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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玄烨此人,隐忍狠决,如今又得温行云辅佐,行变法,练新军,其志必不在一城一地,而今我大越与齐国频发战事,若瀛国趁此时突然兵发端州,抑或袭扰我西部飞地,又过继续北上,取宣於… 届时,待我军与齐国分出高下,瀛国之势,恐再难预料…。” 他说话时,目光不时关切地扫过越王,留意着他的气息。 “晏相所言,绝非杞人忧天!”武安君宇文护声如洪钟,踏步出列。 “萧玄烨乃狼子野心之辈!其能悄无声息练出强军,一举攻克阙京,便足以证明其威胁!”他转向王座上的越王,抱拳躬身,语气斩钉截铁:“大王,臣以为,眼下当务之急,一则不能让齐国上将裴子尚从边境抽身,二来…” 宇文护略微停顿,让越王稍作喘息,才继续道:“请我王下诏,冠尉迟将军之名,实则是臣统兵,令西境飞地驻军兵分两路,一路驰援端州,一路北上攻克阙京。” 听这话时,晏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可他什么也没说,瀛国的崛起绝不能坐视不理,如今动手灭瀛,比灭齐容易的多,做到这一切,最稳妥,也最迅速的法子,也只有让宇文护出征。 越王喘着粗气,身子渐渐感到力不从心,作为君王,谁不想再自己有生之年看见这万里江山被冠上一个大大的“越”字? 可是他老了,于是他更急了… 他强打着精神,用手撑住王座扶手,缓缓站起身,这个简单的动作,如今做来竟也有些吃力。他目光扫过殿下群臣,最终定格在宇文护身上,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依…武安君之言…” 廷议结束,宇文护没能送晏殊回去,却陪同越王来到了后宫的花园之中。 冬日,并无鲜花相伴,也还未到红梅盛开的时期,二人屏退侍从,一高一矮,相伴而行。 冷风嗖嗖地刮,今年的冬天,格外冷些。 宇文护将手中拿着的大氅也披到越王身上,关切道:“臣此去,快去快回,大王也要保重身子啊。” “唉…”越王笑着摇了摇头,“寡人老了…” 他闭上眼,揉了揉胀痛的额角,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这越国的江山,绝不能…绝不能在寡人手中出任何差池……” “还请大王宽心。”宇文护宽慰几句,又不着调地打趣着:“难不成,大王还不放心臣吗?” “你啊…”越王指了指他,脸上笑盈盈的,随即脸色又沉下来,问:“你说,太子他…” 宇文护不接话,君王衰老是必然,越王膝下只有这一个独子,平日里宠爱得很,无论太子成人后是何模样,他都是君王的唯一人选。 原本太子跟随晏殊,脾性也算柔良,可也不知是大了还是怎么的,他听晏殊提起过好几次,太子越来越不喜欢同他说话,也越来越听不进他说的话… 瀛国,阙京,明政殿。 殿内灯火通明,炭火早已将瀛国的严寒驱散,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昂扬斗志与新生的锐气。 萧玄烨一袭玄袍虽未披甲,但眉宇间征战后的杀伐之气尚未完全褪去,更添了几分君临天下的威仪。 相邦温行云等人同在,正禀报着:“……依新法‘二十等军功爵’制,此次攻克阙京,共核定斩首、先登、破阵等各级军功三千七百余件… 依律论功行赏,晋升爵位者逾千人,赐予田宅、仆役、金帛者不计其数,全军将士,士气高昂,对大王无不感佩!” 他稍作停顿,语气中也带着一丝振奋:“阙京城内,乃至周边乡邑,无数老瀛人子弟闻此新政,见我军威,纷纷踊跃参军,欲凭军功光耀门楣,报效家国。 如今我瀛国新军,连克涿郡、淆关、阙京,并上新募之锐,新军已有五万之众!” “彩!”萧玄烨朗声赞道,眼中精光闪动,五万新军,这已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是他争霸天下的基石。 “新法之效,寡人亲眼所见,相邦辛苦!”说着,他的目光转那个如同铁塔般的身影:“阿努尔!” “天汗!”阿努尔大步出列,声若洪钟,脸上还带着激战后的亢奋与荣耀。 “你锤震望楼,率先破城,勇冠三军,厥功至伟!寡人赐你国姓‘萧’,入我瀛国宗谱,自此,你便是我瀛国萧氏之人!”萧玄烨声音洪亮,这番恩宠,更是让其余人惊得说不出话。 乾纲独断,无人敢说什么,阿努尔的功绩有目共睹,也无人要说什么。 阿努尔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他“咚”地一声单膝跪地,激动道:“谢天汗!阿努尔……不,萧努尔愿为天汗赴汤蹈火!” 但他挠了挠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抬头,“天汗,既然有了姓,能不能……再给我起个中原名字?像陆将军他们那样的。” 萧玄烨闻言,唇角微勾:“有名自然要有姓,你勇猛善战,便赐名玄战,如何?” “玄战?”阿努尔咂摸了一下,却扭头看向身旁的陆长泽,大声道,“老陆,你之前不是说在村里当小霸王吗?我觉得‘霸’字比‘战’字更带劲!天汗,我想叫玄霸!” 陆长泽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没好气地低声道:“你这蛮子,大王赐名是天大的恩典,人公子虞,正儿八经的宗室公子,都没从一个玄字,你得了一个玄字,你就偷着乐吧!” “我…就要叫玄霸!”