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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双锤猛地向前一轮,爆发出最后一波惊人的音浪,将周围敌人逼退,调转马头,率先向城门方向溃退,身后各部的勇士也纷纷跟着主将后撤。 “想跑?追!给我夺下城门!”南宫驷在车驾上看得真切,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狞笑,下令全军压上。 然而,就在瀛军大部分撤入城门,卫军前锋眼看要冲入瓮城的那一刻,城头之上,然投掷出数十个陶罐,陶罐砸在城门附近的地上,砸在追击的卫军人群中,砰然碎裂。 里面并非火油,而是一种诡异的,泛着磷光的绿色粉末,随着带火的箭矢射下,“轰”地一声,燃起了熊熊烈火! 野火冲天而起,冲在最前的卫军猝不及防,顿时陷入一片绿色火海,惨叫声此起彼伏,战马受惊,四处狂奔,冲乱了自己后方的阵型,幽绿的火焰和烟雾,形成了一道短暂的屏障,阻断了卫军的追击势头。 南宫驷望着眼前紧闭的城门,诡异的野火逐渐熄灭,而瀛军溃逃的景象还历历在目… “传令,清理火场,准备攻城器械!”他志得意满,“瀛军已是困兽,邛崃关,唾手可得!速战速决,拿下此关,再回师收拾萧玄烨不迟!”
第152章 千烽燃尽邛崃月 厮杀过后, 城墙上的血迹尚未洗净,空中仍弥漫着硝烟与血腥混合的滞重气息,卫国边陲重镇的雨霖城上已插满了瀛国玄色的战旗, 城中最大的府邸被征用为中军帅帐, 彻夜灯火通明。 帅帐内, 气氛凝重如铁。 巨大的舆图铺展在中央, 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标注分明, 数面代表不同军队的小旗插在其上,有些位置被反复推动,挣扎不休。 萧玄烨立于舆图前, 一身玄甲未卸,染着征尘与血渍, 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眉宇间却已染上连日征战的疲惫。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烛火的映照下, 仿佛跳动着冰冷的火焰, 他紧紧锁住舆图上“濮阳”与“邛崃”两处关键, 眼底一片肃穆。 斥候入帐, 单膝跪地, 声音带着长途奔波的沙哑与紧绷, 道:“报大王!太尉所部一万精锐,于濮阳城东五十里处落马坡遭遇越国援军与卫国守军联合阻击!我军强攻数次,伤亡不小, 现下陷入僵持!” 帐中随即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许庭辅乃瀛国老将, 用兵稳重,他的一万兵马是此番东征的重要侧翼,如今被拖在落马坡, 不仅无法按原计划参与对濮阳的合围,反而成了需要救援的孤军。 萧玄烨脸色未变,只是手指在“落马坡”的位置轻轻叩击,目光随即移向舆图更东侧,那里标注着“井陉厄”三字,那已经是越国的范围。 斥候继续禀报,声音更低了些,带着明显的忧虑:“另有探马发现,自井陉厄方向,出现大队越国兵马,目测不下三万,帅旗之上…绣有‘宇文’字样,正往濮阳方向推进!” “宇文?!”一直侍立在侧的萧虞失声低呼,惯来雅正的脸庞上瞬间血色褪去,他猛地看向萧玄烨,却不敢将自己的担忧说出口。 井陉厄乃越国北上要道,而“宇文”帅旗,天下只一人配执… 宇文护,大越武安君,成名数十载,用兵诡谲狠辣,战功赫赫,是列国公认的名将,是战无不胜的战神。 萧玄烨的眼中轻微一滞,他当然知道“宇文护”这个名字的分量,只是没想到,与此人第一次的交锋,会是在卫国的战场,若真等他来了,东线压力倍增,此次攻卫,定然胜算渺茫… 帐内众将面面相觑,忧色浮现在脸上,瀛军现只拿下雨霖城,而邛崃关还承受着卫军主力压力,东线又杀出宇文护这尊大神…局势开始变得异常棘手。 就在这压抑的沉默中,又一名斥候飞奔入帐,带来了一丝光亮:“报!大王!陆长泽将军捷报!蓟北粮仓已全面攻克!守军溃散,粮草尽数缴获,陆将军所部折损约半,现余五千可用之兵,正原地休整,听候大王下一步指令!” “彩!”萧玄烨猛地一掌拍在舆图边缘,眼中爆发出慑人的精光,“好一个陆长泽!” 蓟北粮仓是卫国北方最大的粮仓,此地一失,卫都濮阳及其以北地区的补给将大受影响,军心必然动摇。 他立刻俯身,望向舆图上蓟北粮仓以北不远处的“戍门关”,而戍门关外,便是广袤的匈奴草原…… 萧玄烨沉吟片刻,决断道:“传令陆长泽,五千兵马固守蓟北粮仓,清理残余,安抚地方,暂不北上攻打戍门关。” 他抬头,目光扫过帐中诸将,声音冷澈:“戍门关是防匈奴的最后一道天险,此刻若破关,匈奴必趁虚而入,我大瀛此战是为灭卫,而非引狼入室,搅乱北境… 告诉陆长泽,让他组织人马,将军粮运过来。” “那……许太尉那边?”萧虞忍不住问道。 萧玄烨目光转回“落马坡”,思忖片刻:“抽调三千精锐轻骑,由裨将蒙琰统领,即刻驰援落马坡,告诉许庭辅,援军抵达后,稳守阵脚,不可再贸然强攻,待寡人诏命行事。” 处理完东西两线的紧急军务,萧玄烨这才将目光投向舆图的南侧,那个被无数小旗包围的“邛崃关”… “邛崃关战事如何?”他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熟悉他的人便能听出,平淡之下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斥候连忙回禀:“回大王!邛崃关连日激战,卫军攻势极猛,谢……谢先生决意弃守关口,已率军后撤五十里,据险而守,意图诱使卫军深入。” “谢先生?”