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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复旧都,这是足以载入史册的功叶,群情激昂,请战之声此起彼伏,毫无疑问,人人都被“阙京”二字激起了心底最深沉的血性与斗志。 然而,面对众将激昂的请战,萧玄烨却缓缓摇了摇头,他站起身,玄色的衣袍在烛光下仿佛流淌的暗夜,他目光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寡人,要亲自挂帅。” “大王!”众皆愕然。 君王亲征,非同小可,萧虞下意识地想要劝阻,“大王,军中险恶,您乃一国之本……” 萧玄烨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位将领炽热的脸庞,是决断,也是誓言:“淆关与涿郡,皆是寡人从马背上打下来的,寡人之剑,未尝不利… 寡人之血,亦为瀛血,此战,寡人要亲自踏上阙京城墙,要亲眼看着我瀛国大纛,重新立于旧都之上,此意已决,无需再议。” 说着,萧玄烨的脑海里再度浮现了那虚无的场景,那个场景他不曾见过,可这一年他一直试图去想… 山河覆灭,断首鞭尸… 那该是怎样的场景? 君王亲征,意味着此战志在必得,意味着将与士卒同生共死,这比任何封赏和激励都更能鼓舞士气,厅内一时寂静,随即爆发出更强烈的战意:“臣等愿誓死追随大王!光复阙京!雪我国耻!” 激昂的气氛稍稍平复后,萧虞看着萧玄烨眼中那压抑不住的锐芒,心中微动,不由地问道:“大王,军国大事已定,那……今夜我们该当如何?” 萧玄烨闻言,脸上那冰封般的肃然终于彻底化开,他放下了君王的部分威仪,此刻更像是一位即将与兄弟们并肩作战的统帅,朗声一笑,笑中满是大战将至的豪情,声音洪亮:“今夜不论尊卑,只叙同袍之谊!” “取酒来!寡人与诸位,一醉方休!” “彩——!”殿内瞬间欢声雷动。 酒樽碰撞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红光,眼中燃烧着对胜利的渴望,在这醉意盎然的夜晚,复仇的利剑已然出鞘,只待天明,便要向着世仇卫国,向着魂牵梦绕的旧都阙京,发出那石破天惊的一击! 萧玄烨饮尽杯中烈酒,辛辣的滋味滚入喉中,却让他愈发清醒,不知怎的,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在满殿欢语的角落,他红了眼眶。 寝殿内,烛火昏黄,谢千弦独自坐在案边,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喧嚣与欢歌,心知那场决定瀛国命运的廷议已然结束,而结果,不言而喻。 可今夜,外面的动静似乎格外不同,他终究还是起身,轻轻推开殿门,向外望去,恰在此时,只见公子虞正半扶半抱着一个人,步履有些踉跄地朝着寝殿走来。那人玄衣微乱,头低垂着,不是萧玄烨又是谁? 谢千弦心中一紧,快步迎了上去:“大王他……” “嘘——”萧虞将食指竖在唇边,脸上带着无奈又了然的笑意,“明日便要誓师出征,攻打阙京,大王心里……不畅快,多喝了几杯。” 说着,他将萧玄烨的手臂交到谢千弦手中,低声道,“有劳你了。” 谢千弦默默点头,用肩膀撑住萧玄烨沉甸甸的身体,感受着他周身浓郁的酒气与全然放松的重量,萧虞见状,也不多言,拍了拍谢千弦的肩膀,便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谢千弦便费力地将萧玄烨扶进寝殿,安置在床榻之上,烛光下,萧玄烨紧闭着双眼,眉头却依旧紧锁,仿佛在醉梦中也不得安宁。 那张平日里冷毅威严的脸,此刻因酒意泛着红潮,竟透出几分难得的脆弱与疲惫。 看着他这般模样,谢千弦心中那根始终紧绷的弦,仿佛被轻轻拨动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 他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紧蹙的眉峰,又在半空中停下,只有在这样无人察觉、对方也全然不清醒的时刻,他才敢卸下所有伪装,流露出深藏心底的情绪。 他微微俯身,用极轻极轻,如同叹息般的声音唤道:“七郎…” “…辛苦了。” 这一声呼唤,压抑了太久,也包含了太多的无法言说,他知道,攻打阙京,光复旧都,是萧玄烨夙夜难寐的执念,亦是压在他心头最沉重的巨石,如今终于要付诸行动,其间的压力与激荡,非常人所能承受。 他起身,想去倒一杯醒酒茶来,然而,就在他转身欲走的刹那,手腕猛地被一股大力攥住! “呃!”谢千弦猝不及防,惊呼声尚未出口,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被萧玄烨牢牢压在了床榻之上,上方是那双在醉意弥漫中依旧幽深得惊人的眼眸,带着他看不懂的情绪,汹涌混乱。 紧接着,一个带着浓烈酒气的的吻重重地落了下来… 谢千弦彻底僵住,脑中一片空白,这几个月来,二人床事不断,但每一次都更像是一场惩罚,萧玄烨从未再吻过自己… 从未… 亲吻,在他们如今扭曲的关系里,是比身体交缠更禁忌、更遥远的存在。 然而此刻,这个吻带着酒的辛辣,瞬间击溃了谢千弦心中所有的防备… 紧接着,他闭上了眼,舌尖试探地触碰,换来的是对方更深的攫取与纠缠,仿佛要将他肺里的空气都掠夺殆尽。 一吻结束,两人皆是气喘吁吁,酒意似乎因为这个吻更加上头,萧玄烨的眼神迷离,他微微撑起身,额头却依旧抵着谢千弦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 如此亲昵的贴近,让谢千弦恍惚以为身在梦中,这样近在咫尺的呼吸,是他连在梦里都不敢奢求的靠近。 