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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你是否也已完成了对他人的承诺?” 他意在缓和,将话题引开。 然而,这句话却让谢千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那一刻,他只感到浑身都在颤抖,如果没有这一个誓言,自己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所以,对于安澈的恩情,他真真正正,是算还清了… 他缓缓低下头,避开了萧玄烨仿佛能灼伤人的目光,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是……臣,已完成。” 萧玄烨握着惊鸿令的手,骤然收紧… 完成了?他对谁完成了誓言? 是李寒之完成的,还是谢千弦完成的?这枚令牌背后,究竟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往事…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将惊鸿令缓缓塞回谢千弦手中,转身,重新走向正殿,只留下一个喜怒难辨的背影。 “明日,你出使。”
第139章 言作剑锋誓作囚 越国, 章华台外… 大雪纷飞,天地间一片苍茫。 谢千弦素白的身影在雪中茕茕孑立,宛如一株不屈的寒梅, 他已在章华台外站立了近一个时辰, 雪花落满肩头, 寒意刺骨, 越王宫门却依旧紧闭, 内里传来的丝竹之声隐约可闻,是毫不掩饰的怠慢。 他能感觉到身后副使与随从的焦躁与流露出来的屈辱,但谢千弦神色平静, 冷静地望着那巍峨的宫门… 他知道,瀛国复立, 可天下各方诸侯,有几人真正承认这个从头来过的瀛国? 越王此举, 不仅是对他个人的折辱, 更代表着列国对瀛国的态度, 若自己此刻流露出半分怯的懦或愤懑, 便等于承认了瀛国的弱势。 又过了半晌, 一名越宫内侍才慢悠悠地踱出宫门, 尖着嗓子道:“瀛使,大王政务繁忙,今日怕是不得空了, 请回吧。” 谢千弦闻言,唇角勾起一丝带着冷峭的弧度, 他并未看那内侍,而是仰头望着漫天飞雪,他轻笑一声, 在阶前踱步,似乎是在思虑,可脸上那幽笑不减。 随后,清越的声音伴随着嗤笑穿透风雪,清晰地吟道:“雪拥章华门不开,漫疑天意忌雄才…” 他刻意停顿,看着面前若有所思的内侍,轻笑着吐出几个字:“琼瑶枉覆阶前玉,不见鸿鹄振翅来。” 诗句一出,那内侍脸色骤变,他听不懂其中的深意,却看得懂这瀛使的脸色,上面写满了轻视,那几句诗,八成是讽刺的意味。 思及此处,内侍慌忙转身入内禀报,不多时,宫门轰然洞开,传召声带着压抑的怒气:“宣——瀛国使臣入殿!” 随行的副使不料越王真会召见,惊喜之时,谢千弦已然拂去肩头积雪,整了整衣冠,步履从容地踏入那象征着越国最高权力的章华台。 殿内暖意熏人,越王高踞王座,面色阴沉,又见武安君宇文护按剑立于一侧,眼神锐利如刀。 按理说来,带剑面王是为不敬,可若这个例外是大越的武安君,便也不奇怪了。 另一旁,代相晏殊则眉头紧锁,看着这位久违的师弟,心中满是疑虑与不安。 满朝文武的目光,或好奇,或审视,又或轻蔑,尽数聚焦于这孤身而来的白衣使臣身上。 谢千弦行至殿中,依礼参拜,姿态不卑不亢。 “瀛使,”越王的声音苍老,还带着余怒未消的冷意,质问:“你方才在殿外,所吟何意?” 谢千弦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迎向越王:“外臣只是见景生情,偶得俚句,不敢有他意,我王命外臣前来,特向越王致意。” 他略一停顿,不等越王继续发难,便话锋一转,声音清晰,姿态也强硬:“我瀛国新立,虽暂处孤立,然锐意进取,不畏艰险… 收复瀛国旧有疆土,本是天经地义,亦不指望他国庇护。” 这话先声夺人,竟是直接将瀛国摆在了一个与其他诸侯平等的位子上,甚至暗含强硬。 “故此,外臣此次前来,并非乞求结盟…”他目光倏地转向一旁的晏殊,一字一句道:“乃是为了带走一个人。” “晏师兄。”谢千弦笑盈盈地望着他,“我王,欲请师兄,前往阙京一叙。” “什么…” 满殿皆惊! 越王猛地坐直了身体,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宇文护更是瞬间勃然大怒,手已按上剑柄:“狂妄!晏子乃我大越代相,国之柱石,岂是你说带走就能带走的?” 连晏殊自己也惊呆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谢千弦,仿佛不认识这个昔日的同窗,可看着对方成竹在胸的姿态,心中猛地腾起不详的预感。 面对宇文护的怒火,谢千弦却早有所料,露出一丝无辜的神情,他看向晏殊,语气甚至带着点委屈:“武安君何必动怒?此事,也并非外臣说了算,是师兄…” 说罢,他转向晏殊,看着他眼中的疑虑,乖顺道:“我师兄,他自己愿意跟我走的。” “你胡言乱语!”晏殊终于忍不住,踏前一步,厉声斥道:“千弦,你到底想做什么?要我去阙京,恐怕不是叙旧这么简单。” 谢千弦看着晏殊因愤怒而微微发红的脸,却不急着解释,反而像是拉家常般,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几分追忆:“师兄,何必动怒?你我稷下学宫同窗十载,情同手足,如今各为其主,难免有所隔阂。 然,若能再度携手,共事一主,匡扶天下,岂非一段佳话?” 嘴上喊着“师兄”,说出来的话又字字真情,但这情同手足的话在晏殊看来,更像是做戏。 