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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人命你即日点兵,亲赴边关镇守。”容与的声音微微提高,像是在为自己壮胆。 话音落下,殿中一片沉默… 晏殊飞快地瞥了眼宇文护,其余文臣亦面面相觑,按理来说,新王年幼,正是要需要宇文护这样的重臣相助之时,可容与此言,分明有驱逐之意。 几位老臣面露惊色,欲言又止,但看着王座上那张尚且稚嫩却绷得紧紧的脸,终究无人敢在此刻触霉头。 宇文护跪在那里,头微微低着,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向容与。 那双眼睛毫无波澜,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本该如此,可容与与他对视的刹那,心却猛地一跳,几乎要心虚地移开视线,生怕下一刻,那人便会拿出那道诏书。 宇文护将一切看在眼里,他什么都知道,知道这位新王在怕什么,此时此刻的这道诏命,与其说是为国御边,不如说是为了将自己这把可能伤主的利剑,远远扔出宫墙… “臣…”宇文护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如故,“领旨。” 没有争辩,没有质疑,仿佛这本就是他该得的结局。 容与心中松了一口气,却又莫名涌起一股更深的空虚与不安,他挥了挥手:“退朝。” 退朝后,容与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政华台,他屏退所有内侍宫女,只留下了少傅苏武一人。 政华台的门方才合上,容与强撑的镇定便瞬间瓦解,他跌坐在榻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脸色苍白,“…寡人是不是做得太过了?宇文护他……他会不会被逼急了,真的反了?” 苏武缓步上前,在容与身下跪坐,嬉笑道:“大王多虑了,武安君再有威望,终究是臣子,君要臣往北,臣岂敢向南?这是为臣的本分。” “可他手握重兵,他还有父王遗诏…”容与声音发颤,“万一他心生不满,在边关拥兵自重,甚至要反我…” “不会的。”苏武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语气却依旧笃定,“大王,您如今是越国之君,是天下共认的越王,宇文护若敢反,便是乱臣贼子,天下共诛之,他那样聪明的人,怎会自毁长城?” 他顿了顿,俯身靠近容与,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安抚:“况且,若宇文护真敢有异心,臣便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第一个冲上去!” 容与抬起头,看着苏武眼中毫不作伪的关切,心中稍安,他抓住了苏武的衣袖,像抓住救命稻草:“那…那现在该怎么办?宇文护虽然要去边关,可寡人心里还是不安……” 苏武眼中暗流微涌,面上却依旧温和:“既如此,便让他永远待在边关好了。 边境苦寒,武安君为国戍边,劳苦功高,大王只需按时拨付粮草军饷,令其安心御敌便是,至于回来…边关紧要,无大王诏令,自然不能擅离。” 他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待大王根基稳固,羽翼丰满,再一步步收回军权,届时,他无兵无权,就算有遗照又如何,大王您才是正统,宗室又岂会纵容他一个外姓臣子坐上王位?” “大王您,就好好享受着,做越王吧,” 容与怔怔听着,终于缓缓点了点头,他靠回榻上,疲惫地闭上眼:“那就…依少傅所言。” 苏武看着他放松下来的侧脸,眼中那抹温和的笑意渐渐沉淀,化作深潭般的幽暗。 一朝天子…一朝臣… 从前的老越王只听宇文护的,如今这位子也该反一反,也该轮到他苏武,做一回…人上人! 苏武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自今日起,真正能操控越国未来走向的,将不再是那位战功赫赫的武安君,那个人,会是他苏武。 琅琊城外,长亭—— 宇文护将要出征,却久久不见想见的人,他骑在战马上,身后是整装待发的亲卫营,黑压压一片,肃杀之气弥漫,末了,不甘的回头望了望… 城墙之上,站着一个人。 晏殊。 晨光透过树叶的间隙,在他清冷如玉的面容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晏殊站在那里,气质清绝,仿佛不属于这纷扰尘世。 两人之间隔着几步距离,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宇文护看着他,眼中翻涌着懊悔,他忽然翻身下马,几步走到晏殊面前,不由分说,一把将人紧紧拥入怀中。 铠甲冰凉坚硬,硌得晏殊微蹙了眉,但他没有推开。 他能感觉到宇文护的手臂在微微颤抖,能感觉到那具总是如山岳般沉稳的身躯里,此刻正压抑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阿殊…”宇文护的声音闷闷地响在他耳边,带着沙哑的痛楚,“我曾说过,再有战事,我带你一起走,天涯海角,不离不弃。” 他顿了顿,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晏殊揉进骨血里:“我食言了。” 晏殊闭上眼,纤长的睫毛轻颤,良久,他才缓缓抬手,轻轻拍了拍宇文护的背,动作很轻,却道尽不舍。 “我没有怪你。”他轻声道,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温柔,“国事为重,边境需要你,越国需要你,我在这里…很好。” “可我不好。”