阿努尔梗着脖子,眼巴巴地望着萧玄烨。 萧玄烨看着这憨直勇猛的爱将,心中失笑,最终摆了摆手:“准了,日后,你便是我瀛国的萧玄霸。” “谢天汗!萧玄霸领命!”阿努尔,不,萧玄霸喜滋滋地退回队列,还得意的朝陆长泽扬了扬下巴。 封赏已毕,萧玄烨神色一正,目光扫过群臣:“阙京已复,然强敌环伺,不可懈怠,下一步,寡人意欲北上,攻取宣於,拿下牧北大营,彻底稳固北境。 然,端州之地,齐越纷争未休,尤其是越国……”他眉头微蹙,“寡人只恐…越国不会坐视我瀛国壮大,若我军北上之时,越国自西境飞地出兵干预,如之奈何?” 公子萧虞出列奏道:“我王所虑极是,越国势大,眼下我瀛国不宜与之结恶,若能…派遣能言善辩之使臣,出使越国,陈说利害,若能暂时结盟,或至少使其应允在我军北上时保持中立,方可解此燃眉之急。” 温行云却微微摇头:“公子之言虽善,然越王虽老,我师兄晏殊却不糊涂,不见实利,岂会轻易与我结盟? 瀛国新立,仓廪虽实,却无足以动摇越国国策之重宝为筹码,空口白牙,难以说动。” 殿内一时陷入沉默,与强越结盟,确实是目前最好的策略,但如何达成,却是难题。 就在这时,一个清冽平静的声音,自偏殿旁一架巨大的山水屏风后传来… “臣,愿出使越国。” 众人皆是一怔,目光齐刷刷投向那屏风,只见屏风后一道素白的身影慢慢站了起来,躬身行礼,正是被萧玄烨安置在此处的谢千弦。 太尉许庭辅对他素无好感,更不懂为何萧玄烨允其听政,当即冷哼一声:“你愿出使?那你又有何良策,又有何筹码,能说动那越王?” 语气中充满了不信任,谢千弦却并未抬头,声音依旧平稳:“时机未至,具体筹码,请恕我暂不能明言。” 他此言一出,明显感觉到萧玄烨那锐利的目光骤然加重,仿佛穿透了距离,牢牢锁在他身上,他甚至能想象出萧玄烨此刻微微蹙眉,眼中升起疑虑与不悦的神情。 他心中微叹,知道自己的隐瞒又触动了君王心中的敏感之地,他不能让他多想,也不愿让他再误会自己,于是,他抬起头,目光迎向屏风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那层阻隔,与后面的君王对视,清晰地说道:“臣手中,有惊鸿令。” “惊鸿令?” 温行云疑惑地重复,更多的,是不敢相信。 “此乃稷下学宫信物,师兄是知道的。”谢千弦解释道,“持此令者,可要求任何一位稷下学子完成持令者一愿,越国代相晏殊,出身稷下,他必须遵守此誓。” 许庭辅闻言,更是嗤之以鼻:“既如此,何不将惊鸿令交予相邦?由相邦持令出使,岂不更显郑重,也更令人放心?” 他刻意将“放心”二字咬得极重,谢千弦沉默了片刻,惊鸿令背后的真相,稷下学宫背后的真相,他是唯一一个知晓的稷下学子。 在其余稷下学子眼中,学宫与安澈,是那样的圣洁,人去楼空,谢千弦不想破坏这一份回忆,他只能坚持:“此令……恕臣,不能转交他人。” 态度虽缓,拒绝之意却斩钉截铁,就在这时,萧玄烨动了。 他并未发话,而是缓缓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阶,绕过那架屏风,来到了谢千弦面前。 高大的身影带着无形的压迫感,笼罩住那抹素白。 殿内众臣皆屏息凝神,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对峙… 萧玄烨的目光深邃如渊,紧紧盯着谢千弦,仿佛要从他眼中看出所有隐藏的秘密,他伸出手,摊开掌心,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给我。” 他没有说要什么,但所有人都明白,他要的是那枚惊鸿令。 谢千弦抬起头,对上萧玄烨的目光,那眼神中有探究,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萧玄烨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那一份想要确认什么的执拗。 谢千弦在他的注视下,只是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在众人看不到的袖中,他毫不犹豫地取出那枚令牌,轻轻放在了萧玄烨摊开的掌心上。 动作干脆,没有一丝迟疑与不舍。 萧玄烨握着那枚尚带着对方体温的惊鸿令,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他并没有真的想拿走它,这突如其来的索要,更像是一种试探,是近乎幼稚的求证,他想知道,这个连对温行云都不愿交出的东西,这个被谢千弦如此珍视的,牵连着另一个“誓言”的信物,是否愿意交到他的手里。 而谢千弦毫不犹豫的给予,像一道微光,瞬间照散了他心中盘踞的些许阴霾,却又带来了更复杂的情绪。 他握着令牌,没有收回手,也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谢千弦。 一旁的萧虞见气氛微妙,连忙笑着打圆场,看似随意地问:“哦?这稷下学宫的规矩我倒是听说过,原本以为是个误传,想不到确有此事,千弦既也曾是稷下学子,想必也立过此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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