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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渊亦直视他的眼睛,倔强道:“君上有错!” 慎闾看着他这份坚持,当初韩渊找上自己,自己正是因为他眼底这份坚持,才将其收入囊中。 直到现在,他也依旧欣赏韩渊的这份不留余地的坚持,也知道要磨磨这年轻人的性子,于是他深深看了一眼这年轻人,随后缓缓开口,四个字如同千斤重锤,狠狠砸在这年轻人的心上…… “王…不会错!” 韩渊心中的坚持被击的粉碎,他霎时傻在原地,连呼吸都在颤抖… 天底下,怎么可能有人无错? 他心中有一个声音在质疑,如果王权真的至高无上,那么王者的每一个决策都必然正确吗? 如果王有错,为何不能有人敢于站出来,直言不讳地指出其谬误?难道,在权力的囚笼下,所有人的声音都必须被压制,所有的质疑都必须被扼杀吗? 可明明不是这样的,齐公此番,就是有错啊! 韩渊紧紧握住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让他更加清醒,也愈发坚定一件事,忠言固然逆耳,但既为王者,怎么能听不得谏言? 若是听不得,那便不配为王,否则乱世如何而来?周礼又何至崩塌? 此时又有人来报,正是那几个派去暗杀谢千弦的刺客回来了。 一看这些人跪地请罪,慎闾就知道这事没成,但一听说是裴子尚出来搅局,他还是怀疑了。 一旁的家宰提议:“小人再派人去?” “蠢货。”慎闾瞥了他一眼,后者便不敢再说话,“还想同上将军为敌?” 他若有所思,那个瀛使知晓的事太多,留着终究是个祸害,但裴子尚这样心高气傲的人,怎么会和瀛使勾搭在一起? 待到第二日,双方定下了相王的日程,并让裴子尚与韩渊先行出发瀛国准备,谢千弦等人便准备回去。 三人分车而坐,裴子尚与韩渊则要再等几日才向瀛国出发。 如此赶了两日路程,终于到了阙京。 城墙处,瀛君携百官相迎,众臣都私论着,此番这三人立功回来,荀文远自是不必多说,瀛君向来重用他,那寒门之光的沈砚辞怕也是要升官,至于那个太子侍读,想必也有重赏。 “臣荀文远,参拜君上!” “臣沈砚辞,李寒之,参拜君上!” “都免礼。” 解决一心头大患,瀛君掩饰不住的喜悦,当即就封了赏。 荀文远加封上卿,李寒之无官职,赐钱百万,宅邸一座,最令人震惊的,当属沈砚辞,这一遭回来,官至御史大夫,三公之一! 离开了齐国,也许就可以逃开韩渊,沈砚辞这样想着,心中慢慢安下心来,自己得瀛君如此重用,他越发坚定要做好一个臣子的本分,也想着无论如何不能被旁人知道在齐国究竟发生了什么。 朝会结束后,沈砚辞拦下萧玄烨,向他欠身行礼,求教道:“殿下,说来惭愧,臣之前收到殿下的书信,对于殿下的书道,实在钦佩,不知殿下,可否赠臣一张字帖?” 萧玄烨有些纳闷:“沈大人手中,应当算有一张字帖了。” 这下轮到沈砚辞纳闷了,糊涂问:“李兄不是说,太子府的书信都要保管好么,那回信,李兄不是收走了?” 萧玄烨回看了一眼谢千弦,他可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却发觉后者也有些尴尬,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但也没有拆穿谢千弦的这点心思,相反,他有的这点心思让萧玄烨心里暖暖的。 于是他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淡淡向沈砚辞点点头,“字帖是小事,回头让人送到沈大人府上。” “谢殿下。” 沈砚辞走后,二人漫步回去,谢千弦跟在萧玄烨身后,方才被沈砚辞这么一捅破,他开始还觉得尴尬,现下已经不了。 他扮演着李寒之的角色,每天都在表演着要去爱慕一个人,久而久之,也许自己都未曾察觉,原来他自己,也在享受这不可言说的氛围。 “那信,你收了做什么?”萧玄烨突然问。 谢千弦垂下眸,这似乎是他害羞时惯有的动作,小声道:“这是殿下写给我的...”紧接着尾音一变,反倒有些撒娇的意味,“不给别人。” 这一字字,萧玄烨都听的真切,在谢千弦看不见的地方,他忍不住嘴角上扬,而言辞上却故作矜持,反问:“我给他的回信,怎么就是写给你的了?” “就是给我的。”谢千弦小声嘟囔一句,有些倔强,却也带着些占有的味道。 萧玄烨不再逗弄,他知道自己书写的规矩,给近臣的信,他从来不用“金错刀”写。 而回想起那个晚上他写下这封回信时,脑子里想的,是谢千弦那一句“昭昭云端月,此意寄昭昭”… 他忽然想回应些什么,却又觉得不该如此,于是将那些悸动藏在了这“金错刀”里,无人能读懂这份悸动,除了李寒之,这是独属于他和李寒之的秘密。