然而,下一刻,萧玄烨用那被酒液浸染得沙哑而模糊的嗓音,喃喃低语了一句,瞬间将谢千弦从这虚幻的温柔中狠狠拽出,打入冰窟… 他唤的是… “寒之……” 两个字,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谢千弦的心脏。 他不知自己是否该欣喜,这难得的温存,终究不是给他的,也是给他… 或者说,是给那个早已不存在的“李寒之”的。 巨大的酸楚和委屈如同潮水般涌上,瞬间冲红了谢千弦的眼眶,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似乎感受到了脸颊上的湿意,萧玄烨迷蒙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他抬手,有些笨拙地拂去谢千弦眼角的泪,语气带着醉后的含糊,还有那熟悉的温柔:“你哭了……别哭……” 灼热的气息喷在谢千弦的唇上,萧玄烨再度吻住了他,酒意伴随着泪水的咸涩,混含着道不明的爱欲,在昏暗的烛光下愈发浓重。 夜色深沉,寝殿内只剩下急促的呼吸与唇齿交缠的暧昧声响,掩盖了心碎的声音。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醉意迷离的幻梦里,他们紧紧相拥,仿佛还是昔日太子府中,那对心意相通的恋人。
第137章 何人盼我归山河 晨光熹微, 透过窗棂洒入寝殿,入了冬,连光似乎也带着寒意。 萧玄烨是在一阵晕眩中醒来, 只觉额角突突直跳, 喉咙干涩发苦, 他撑起身, 锦被滑落, 露出肌理分明的上身,一些暧昧的模糊的片段在脑海中闪现…… 那近在咫尺炙热的呼吸,温热的包裹, 似乎还有一声遥远得令自己心悸的呼唤…… 七郎…… 自己再一次吻了他,那个画面如此清晰, 即使在清醒的此刻,萧玄烨依旧能感到, 在吻上那人的唇时, 是不知餍足的… 他猛地蹙紧眉头, 身旁已然冷透, 于是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殿内, 谢千弦早已起身, 正背对着他,默默整理着盥洗的铜盆和一套叠放整齐的里衣。 他的动作那样流利,背影在冬日的微光中又那样单薄, 萧玄烨忽然想,谢千弦比李寒之…瘦了不少。 萧玄烨想开口, 却欲言又止,他曾告诫自己不再对这个人心软,不再对这个人动情, 抑或动容,他比谁都清楚,真正要做到这一点,应该把这个人赶走,越远越好。 萧玄烨知道这一点,可他却明知故犯,比起那样,他更知道,当初独自穿越西境把他带回来的原因。 谢千弦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那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久久不曾离开,可他依旧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将所有汹涌都压抑在了最深处:“大王昨夜饮宴归来,安置后便睡熟了,并未他事。” 他轻描淡写,将那些缠绵的亲吻全部归于了一场无需被记起的梦境。 萧玄烨凝视着他那看似柔顺却无比坚韧的背影,一股无名火夹杂着挫败感油然而生,他讨厌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尤其当对象是谢千弦时。 于是他沉默地起身,谢千弦便适时递上温热的湿巾与里衣,那身玄色的青铜甲胄一件件披挂在他身上,冰冷的金属贴合着温热的躯体,萧玄烨周身的气息也随之变得凛冽而肃杀,如同出鞘的利剑。 谢千弦始终沉默,可看着这般模样的萧玄烨,他也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一些旧事,却不是在太子府的那些岁月,纵然今日不堪,可眼前这个人,确确实实同自己在学宫多年幻想等待的人一样。 当年的那一卦,自己没有算错,青史的车轮似乎在偏离轨道后终于回归了正轨,谢千弦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 他踮起脚,缓缓凑了上去,萧玄烨显然没有预料,只是在眼中的慌乱飞速掠过后,他在二人的双唇即将相触的瞬间,别过了头。 似乎有什么东西断了,谢千弦的动作僵硬地停住,屋子里那样安静,静得仿佛能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 若是以往,萧玄烨必会出言讥讽,这次却没有,大概是因为这几月来,从来是自己强要,谢千弦虽然配合,却也没有主动过,可他的余光还是看见那人的嘴角苦涩地抽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听见谢千弦的声音,他问:“如果…是李寒之呢…” 问得小心翼翼,因此也听不大出这是个问句。 “李寒之…”萧玄烨咬着这个不存在的名字,终于回过头看他,却凉薄地问:“你是吗?” 自己是吗? 自己不可能是,那本就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谢千弦有些死心,默默低下了头,“是我失言。” 直到萧玄烨整理好佩剑,即将踏出殿门的那一刻,他才终于抬起眼,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瀛、卫世仇在前,卫国纵然占得阙京,与仇国的都城必不会太过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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