帐中几名将领面露疑惑,低声交头接耳,“哪位谢先生?竟能代玄霸将军主持邛崃战局?还弃关?” “姓谢的…似乎只有…” 萧虞也看向萧玄烨,萧玄烨却仿佛没听见那些议论,面色平静无波,只淡淡道:“知道了。” 斥候说完,又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份封好的密函和一个用厚布紧紧包裹的长条,双手高举,“谢先生有东西,命属下务必亲手呈于大王。” 萧虞上前接过,先检查了密函,才将那包裹放在萧玄烨面前的案上。 萧玄烨展开密函,却不是什么信件,是图纸,这图纸眼熟的很,而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包裹上,亲手解开了厚布…… 里面赫然是三十六根暗沉沉的铜桩… 帐中众人好奇望去,大多不明所以,唯有萧玄烨,在看清这些铜桩的瞬间,瞳孔深处猛地一颤! 地藏破鸣! 在西境之时,他早已领教了这道墨家机关术,只是没有想到,楚子复已经不在了,谢千弦竟能复刻出来,虽然比起在西境时由楚子复亲手做的那个小了许多,却也足以使山河改道,天崩地裂… 萧玄烨呼吸着,仿佛有巨石落入心湖,激起千层浪…… 对着这三十六根铜桩,萧玄烨不知道,他竟露出了一丝浅笑,欣慰的…骄傲的… 可他迅速收敛了这外露的情绪,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一根铜桩上冰冷的纹路,触感粗糙坚实,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将铜桩重新用厚布仔细包好。 “相邦那边,可有消息传来吗?”他放下包裹,像是随口问道,目光却投向帐外沉沉的夜色。 斥候低头:“回大王,暂无相邦大人传讯。” 萧玄烨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只道:“知道了,尔等一路辛苦,下去领赏歇息吧。” 斥候退下后,帐中恢复了寂静,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萧玄烨重新站到舆图前,目光深远,若要用到地藏破鸣,这中原的地势显然不合适,可谢千弦将它送来,必然有他的道理,只是自己还没有参透… 东线,许庭辅受困,宇文护虎视眈眈,南线,邛崃关已弃,谢千弦正在与南宫驷十万大军周旋,北线,陆长泽需固守粮仓,警惕匈奴,而齐国那边,行云孤身周旋,暂无音讯…… 四面临敌,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但萧玄烨的脊背依旧挺直,攻卫,并非他一时兴起,无论来的是谁,都阻挡不了他打下卫国,打下天下。 篝火在夜风中明灭,星火最终洒落在地,玄霸怄气似地一脚踩灭,没让它燃起来。 如今所在的位置已非那座雄踞天险的巍峨关城,瀛军后撤五十里,在一处背靠丘陵的缓坡上扎下营寨,营寨以木栅、土垒匆匆构成,远不及邛崃关坚固。 夜幕低垂,营中篝火星星点点,映照着巡逻将士警惕的面容,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血腥味,远处,邛崃关方向的夜空,隐约被火光映成暗红,正是卫军在欢呼。 谢千弦坐在篝火边,咬下一口粗糙的干粮,见一旁的玄霸像一头焦躁的熊,来来回回,带起阵阵风,吹得篝火歪歪扭扭。 他脸色涨红,浓眉拧成了疙瘩,终于忍不住,对着谢千弦低吼道:“先生,俺实在憋不住了!这仗打得忒窝囊!好好的邛崃关,说弃就弃,如今缩在这土坡后面,听着卫狗在咱们的关城里耀武扬威,俺这心里……跟猫抓似的!” 谢千弦并未抬头,只是轻笑:“我与天汗对你寄予厚望,盼你能做天下第一的悍将,可惜玄霸,你勇冠三军,却太过好战,所以,你是将才,非帅才。 战阵之道,非匹夫之勇可决,若一战便能定鼎乾坤,我何须让你忍耐?早便放你出去,与那南宫驷十万大军战个痛快,哪怕马革裹尸,也算壮烈。” 他顿了顿,终于抬起那双桃花眼,眸中映着跳动的火苗,却清冷如寒潭:“但,能吗?” 玄霸一噎,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他虽莽直,却也并非完全不懂局势,三万对十万,正面决战,胜算几何,他心中亦有模糊的衡量,只是这口憋屈气,实在难以下咽。 “那……那接下来咋办?就守在这土坡后面?等卫军打过来?”玄霸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语气软了些,带着困惑。 谢千弦唇角微扬,勾勒出一抹冷冽的弧度,缓缓道:“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 玄霸挠挠头,老实道:“先生,您知道俺是个粗人,您这些文绉绉的话……” 谢千弦看着他,轻轻一笑,并不介意:“邛崃地界,南北绵延约六百里,关城不过是其中一点。” 他目光幽深,接着道:“接下来,我要你从军中挑选一千轻骑,先我们一步,继续向后撤,每撤五十里边扎一座城寨,卫军攻,我们便守,守不住,便撤。” 玄霸越听越糊涂:“还撤?还扎寨?先生,这…再撤下去,邛崃关六百里,岂不真要全送出去了?咱们干脆退回阙京城下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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