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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真是天命如此么… “罢了…罢了……”越王挥挥手,声音越来越弱,“既如此,武安君,容与,就托付给你了。”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床尾脸色惨白的容与,不免露出一丝慈爱,可紧接着,失望与担忧涌上,最后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传…太史……” 须发皆白的太史令捧绢帛笔墨而入。 “记…”越王声若游丝,却异常清晰,吐出的每个字都在耗尽他最后的力气,“太子容与,年少德薄,恐难当社稷之重…” 笔尖落在绢上,墨迹晕开,寝殿内静得可怕,只有笔尖摩擦绢帛的沙沙声,听着这一个个往外蹦的字眼,容与的心都蹦到了嗓子眼,生怕这份遗诏会夺去原本属于他的一切… 越王闭了闭眼,又道:“武安君宇文护,忠贞体国,若太子即位后,勤政爱民,堪为明主,则武安君当尽心辅佐,保越国安宁,如其不才…” 他顿住,喘息良久,终于吐出最后几字,声音更轻,却更重:“君可…自取。” “寡人遗命,天地共鉴。” 老太史笔走龙蛇,墨迹渐干,烛火摇曳,映得绢上字字如血。 写罢,太史令捧上绢帛,越王颤抖着手,想要取印,却已无力,宇文护会意,双手捧出国玺,越王用尽最后力气,按下玺印… “咚。” 鲜红的印记,如血,如火,烙印在绢帛之上,也烙印在三个人的命运之中。 太史令将密诏卷起,以金绳束好,双手奉予宇文护,宇文护慢慢接过,那卷轴虽轻,却重得让他手臂微沉… 容与就跪在一旁,眼睁睁看着,看着父王将密诏交给宇文护,看着那“君可自取”四个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不敢说话,不敢抗议,甚至不敢流露出太多情绪,可那双藏在袖中的手,早已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 是忌惮,是恐惧,还有一丝怨恨。 为什么?为什么父王宁可将江山托付给一个外姓将军,也不相信自己这个亲生儿子? 为什么这个宇文护,明明拒绝了王位,却还要接受这份可以随时废立自己的密诏? 容与低下头,掩去眼中翻涌的情绪,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头上会永远悬着一把剑,他不敢赌宇文护的忠心,也永远不想成为受制于人的傀儡… 越王做完这一切,仿佛终于卸下了所有重担,他躺在那里,呼吸渐渐微弱,眼神开始涣散。 “武安君……”他最后唤了一声。 “臣在。”宇文护握住他的手。 “越国…拜托了……” “臣,定不负所托。” 越王叹息着闭上眼,似乎仍有不甘,泪水滑过眼角,没入鬓边灰发,榻上的人气息渐止… 殿外,暴雨倾盆… “大王?”宇文护对着那沉睡的躯体轻声呼唤,却无人回应,他伸手探了探鼻息… 风止,息寂。 见此情景,内侍“扑通”跪倒,带着哭腔高喊… “大王——薨了——!” 钟声撞破雨幕,一声,两声,三声… 自王宫荡开,漫过琅琊城,涌向越国茫茫山川。 宇文护仍跪在床榻边,握着越王已然冰冷的手,此人在王座上坐了三十载,自己托举着他,坐了十八载… 十八载风云,尽付此夜寒雨… 这般毫无保留的君臣际遇,此生不会再有。 良久,宇文护才缓缓松开手,将越王的手轻轻放回锦被之下。 雨势更狂,寒风卷帷,一个时代,结束了…
第160章 美玉碎兮天下倾 阙京, 太极殿…… 晨光透过高窗斜照而入,却在殿内凝重的气氛里显得格外清冷,百官肃立, 王与相政见不合, 弄得人人面面相觑, 兀自垂首。 萧玄烨端坐王座, 面色沉凝,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扫过阶下,在温行云身上停留片刻,道:“诸卿可有要事启奏?” 他声音平稳, 听不出情绪,殿中沉默片刻, 就在众人以为今日又将是不痛不痒结束时,温行云缓步出列。 “臣, 有奏。” 萧玄烨抬眼看他:“相国请讲。” 温行云躬身一礼, 抬起头时, 目光清澈坦然, 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清晰响起:“启禀大王, 齐国使臣卢敬, 已于昨日戌时抵京,现居馆驿,等候大王召见。” “什么?!” “齐使?何时来的?” 殿中顿时哗然, 武将队列中,陆长泽、蒙琰等人皆面露惊怒, 文臣中也多有愕然之,齐国使臣入京,相国却在朝堂上才奏报, 这分明是先斩后奏! 萧玄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盯着温行云,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每一下都仿佛敲在人心上。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罢了,既然人都来了…传齐使觐见。” 阶下的萧虞见他终究没有明面发作,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内侍高声传令:“宣,齐国使臣觐见——!” 声音一层层传出殿外,不多时,殿门外出现一道身影。 卢敬头戴高冠,步履从容地踏入太极殿,与数日前在相府失态的模样判若两人,他扫过殿中众臣,最终落在王座上的萧玄烨身上。 “外臣卢敬,参见瀛王。”他躬身行礼,礼仪周全,却不跪拜。 萧玄烨居高临下看着他,淡淡道:“齐使远来辛苦,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卢敬直起身,笑容不变:“奉我王之命,前来与瀛国商议两国邦交之事。” 萧玄烨眼中寒光一闪,面上却不动声色:“哦?齐王想要如何?” 卢敬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奉上:“此乃我王亲笔国书,请瀛王过目。” 内侍接过,呈至御案,萧玄烨展开扫了一眼,眉头微蹙,国书言辞客气,却字字藏锋,无非就是要瀛国一份诚意。 “诚意……”萧玄烨合上国书,抬眼看向卢敬,“寡人的相国大人说,愿割地与齐,不知齐王看中了哪里?” 卢敬微微一笑,笑容里却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深意:“回大王,我王说,瀛国若真有心结盟,便请割让……” 他故意停顿,目光扫过殿中众人紧张的神色,话锋一转,昂首续道:“不过,我王深思之后,觉得割地未免落俗,土地田亩,终是死物,我齐国地大物博,不缺那几城几县。” 殿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息等待他的下文。 萧玄烨眉头皱得更紧:“那齐王想要什么?” 卢敬抬起头,目光在文臣队列中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温行云身上。 “我王言,若要结盟,不要瀛国一田一亩…”卢敬声音清晰,字字如惊雷,“只要一人。” “此人便是——”他伸出手,食指平伸,稳稳指向温行云。 “温行云。” “轰——!” 殿中炸开了锅! “荒谬!” “岂有此理!” 武将们勃然大怒,文臣们也纷纷变色,温行云自己也没有想到,他千算万算,算尽齐国会要城池、要钱粮、要特权,却万万没想到,齐王竟然要他这个人…… 萧玄烨的脸色瞬间阴沉如铁,他盯着卢敬,眼中怒火翻涌,声音却压得极低,带着刺骨的寒意:“齐使…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卢敬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外臣自然知道,温相乃麒麟才子,智谋超群,前番却以口舌之快如此戏弄我王,我王大怒,不要一寸土,只要温相入临瞿,给一个交代。” 话说到这个份上,不管是谁,真入了临瞿,是生是死,还由得旁人说么? “哼!”萧玄烨冷笑,手指在扶手上收紧,骨节发白,不容置疑,“温行云不可。” 被一口回绝,毫无转圜的余地,卢敬脸上却没有半分意外。 “既然温相不可,重臣不可…”他缓缓转头,目光在文臣队列中再次游移。 最终,停在了谢千弦身上… 谢千弦站在温行云侧后方,当卢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心中莫名一紧,果然,卢敬抬起手,再次平伸食指… 这一次,指向了谢千弦。 “那就要他。”卢敬声音清晰,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谢先生才高八斗,我王慕名久矣,昔年稷下学宫尚存之时,我王便不止一次送上拜帖,若能得谢先生入齐辅佐,齐瀛结盟,必能纵横天下。” “……” 所有人都僵住了,温行云猛地转头看向谢千弦,眼中满是震惊与担忧,他恍然大悟,齐王的目标不是自己,是他… 而萧玄烨已经回绝了一个要求,若再拒绝一个,瀛齐结盟必不能成… 谢千弦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站在那里,迎着卢敬指向自己的手指,迎着殿中所有人惊愕的目光,脑中一片空白。 卢敬看向自己的眼神是忌惮的,这种眼神,他以前看见过… 还在学宫之时,各国往来的使臣络绎不绝,但每个人见到安澈时,那目光都如现在的卢敬,忌惮,恐惧…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随着稷下学宫的灭亡而远去的约定… 锁山河之约… 谢千弦缓缓抬头,看向王座上的萧玄烨,萧玄烨没有说话。 他没有像刚才拒绝温行云时那样立刻开口,他就那样坐着,背脊挺直,面色沉静,但谢千弦却看到了他眼中平静之下的惊怒。 萧虞心中暗叫不好,他太了解萧玄烨了,方才拒绝温行云时,萧玄烨虽然愤怒,但还能保持理智,言辞清晰,可此刻…… 这样的沉默远比动怒更可怕,这沉默意味着,齐使这个要求,真正触到了他的逆鳞,萧玄烨不愿意承认,萧虞却看得明白… 动了温行云,是折损国之栋梁。 动了谢千弦… 是剜他的心。 “谢千弦灭卫有功,寡人已将其封大良造,齐使,听明白了么?” 这话说得平静,却字字如冰,殿中所有人都听出了那平静下的滔天怒火,卢敬却似乎毫无察觉,反而露出为难之色:“瀛王,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王要如何相信瀛国结盟的诚意? 莫非瀛王所谓的‘议和’,只是虚与委蛇,实则并无真心?” “放肆!”蒙琰终于忍不住,厉声喝道,“尔等欺人太甚!真当我瀛国无人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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