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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子…他也从未真正想过,要让我们相争。” 他看着韩渊,语气认真:“他赏识你,栽培你,他招揽我,或许确有制衡之意,但他身为齐国令尹,他为齐国计,他需要我,你多愁善感,如此猜疑,你不会懂他的。” “闭嘴!”韩渊脸上那点伪装的平静终于破裂,一丝戾气爬上眉梢,“温行云,不要用你那套虚伪的仁义来揣度我,你什么都不懂。” “你以为你很了解我?你以为你很了解慎闾?”他向前踏了一步,逼近温行云,声音压低,却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你活在稷下学宫,你尚未出世便是麒麟才子,你被列国相争,你见过血么?” 他失笑一声,鄙夷地问:“温行云,你懂什么?” 没有经历过他人之苦,没有尝过从云端跌落到泥沼、尊严被踩进尘埃里的滋味,这样自命清高,一身洁白的人,又凭什么在这里大言不惭,评判他人的过错? 韩渊并不羡慕这一切,这一切他也曾拥有,他不是在向谁泄愤,他只是在向他的“命”说不。 温行云并未后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失控的样子,忽然问:“那么,难道我不出现,你就不会对慎子动手吗?” 话音落下,韩渊看着眼前的温行云,忽然又想起了慎闾的面庞… 时光倒流… 韩渊最后一次去慎闾府上,彼时,关于齐王血脉的流言已甚嚣尘上,朝堂暗流汹涌,齐王疑心日重。 一切都在往他预想的方向发展,除了… 慎闾叮嘱他,要小心,不要误入歧途… 那一闪而逝的、几乎让他动摇的软弱的良知,此刻再次被温行云的这个问题勾了起来。 但只是瞬间… 韩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冷的清明,他退开一步,与温行云拉开距离,仿佛也在与那段软弱的回忆划清界限。 “重要吗?”韩渊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残酷的坦诚,他静静地说:“慎闾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恩情?赏识? 这样虚幻的东西,怎么可能捆绑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 韩渊看向那简陋的墓碑,他一生之中,立过两次这样的墓碑,给自己的父母,给慎闾,他们是不一样的人,结局却一样荒唐… 韩渊眼神空洞,是在对温行云说,是在对地下的亡魂说,也是在对自己心中那最后一点残存的软弱说:“他太贪心了,他既要我为他、为齐国殚精竭虑,又要我安于他赋予的位置,接受他的掌控,却忘了…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他棋盘上任他摆布的棋子。” 温行云沉默片刻,他无法理解韩渊,自己与他本不是一路人,他转问:“你当真相信,慎闾,才是齐王的生父?” “温行云,你是聪明人,怎会问如此蠢钝的问题?”韩渊说着,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虚无的漠然。 他转过身,不再看墓碑,也不再看温行云,而是望向临瞿城的方向,那里宫殿的轮廓在春日的淡雾中若隐若现,阳光洒过稀薄的雾,朦胧地笼罩在他脸上,映照出他的清醒。 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们选择相信什么,韩渊选择信,温行云选择不信,如此而已… 韩渊不否认自己的狠戾,他最后看了温行云一眼,那目光中再无波澜,“温行云,如果有一天,你落到了我的手上……” 春风吹过坟茔上的荒草,卷起些许尘埃,韩渊的声音与风混在一起,清晰地送入温行云耳中… “我绝不会像对慎闾那样,还给你一个体面。” 说完,他不再停留,径自转身,沿着来路,一步步走下山坡,仿佛身后那简陋的坟冢,坟前站立的那人,都不过是路旁无关紧要的风景。 …… 邛崃关前,烽烟的气息已浸透每一块砖石。 谢千弦一袭白衣立于沙盘前,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霜雪,那双桃花眼里再无半分慵懒的笑意,只剩专注与算计。 城外杀声不断传来,大地微微震颤,又是一场厮杀。 一旁的玄霸像一头困在笼中的猛虎,急地在狭小的屋里来回踱步,铁甲叶片哗啦作响,他几次望向城外,拳头捏得咯咯响,那双虎目里燃烧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战意。 “先生!我们都连着守了三日了!还任由那群卫狗在关外叫嚣?老子这锤子都快生锈了!”他已经憋了几日,西境勇士的血液在骨子里沸腾,渴望厮杀,而非龟缩。 谢千弦头也不抬,声音稳重:“守,不是怯战,是在等。” “等什么?等卫军把城墙凿穿吗?!”玄霸几乎是在低吼。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浴血的斥候被搀扶着冲进室内,“扑通”跪倒,声音嘶哑却带着狂喜:“报——!” “大王已攻克雨霖城,我军分兵三路,一路直扑卫国蓟北粮仓,一路已兵临濮阳城下!还有一路…”斥候喘息着,又补充道:“在东线欲合围濮阳时,遭遇越国援军阻拦,正在激战!” “什么?!”