宇文护松开他,双手握住他的肩,眼睛赤红,“我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归,朝局不明,我却留你一人在此…” 晏殊抬眸,与他对视… 那双总是清澈淡漠的眼眸里,此刻映出宇文护焦灼的面容,也映出他自己深藏的忧虑,但他很快敛去情绪,恢复了惯常的理智。 “对不起…”宇文护后退一步,理了理晏殊微乱的衣襟,他说:“我是大越的武安君,以武安天下,是越国国门前最后一道防线…”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敲在晏殊心上:“最后,才是你的夫君。” 这话理智得近乎残忍,却又清醒得令人心痛,宇文护小心翼翼看着他,看着晏殊在晨光中清冷如玉的侧脸,看着他眼中那份深藏于冰雪之下的理解与支持,心中翻涌的焦躁、不甘与愤怒,忽然都沉寂下来。 “你说得对。”晏殊声音微哑,“你是武安君,你的战场在边关,我的战场,就在这里。” 宇文护闻言,上前一步,再次将晏殊拥入怀中,这一次的力道轻柔了许多,他将脸埋在晏殊颈侧,贪婪地呼吸着那人身上的味道,仿佛要将这气息刻进骨子里。 “我不在时,你…”他声音闷闷的,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绝不能去找旁人,连多看别人一眼都不行。” 晏殊一怔,随即有些无奈地弯了弯唇角,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人还在计较这些… “还有,”宇文护继续恶狠狠地叮嘱,像个生怕被抛弃的孩子,“要多给我写信,每日都要写,写你吃了什么,见了谁,做了什么,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 晏殊终于轻轻“嗯”了一声。 宇文护这才松开他,深深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这张脸烙印在心底最深处,然后他转身,翻身上马,动作利落果决。 “走了。”他最后说了一句,没有回头。 马鞭扬起,战马嘶鸣,大军沿着官道向西,滚滚而去。 晏殊独自站在原地,望着那逐渐消失在官道深处的队伍,望着宇文护决绝而去的背影,一直挺直的脊背,终于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风卷起他素白的衣袂和披散的长发,落叶纷落如雨。 …… 月上中天,府内灯火通明,后花园的水榭中,一桌酒菜已摆好,韩渊踏入水榭时,面上带着难得一见的明朗笑意,连步伐都比平日轻快几分。 沈砚辞正坐在桌边等他,烛火映着他清俊的侧脸,眉目如画,气质温润,见韩渊进来,他抬眼望来,眼中含着浅浅笑意:“回来了?今日似乎心情很好。” 韩渊走到他身边坐下,自然地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摩挲:“确实有件好事。” “哦?”沈砚辞任由他握着,目光温顺地落在他脸上,“说来听听。” “谢千弦孤身入临瞿,如今已下昭狱,萧玄烨断此臂膀,又失猛将,日后必然寸步难行!”韩渊说着,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冷冽又痛快的弧度。 沈砚辞握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 韩渊仰头饮尽杯中酒,语气愈发畅快:“谢千弦此人,用计奇诡,既不能为我所用,留着他,终是心腹大患,如今他自己送上门来,岂有不杀之理?” 沈砚辞静静听着,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烛光在他长睫上投下浓密的阴影,遮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挣扎。 片刻后,他抬起头,脸上已然恢复了温润的笑意,他执壶为韩渊斟满酒杯,声音轻和:“如此,确实该贺。” 说着,他举起自己的酒杯,与韩渊轻轻一碰:“敬令尹大人。” 韩渊看着他温顺的笑颜,心中涌起一阵暖意,这几年来,沈砚辞忘却一切,像少时一样,可以依赖自己,亲近自己,二人仿佛回到了年少时还未生隙的时光,朝夕相伴,亲密无间… 他喜欢这样的沈砚辞,喜欢他眼中只映着自己一人的专注,喜欢他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依赖,可同样,他也害怕… 如今这份亲密无间,是偷来的。 “阿辞,”韩渊接过他递来的酒杯,一饮而尽,眼中带笑,“你也喝。” 沈砚辞依言饮下,随即又为他斟满,一来一往间,韩渊不知不觉饮下了许多,酒意渐浓,他看着烛光下沈砚辞柔和美好的侧脸,心中那股暖意逐渐化作灼热的渴望。 “阿辞……”他声音微哑,伸手抚上沈砚辞的脸颊。 沈砚辞抬眼看他,眼中水光潋滟,似有无限情意,他非但没有躲闪,反而微微倾身,主动吻了吻韩渊的唇角。 韩渊低笑一声,忽然起身,一把将沈砚辞打横抱起,沈砚辞轻呼一声,双臂自然环上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肩头。 烛火摇曳,罗帐轻垂… 衣衫散落一地,交叠的身影在帐内缠绵… 韩渊吻得极深极重,仿佛要将身下这人揉进骨血里,沈砚辞闭着眼,承受着他近乎掠夺的亲吻与抚摸,指尖深深陷入韩渊肩背的皮肉,留下一道道红痕。 情到浓时,韩渊抵着沈砚辞汗湿的额头,喘息着问:“阿辞,你会不会…一直陪着我?” 沈砚辞睁开眼,眸中水汽氤氲,他伸手,紧紧抓住韩渊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声音轻颤,却从未如此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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