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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外话,接下来基本要走剧情)
第154章 裘寒刃冷覆山河 残月西沉, 东方的天际泛起一层灰白,深蓝的夜幕尚未褪去,琅琊王宫浸润在一片将明未明的清冷之中。 殿外的玉阶被晨露打湿, 泛着幽微的光, 彻骨的寒意随着黑夜的尾声弥漫, 侵肌蚀骨…… 宇文护依旧按剑立在殿门外, 身姿丝毫不变, 甲胄上却不可避免的覆着一层湿冷的寒气,他浓密的眉睫染着夜霜,眼底泛有血丝… 一道素雅的身影在远方的宫道显现, 宇文护心中微动,知道来人是谁。 几日不见, 晏殊眉眼依旧疏淡,眼神却澄澈明净, 真正看清他的面容, 宇文护紧绷的脊背才松弛了一丝, 一直紧抿的唇角也微微软化, 方才还因疲惫泛红的眼尾在触及晏殊的瞬间, 仿佛冰层乍裂, 涌入了温润的泉流。 四目相对,没有言语。 宇文护看着晏殊清澈平静的眼眸,那里没有宫人常见的惶恐, 只有对自己的理解,对自己的关切, 那目光像初春未化的雪水,清冽,却能洗涤满心尘嚣。 宇文护忽然觉得, 如今面临的这一切都不算什么,他缓缓松开了一直按在剑柄上的手,大手裹住晏殊的,他的手是冰冷的,可晏殊的血肉正在温暖他,那温暖并不灼热,却让他沉醉其中,他只是轻轻握着,便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已经平息。 晏殊任由他握着,微微收紧手指,回以轻柔的力度,两人依然没有说一句话,却仿佛什么都说了。 一夜之间,变数太多,此刻的越国,已经不再适合向任何一方出兵。 长夜已过,万道金光洒向巍峨的宫殿,也照亮了阶前两人的身影,何其有幸,他们,并非独自一人。 两日后的雨霖城,晨雾未散,大战未止,中军帅帐内依然弥漫着凝重的气息。 萧玄烨立于舆图前,指间捏着一份方从临瞿传来的密报,温行云以一纸“金错刀”笔法的国书,向齐王,向天下宣告,邛崃之地,属齐… 萧虞侍立在侧,脸上也写满了困惑与不安,自发兵起,他几乎日日与萧玄烨一起,温行云这件事,实在有些草率,似乎也未曾传信商议过,更别说这份国书,萧玄烨什么时候写过? 他忍不住低声疑惑:“相邦此举,臣看不懂,但想必,有其深意…” 他的话又戛然而止,自他与温行云相识以来,这人就是个怪人,他只怕此举惹恼了萧玄烨,自己又要想法子替他善后。 萧玄烨的目光从密报上移开,投向帐外灰蒙蒙的天空,琥珀色的瞳孔深处平淡如常,萧虞都有些不敢相信,端详他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惊讶。 萧虞不明白,萧玄烨却能猜到一点,那两位麒麟才子,一个是瀛相,权柄只在自己之下,另一个能写金错刀,代行施令这样的事,他也不是第一次了。 萧玄烨似乎习以为常,他已经把身后的整个瀛国都交在了那两人手里,也没有再怀疑的道理。 他没有回答萧虞的疑问,只是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密报的边缘,仿佛能透过这份密报,想象到那些凌厉的笔画背后,那人执笔时的模样… 邛崃关的处境,只会比自己这里更凶险。 原来,他的心湖并非平静无波… 他把玩着手中一枚代表瀛军主力的玄鸟小旗,几不可闻地低语了一句,仿佛是说给自己听:“……也罢。” 这二字,含义模糊… 过去,也罢… 萧虞未能听清,也不敢追问,只是觉得大王此刻的神色,有些陌生,自他从西境回来后,萧虞便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神。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声音里夹杂着甲胄摩擦的悲鸣,帘幕被猛地掀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裨将蒙琰满身血污,甲胄残破,眼眶赤红,身后跟着的人拖着个担架,那上面躺了一个人。 “大王!”蒙琰声音嘶哑颤抖,噗通跪倒,“末将…末将无能,越军已不再增援,臣虽突出重围,但太尉大人他……” 那担架上被小心翼翼放下的,正是太尉许庭辅。 这位老将须发凌乱,面色金纸,胸前裹着的绷带已被暗红色的血浸透,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勉强睁开浑浊的眼睛,看到萧玄烨走近的身影,嘴唇嚅动着… 萧玄烨面色骤变,疾步上前,握住他一只冰凉的手:“太尉…” 许庭辅的视线努力聚焦在萧玄烨脸上,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被遗憾淹没。 若是时光倒退五年,他根本不会去想这一天的来临,自己与太子萧玄烨,是一辈子的敌人了,他从未想过,未来的自己,在死前看见这个人的脸时,会感到那样满足… 他断断续续,气若游丝:“大王,老臣无能啊…” 他每说几个字,嘴角就溢出一缕鲜血,身体也控制不住地抽搐。 “不要再说了,医官!快传医官!”