第29章 如寒遇暖心归处 等回了太子府, 萧玄烨倒是体谅他日夜谦程,不必近身伺候,谢千弦也确实是累了, 便回到房中小憩了半日。 虽然萧玄烨的意思是, 晚上也无需他伺候, 可他唯恐这几日就叫萧玄烨习惯了自己不在身边, 于是到了傍晚时刻, 他依旧端着茶水进了书房。 萧玄烨也看了一天的文书,武试还没比出个结果,西境的使臣也就快到了, 眼下这些繁文缛节堆得像座山似的。 他一手杵着额,细细捏着山根处舒缓着, 可看见谢千弦进来时,还是不免有些惊讶, “不是让你休息么?” 谢千弦放下茶水, 先是推开几扇窗通通风, 又替萧玄烨倒了杯茶, 递给他, 笑意温和的挂在他的脸上, “殿下喝口水,歇歇吧。” 萧玄烨一边接过茶水,轻抿一口, 这茶泡的清淡,倒让人觉得舒爽, 而后谢千弦绕到他身后,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在萧玄烨两侧肩颈,力道不轻不重, 却足以疏解一些疲倦。 谢千弦一边替他揉肩,一边关心道:“殿下日理万机,近来事务繁多,这几天,累坏了吧。” 萧玄烨不答,深深吸一口气,感觉爽快不少,可见他做起这些事来竟还有几分熟练,问:“从前也这样伺候过别人?” “伺候过小人的老师,就再无他人了。” “明日,想去武试的地方看看吗?”二人闲聊着。 “想…” “我带你去。” 谢千弦手上动作不停,听着萧玄烨这些寻常的话语,也感到一丝安宁,安宁之余,瞥了眼摊在书桌上的奏折,那一个个锋芒毕露的“金错刀”体印入眼帘,这字写的,真是太好。 他不禁道:“殿下,小人这次有功。” 萧玄烨听出他是想讨赏,眼下心情不错,便顺着问:“想要什么赏赐?” 他于是欣然一笑,带着某种期许,问:“以后,只与我的书信,写金错刀吧。” 萧玄烨眼睫轻颤着睁开,他能感到肩颈处残留的力道正在消散,却仍能描摹出那人指节陷进肌理的轮廓。 谢千弦的呼吸扫过对方后颈,却彷若微风戏水,带起点点的涟漪,他全然未觉自己此刻作为李寒之,说出的话是何等僭越,那语气又是何等平常。 仿佛那些在戏文里排演过千百遍的执手相望,早已浸透骨血化作本能,待字句脱口而出才惊觉,尾音里竟裹挟着岁月沉淀的安然。 像是已经彼此相伴了很久的眷侣,自然而然诉说着日常。 又好像他无法再从李寒之的角色中挣脱出来,好像在萧玄烨面前,他不能再成为谢千弦,只能带着剧中人的情感羁绊,最后分不清究竟是李寒之对萧玄烨的爱慕浸染了身为局外人的谢千弦,还是身为局外人的谢千弦最终和那戏中人融为了一体。 感受着他的紧张,萧玄烨怕是自己被他的知心体贴冲昏了头,竟点点头,应了声:“好。” 没成想他会答应的如此爽快,谢千弦顿时眼睛都亮了,亦忍不住偷笑,被他这反应逗笑,萧玄烨忍不住说一句:“出息。” 谢千弦对此毫不在意,语气依旧亲和:“谢殿下!” 他瞥到书桌上剩下的公文,极为心疼:“殿下,你去休息,剩下的,我来批吧。” 萧玄烨原以为自己会惊讶,可当谢千弦真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却没有感到想象中会有的敌意,对于谢千弦的才能,他嘴上不曾夸过,但他心里明白,他的学问是不输自己的。 “好…” 因着晚上还想守着他,剩下的公文,谢千弦一并抱去了寝殿,等萧玄烨歇下后,他就在外阁点了盏蜡烛。 对于萧玄烨的态度,是情理之中,也有些意料之外,一个是因为他毕竟是真心在替他谋划,齐国一遭回来更能证明自己的忠心。 萧玄烨确实更信任自己,这一点谢千弦能感觉到,意料之外则是,他没有想到,这一下会拉近这许多的距离,他竟会真的同意只将那金错刀作为二人文书往来的字体。 他感到心安,放任自己迷失在李寒之的角色里,直到认为永远成为李寒之也未尝不可,可当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却被自己心底那不知名的悸动震慑。 在这份悸动之余,他亦能清晰的感到危机,如今自己与萧玄烨这样看似融洽的关系,背后藏着一根针。 他理着剩下的公文,最上面那一本还有着萧玄烨未完成的批注,对于许庭辅上奏的这道关于武试的折子,现今选出来的前三甲,其中一个是寒门,两个是世族。 或许是许庭辅也看清瀛君的本意是要重用寒门,所以他主张再附加一个条件,但凡是在比武中获得前五的,可以免去一半的赋税。 在这一条后面,萧玄烨打了个“冫”,谢千弦猜测他是想写个“准”。 他正准备抬笔,可望着这半个金错刀写出来的“冫”,再看向自己执笔的手指,握着笔杆的力道不自觉的加重,这就是那根刺。 隐于一片繁华的假象之下,实则稍有不慎,便会让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付之东流,但要拔除这根刺,必然要让他彻彻底底的暴露出来。 于是下笔之间,一横一竖劲道十足,补全了这个准字,俨然是那锋芒毕露的金错刀。 粗略一看,金错刀并不好仿,可他这门绝技已经十分成熟,他精益求精,待自己一向苛刻,然,已有九分像。 至于剩下的所有,他都写的是自己的字体。 除了许庭辅那份之外,大半的都是老世族对端州试行变法的抱怨,还有一份与荀文远有关,他要辞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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