昔年麒麟八子,然自晏殊起,后面的几位年岁相仿,对于晏殊,自然不比对唐驹,明怀玉和楚子复这般尊敬,几人打成一片是常有之事,谢千弦与晏殊,从来亦敌亦友。 一人修兵、法,一人习名家,这并非天生的对立派,然这二人,却过于相像了。 这二人一样固执,一样骄傲,也一样有野心,晏殊为人清冷,我行我素,偏生是君子之风,谢千弦恃才自傲,可这天底下,只容得下一份傲气,只容得下一份野心。 “荒谬!”晏殊断然拒绝,“我既为越臣,此生绝不事二主,你在辱我?” “不事二主?”谢千弦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于是脸上的温和慢慢褪去,道:“既然如此,那师弟我便直言了。 天下大势,越国必不甘心坐视我瀛国壮大,收复宣於乃至更多旧土,若越王执意出兵干预那么…” 他目光如冰刃,直刺晏殊:“师兄,你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此刻便跟我回瀛国,要么……”他声音一顿,吐出四个冰冷的字,“你自刎吧。” “放肆!”宇文护再也按捺不住,怒吼出声,剑已半出鞘,凛冽的寒光映亮了大殿。 “武安君不必着急,”谢千弦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笃定,他再次看向晏殊,重复道,“我说了,我师兄会主动跟我走的。”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晏殊实在听得云里雾里,然,不等他这一句质问完全出口,谢千弦看着他眼中那份君子的宁折不弯的执着,知道火候已到。 他不再多言,袖袍一拂,一枚令牌“哐当”一声,被掷于殿中光洁的青砖之上。 那令牌翻滚了几下,停在了晏殊脚边。 那一刻,所有的不解与质问,在目光触及那令牌的瞬间,戛然而止… 满朝文武皆疑惑地看着那枚突然出现的令牌,不明所以。 寂静中,谢千弦带着讽刺的声音响起,他问:“认得吗?” 晏殊的嘴唇微微颤抖,一个他以为早已埋藏在岁月深处的名字,带着学宫的青瓦白墙,带着老师的谆谆教诲,也带着昔年同窗的朗朗书声,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喃喃念出了那三个字:“惊……鸿……令……” “没错,惊鸿令。”谢千弦替他确认,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殿内每个人都听清,“稷下学宫信物,所有稷下学子,要满足持令者一个愿望… 此誓,立于学宫祭酒像前,天地为证,凡稷下学子,无人可免。”他目光扫过晏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便是我这等小人,亦曾立誓,也完成了我的承诺,师兄你乃正人君子,难道你忘了,昔日对着老师发下的誓言?” “老师授我们诗书,只求了这一恩,晏殊,难道你要食言而肥,背弃师门恩义吗?” 忠与义,君与师,此刻化作了最尖锐的矛,狠狠刺向晏殊的心脏口… 他脸色煞白,身体也微微晃动,攥紧的拳背上青筋暴起,他一生重诺,将信义看得比性命还重,此刻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 于是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谢千弦,声音因极致的压抑而嘶哑:“你……你想用这惊鸿令,来逼迫越国?” “怎么是逼迫呢?师兄,这是你当初的…誓言啊…”谢千弦刻意咬重了“誓言”二字。 他太了解晏殊了,也吃定了他对越王的忠诚,他绝不会背叛越王,那么,在誓言与忠诚无法两全时,他唯一的选择,便是挥剑自刎! 可越王会让他自刎么?那位大越的武安君,又舍得么? “好…!”晏殊咬着牙,脸上血色尽褪,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转身,竟一把夺过殿前侍卫腰间的佩剑! “晏殊!” “晏相!” 惊呼声四起! 寒光出鞘,晏殊引剑便向自己的脖颈抹去,没有丝毫犹豫! 就在剑锋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一道黑影疾闪而至,是宇文护! 情急之下,他来不及拔剑,竟将自己的剑鞘奋力掷出,“铛”地一声脆响,精准地打在了晏殊的手腕上! 晏殊吃痛,长剑脱手坠地,与此同时,宇文护已大步抢上前,一把将他死死抱住,双臂如同铁箍,声音还因后怕和愤怒颤抖着:“你疯了是不是?为了一个破令牌就要寻死?!” 晏殊被他困在怀中,挣扎不得,羞愤难当,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低吼道:“越国…越国绝不能放弃出兵!我不能让大王因我而受制于人!” “什么放不放弃的?!”宇文护又急又气,几乎是吼出来的,“一座城重要还是你重要?!” 他还想再说什么,但意识到身处朝堂,众目睽睽,强行压下怒火,凑到晏殊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咬牙切齿地低语:“回去再收拾你!” 说罢,宇文护猛地松开晏殊,转身,“咚”地一声单膝跪在越王面前,声音沉痛:“大王!晏殊入越以来,呕心沥血,推行变法,富民强兵,我越国有今日之盛,晏相居功至伟!若无晏相,国库何以充盈?军伍何以雄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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