玄霸猛地停下脚步,虎目圆睁,随即爆发出震天大笑,“好!哈哈哈!天汗威武!打得好,直掏他老窝!”他兴奋地挥舞着拳头,仿佛胜利在望。 谢千弦眼中也掠过一丝锐芒,但随即陷入更深的思索,他快步走到窗边,眺望关外依旧连绵不绝、攻势未减的卫军营垒,卫王南宫驷仍在关前,十万大军主力未动…… 南宫驷一定也收到了战报,他还不动,只能说明他对自己攻破邛崃关仍有极度自信,甚至可能存了与萧玄烨竞速的疯狂念头。 但若是等下一场捷报传来,南宫驷还坐得住吗? “不对…”谢千弦喃喃自语。 “什么不对?天汗都快打到濮阳了,咱们还守在这鸟地方干啥?不如杀出去,跟卫狗痛痛快快干一场,然后去跟天汗汇合!”玄霸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开城。 谢千弦转身,目光如电射向玄霸:“你现在即刻带兵,出关迎战,但要输。” “输?!”玄霸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猛虎,声音陡然拔高,“你说啥?让老子输给外面那群杂碎?不行!绝对不行!” “必须输!”谢千弦语气斩钉截铁,毫不退让,“大王在卫国势如破竹,一旦南宫驷得知后院起火,他必然要撤军回援,反制大王。” 他抬头看向玄霸:“若他撤军,我们这三万人,可能留得住他?” 玄霸一窒,面色挣扎,西境骑兵野战无敌,但面对十倍之敌的撤退,想要全歼或重创,难如登天。 “若他强攻,以其兵力优势,不计代价之下,邛崃关能守住多久?”谢千弦再问。 玄霸看着沙盘上敌我悬殊的标记,拳头捏紧,没有说话。 “所以,要给他一个甜头,将他稳在邛崃关前…”谢千弦指尖划过沙盘,从邛崃关向后延伸,“必要之时,要弃了这里…” 玄霸脸上难看极了,他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但他听懂了,这是为了给天汗争取时间,是为了更大的胜利。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能出战了,哪怕是要败,那也总比憋着强! 他眼中重新燃起战意,狠狠点头:“好!先生的计谋,在西境时我领教过,我听你的!” 他大步走向墙边,抓起那对倚在那里的、令人望而生畏的兵器。 那是两柄浑铁破甲锤,玄霸双臂肌肉贲张,低喝一声,将双锤擎起,双锤离地的刹那,竟隐隐有沉闷的风雷之声自锤身传出,空气都为之微微一荡,这对重达百斤的凶器,在他手中却似轻若无物。 “我西境的勇士!”玄霸扛着双锤,走上城墙,声如雷霆,压过了城外的喊杀,“憋了几天鸟气,今天爷爷带你们出去撒欢,开门!” “轰隆隆——”沉重的邛崃关城门,在卫军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轰然洞开! 玄霸一马当先,如同一道黑色的飓风卷出城门,他身下战马亦是西境精选的龙驹,神骏非凡,驮着他和重锤依然奔驰如电。 身后,三千西境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而出,这些草原勇士早已按捺不住,发出狼嚎般的狂野吼叫,挥舞着弯刀与骨朵,眼中燃烧着对杀戮和战斗的纯粹渴望。 他们不是中原军队那样队列严整的将士,是如同铺天盖地的狼群! 卫军显然没料到一直被动的瀛军竟敢主动出击,阵前出现了一丝骚乱,来给卫军坐镇的匈奴将领阿提拉很快反应过来,眼中闪过兴奋与残忍:“终于忍不住了?传令,给我迎上去,碾碎他们!” 卫军阵中,早已跃跃欲试的匈奴骑兵如同另一股沙暴,迎着西境洪流对冲而去! 马蹄声震天动地,仿佛两股巨浪即将对撞。 玄霸冲在最前,眼看与匈奴先锋相距不过数十步,他双臂抡圆,那对浑铁破甲锤带着恐怖的风压横扫而出! “呜——嗡——!” 锤未至,惊人的声浪先至! 那不是简单的破风声,空气似乎被巨力挤压、撕裂,正前方的几名匈奴骑兵甚至感觉呼吸一窒,耳膜刺痛,座下战马惊得人立而起! “砰!咔嚓!噗——!” 首当其冲的一名匈奴百夫长连人带马,被一锤击中,战马哀鸣着,骨骼尽碎,侧飞出去,而那百夫长手中的弯刀和上半身仿佛已被无形的巨力拍中,瞬间碎裂,化作一蓬血雾碎肉! 紧接着,锤势不减,又将侧后方两名骑兵扫落马下,筋断骨折! 玄霸如同虎入羊群,双锤舞动开来,每一锤落下,都伴随着那低沉恐怖的音爆,敌人骨骼碎裂,甲胄崩飞… 他力大无穷,锤法简单粗暴却有效至极,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没有一合之敌! 西境骑兵紧随其后,与匈奴骑兵狠狠撞在一起,刹那间,马匹嘶鸣的声音混作一团,西境勇士凶悍绝伦,他们擅长骑射,但近身搏杀更是野性十足,往往以伤换命,甚至有的坠马后仍咆哮着抱住敌人撕咬。 匈奴人也是悍勇,战场似乎成了混战,双方阵型打乱,鲜血染红枯草,断肢残骸随处可见。 城楼上,谢千弦静静观战,面色沉凝,他看到玄霸的勇猛,也看到西境骑兵的锐气,更看到卫军主阵正在调动更多的步兵方阵向前压迫,试图凭借兵力优势包围出城的瀛军。 时机差不多了… 战场中,玄霸虽然勇不可挡,但身边的西境骑兵在绝对的兵力劣势下,开始出现伤亡,阵型也被逐渐压缩,他牢记谢千弦的交代,怒吼一声:“众部,随我撤!回关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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