供了一个,可温大将军前前后后看了半天,愣是没在牌位里找到一个姓江的。 姓江的虽然没找着,可姓方的,温慈墨倒是看见了好几个。 这些兴许都是一个人供的,所以牌位也被放到了一起,底下被几盏长明灯笼着,跃动的烛火明明灭灭的打在那几个名字上。 “方”不是大姓,全大周能供得起这么多盏灯的方家人,想必也就只有世家一党的党魁,当朝的宰相了。 温慈墨这辈子都不会忘,五年前,他跟庄引鹤第一次踏上金州这块土地的时候,就是为了给方修诚求长生。 也正是因为这趟状况百出的金州之行,让他跟他的先生分开了五年。 可世家一党花了那么多功夫才换回来的那个所谓的长生之术,却没有被用到方修诚自己身上——这摆了一小溜的排位里,却偏偏没有方相自己的。 不得不说,方修诚这个老狐狸虽然算计死了庄引鹤的爹娘,但是他面对自己的高堂时,那可真叫一个孝顺。 他给他爹娘点了两盏长明灯,别的都先不论,只这一年到头的香火钱,也绝对不是个小数目。 温慈墨掌管无间渡这么多年,没少借着职务之便去调查方相,所以自然清楚,方修诚虽然把满腔热血全都花在了跟萧砚舟对着干上,但确实是没贪墨多少,所以就这几盏长明灯,一年到头也能套出他不少的家底。 可尽管这样,方修诚也还是点了。 不过,却都不是给自己点的。 除开结发妻苏白这个外姓之人不谈,这里面仅剩下的那个姓方的人,叫“方亦安”。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为了卡榜单字数我把一章拆成两章发了[爆哭]我想在v前尽量卡一下字数,所以这章拆了一下,有点短小。。。
第92章 通过寓意不难看出来, 给他起这个名字的人,对功名利禄这些身外之物看得很淡,就希望他能平安顺遂的过完这一生罢了。 这在京城里那些弄权成性的世家大族里,属实算是难得的了。 可温慈墨在京城呆了那么多年, 从来没有听说过方家还有这么一号人。 倒也不能怪大将军记性好, 主要是因为方修诚子嗣福薄,家里上上下下就那几口人, 想记不住都难。 提起来儿女这茬, 温慈墨突然福至心灵的想起来, 是了,方修诚家里还有个早夭的长子。 那孩子走的实在是太早,且那时候方家还没轮到方修诚掌权,所以这孩子身为一个没撑几年的长孙, 一直都没有什么存在感, 甚至于整个京城都没几个人知道他的名字。 镇国大将军本来都打算继续往前走了, 可兴许是因为这小阁楼里的气氛实在是太过诡谲, 也不知道为什么, 鬼使神差的, 温慈墨突然就伸出手去,把那个牌位给翻了过来。 而那牌位的后面,刻着方亦安的生辰八字——甲辰戊辰癸未丁巳。 戊辰和癸未这两个是代表月和日的, 也就是说,这人的生辰是在农历三月二十二。 除此之外, 在牌位右侧的小角落里, 还用蝇头小楷写了他过世的日期,不过这些温慈墨都没有注意到。 大将军自从有了自己的生辰八字后,就跟小时候因为家里太穷, 从没吃过好东西,所以每当过年的时候得了一点饴糖,就藏着时不时拿出来舔一口的小孩一样,只要得了空,就得把那八个字放在心里回味一会。 温慈墨是真的很在意自己的生辰,那点小心思全写在脸上了,藏都藏不住,因此他对这些天干地支的东西就总是格外敏感。 所以温慈墨记得非常清楚,他自己的生辰,是戊辰壬午,农历三月二十一。 跟戊辰癸未比,只早了一天。 而凑巧的是,燕国公府里,在他跟庄引鹤一起围着灶台,吃完了那碗煮的有点过劲的阳春面的第二天,府上还有一个人要过生辰。 而那个自小就跟在庄引鹤屁股后面,“哥哥”长“哥哥”短的哑巴,看他现在的年纪,差不多也就是在甲辰年出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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