萧玄烨急道,声音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许庭辅不仅仅是麾下大将,更是瀛国复国的元老,是军中的定海神针之一。 许庭辅却艰难地摇了摇头,用尽最后力气,反手握紧了萧玄烨的手,目光死死盯着他,仿佛要将未尽之言刻入君王眼中:“大王霸业未竟,老臣先行一步,憾…矣…” 最后一个字吐出,他眼中的光芒彻底涣散,紧握的手也无力的垂下… 老将军戎马一生,见证了瀛国的毁灭与复立,最终还是没能看到瀛国的旗帜插上卫都濮阳,只带着满腔憾恨,陨落在了异国的土地上… 帐内一片死寂… 蒙琰将额头死死抵在地上,肩膀耸动着,压抑着悲泣,萧虞与其他将领也纷纷低头,面露悲戚,萧玄烨却僵硬着,握着许庭辅尚未完全冰冷的手,久久未动。 他低着头,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人看不清表情,只有那手背上凸起的青筋,泄露着内心翻涌的波澜。 悲痛是真实的,许庭辅之死,不仅是折损大将,更是一锤重击,老瀛人带着他的遗憾逝去了,而国仇还未报,不仅是他的遗憾,也是萧玄烨自己的遗憾,但他是王,是这支军队的主心骨,他不能将软弱示于人前。 良久,他缓缓松开了手,将许庭辅的手臂轻轻放好,抬手,为他合上未能瞑目的双眼,最后,拉上白布,盖住了他的面容… 久久无声,萧玄烨不知在想什么,只是对卫国的恨意更深了一分,当他再站起身时,脸上已恢复了惯有的冷硬与决断,只是眼底深处,那抹寒意更加刺骨。 “以国公之礼…厚敛他,待战事稍息,扶灵回阙京,葬入英烈冢。”他的声音平静,似乎听不出起伏。 沉重的气氛久久未能散去,帐外再次传来通报:“报——!陆长泽将军押运蓟北粮草已至大营外!” 闻此,帐内的悲怆才松懈下来,萧玄烨眼神一锐,陆长泽来得正是时候! 许庭辅阵亡,东线压力也因越军的回撤减轻,但濮阳仍在眼前,此时,需有一盘新的棋局。 想着,他大步回到舆图前,目光如炬,扫过濮阳、落马坡、蓟北粮仓,脑中飞速盘算… “蒙琰。”他沉声唤道。 蒙琰猛地抬头,眼中含泪,却燃烧着为许庭辅复仇的火焰:“末将在!” “许太尉遗志未酬,濮阳必下!着你接手许太尉所部剩余兵马,寡人再拔给你五千精锐,整合之后,不必再理会落马坡残敌,直扑濮阳南门,若卫军仍据首不出,那就猛攻!” “末将遵命!必不负大王所托,为太尉报仇!”蒙琰重重叩首,领命而去,背影带着决绝。 萧玄烨的目光又转向舆图上的蓟北粮仓及其周边:“传令陆长泽,粮草交割后,其部不必返回蓟北固守,令他即刻率军,沿蓟北粮仓西南侧行进,绕至濮阳东北侧后方,给寡人拿下‘沮城’!” 帐外,陆长泽押运的粮车辚辚驶入大营,带来了补给与生机,帐内,萧玄烨独立图前,玄甲染尘,目光如刀…… 东线变故,老将陨落,这盘棋,越来越险,也越来越清晰,而他,执子之手,落子无悔。 他望向南方,仿佛能穿透重重山峦,看到那座正在与十万大军周旋的关隘,看到那个执笔仿写他字迹的人。 千弦…… 他心中无声,那一瞬间,他第一次想要明白,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与“李寒之”,有何不同? …… 夜幕如铁,沉沉地压在濮阳城头。 白日里震天的喊杀已然暂歇,夜晚的城头,夜风卷动残破的旌旗,空中永远是那股散不尽的血腥气。 城墙上,火把在夜风中明灭不定,将守军士卒疲惫有沾染血污的面容照得忽明忽暗,也将城墙砖石上那些新鲜的累累创痕,映衬得愈发触目惊心。 司马恪沿着城墙马道缓缓行走,几个月的坚守下,他年轻的脸庞上除却烟尘便只剩倦色,眉心那道因连日紧绷而刻下的纹路更深了。 空气中弥漫的沉重几乎令人窒息,他看到断臂的士兵咬着布条强忍剧痛,看到被滚石檑木擦伤的同袍相互搀扶着挪动,更看到一些角落,已经永远沉默下去的躯体被草率的安置,等待着黎明的收敛。 每一处伤痕,每一张充满痛苦与麻木的脸,都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他的心头…… 副将跟在他身后,汇报着各处军情,声音里同样带着鏖战后的沙哑与焦虑,司马恪默默听着,那深锁的眉头始终未曾舒展。 濮阳城高池深,粮草也算充足,他司马恪有信心凭借地利与决心守上一段时日,但城外的萧玄烨用兵果决,士气正盛,显然不急于一时,他步步为营,不断消耗、压迫… 这注定是一场艰苦卓绝的守城战,每一日,都会有熟悉的同泽倒下,每一夜,都可能面临新的险情。 就在这时,身旁的副将低下头,嘟囔了一句:“瀛军陆长泽部自蓟北粮仓转运粮草后,没有加强粮仓守备,也没有动戍门关,反而沿沮阳道向西北移动…似是迂回我军侧后。” 司马恪脚步一顿,霍然转身:“戍门关?瀛军没有动戍门关?” “是。”副将肯定道,也带着一丝不可置信,“陆长泽部过蓟北而不停,更未向北方的戍门关方向派出一兵一卒,我们的探马再三确认,戍门关外百里,未见任何瀛军与斥候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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