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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子微微往前一倾,确实以一种宣告的姿态强调:“我才是西境未来的可汗!” 萧玄烨对他忽然出现的敌意有些不明,便只回了两个字:“自然。” 阿里木嘴角勾起一抹怪异的笑容,问:“你想做我西境的可汗么?” 萧玄烨觉得此问颇为突兀,有些莫名其妙,但依旧保持着风度,“我乃瀛太子,怎会做你西境的可汗?” 阿里木沉默不语,只是这般注视着他,脑海中回荡着神使的话语。 西境民风如此,老一辈说,神使是上天的使者,又称“西境守护者”,第一天和萧玄烨见面的时候,那位几年也不说一句话的神使破天荒的开口了… 他说,萧玄烨日后,会成为西境的可汗。 阿里木不信,一个中原人,怎么配做西境的可汗? 除非,他率军攻下西境,但让中原闻风丧胆的西境骑兵,又岂是泛泛之辈? 他紧盯着萧玄烨的眼睛,想从里面窥透此人的野心,一番试探,却只觉面前这人心如止水,难以琢磨。 阿里木没能看得透,最终放下戒备:“想想也是。” “萧玄烨,若有一日你为瀛王,我想,我会很愿意和你做朋友,但若你连瀛王这个位子都争不来…”阿里木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故作惋惜:“那就当我瞎了眼。” 接着,他又意味深长的补充一句:“当我西境的神使瞎了眼。” 这一句话好像别有深意,萧玄烨不解其意,但仍能想起和阿里木一道来的那位西境神使,那日他歇斯底里的呐喊犹在耳边回响,不知怎么,萧玄烨觉得有几分荒诞。 “不过…”阿里木话锋一转,幽幽笑道:“他本来就是个瞎子。” 另一边,沈砚辞在下朝后,果然来了东宫,他不知阿里木在此,谢千弦也没让两人碰面,早早让人接他到了书房。 想起昨夜的事情,谢千弦小心打量了他一番,却见他全身裹得严实,脸色却有些难看,但即使如此,脖子上也还是露出一点难以言说的痕迹。 谢千弦随即移开了眼,没有多问,反而客套道:“真是麻烦沈兄跑一趟,否则我有事相求,也该是我去拜访。” “无事,昨夜我招待不周,是我失礼,”沈砚辞又问:“李兄可是有什么急事?” 沈砚辞本以为他会说和那预言相关之事,却见他引自己入了殿中后,带自己看了一份未完成的木雕,正是那还未完成的舆图。 “这是,舆图?”沈砚辞惊叹一声,忍不住仔细看看,这东西虽还未完全完成,但只消这一眼,便知刻这东西难度有多大。 “我手笨,让你见笑了。” 沈砚辞摇摇头,目光依依不舍地从木雕上移开,也忍不住夸一句:“你太谦虚了,雕这舆图,可不是件易事,想不到兄台博学,还有这等手艺?” 谢千弦微微一笑,“其实也就是雕着逗殿下开心的…” 说着,谢千弦面露难色,指着舆图上靠近安陵的方位,问:“有一事我拿不定主意,安陵为大瀛附属,先瀛悼公时,曾帮助安陵从晋国夺回边境二百里,可今上却未明说这二百里是还于安陵,还是算作大瀛的土地…” 谢千弦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沈砚辞的神色,见他眉头慢慢皱起,便知自己没看错人。 沈砚辞一边凝视着舆图上的安陵,随着谢千弦的话将目光转到相邻的晋国,顺着看下去,又见杞、赵、郑三国环绕着大瀛,像是一堵围墙,堵的水泄不通。 “从明政殿的舆图看,应当是…归属大瀛…”沈砚辞说着,声音逐渐低沉,也透出细细的疑虑。 谢千弦继续诱导:“那如今,可是大瀛的军队驻守着?” 猜到几分谢千弦的用意,沈砚辞直起身,也明白大概是因为如今今上和太子正冷着,东宫的人不好开口,才要自己去做。 “李兄,”沈砚辞轻轻一笑,“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谢千弦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那就麻烦沈大人了。” 这厢,陆长泽新官上任第一天,特意去巡防营处晃了一圈,结果就是,谁也没给他个好脸色。 那里头的兄弟像是认主似的,面上看着恭敬,都尊他一声“卫尉”,然真问起话来,个个支支吾吾。 小霸王挠着脑门,费解的想着,怎么才第一天上任,就惹上别人了呢? 他一边这样想,一边恼火急了,偏偏此时有一人迎面走来,陆长泽仔细一看,竟是和自己穿的一样的服制。 更奇怪的是,他眼看着这人绕过自己,进到里头去和士卒们说了些什么,而后一脸不可置信的转回来看着自己,而那些士卒的脸,也是一个比一个精彩,写满了猜忌。 那人走到他面前,将陆长泽打量一番,不可置信的问:“你是卫尉?” “是啊,武状元。”陆长泽颇为骄傲,又补充一句:“君上亲封的卫尉。” 这话一说完,陆长泽看见了面前这人眼里冒出来的敌意,咬着牙扯出一个笑容,而后就拖拽着自己走了。 “你谁啊?”陆长泽觉他莫名其妙,若说要推,倒也不是推不过,他只是看这人风风火火的,还真想看看他想干什么,结果,这人就拉着自己去了勤政殿。 而勤政殿外,大监王礼像是早有所料,幽幽一笑,恭敬道:“卫尉大人。” 这一声却并不是对着陆长泽,他一听,心中疑惑更甚,又仿佛意识到什么,在他之前,好像是有个卫尉来着,那这把自己拉来这处的混小子,是来抢官的? 这样想着,小霸王可不犯浑了,一把甩开沈遇,狐疑地问:“你是…卫尉?” “是。”沈遇泰然自若,仿佛多余的是陆长泽。 “是你个头!”陆长泽可不惯着,插着腰道:“昨日君上才封的我,老子武试夺魁,多少双眼睛看着呢,你一个被革职的,想耍赖?” 沈遇冷哼一声,反问王礼:“敢问大监,可曾有一道诏命,革我的职?” “这倒…不曾。”王礼依旧笑着回应。 陆长泽看看王礼,又看看沈遇,这两个人俱是笑面虎,好似理亏的还是自己,当即大喊:“君上!” “哎呦!”王礼赶忙捂住他的嘴,“大人可千万别喊,边关急报,君上此刻烦着呢。” “让他俩进来!” 里头忽然传出的声音让陆长泽瞬间收敛了神色,却偏要要比沈遇先一步走进殿内。 “君上万年!” 二人一道行礼,却发现里面还有一个人,正是沈砚辞。 瀛君脸色极为难看,黑着脸问:“闹什么?” “回君上!”陆长泽抢先开口,“您昨日明明封了臣做卫尉,可这个沈遇,死缠烂打,阴魂不散!” “君上!”沈遇也急于辩解,“臣未曾收到罢免诏书,臣身为卫尉,自当进宫巡视,保护君上安危!” “我不会保护吗!”陆长泽听他马屁拍的比唱的好听,不屑道:“我告诉你,从今往后,卫尉,我陆长泽说了算!” 立在一旁的沈砚辞都不禁被他这话吓到,不禁去观察瀛君的脸色,上面坐着一国之君,陆长泽到底是臣,他怎能说出这种大不敬之话? 沈砚辞今日前脚才说安陵国的质子不安分,后脚,边关的战报就到了,齐国是没答应合纵,可明怀玉转头去寻了卫国,瀛卫世仇,卫国发兵毫不含糊。 瀛君此时头都大了,还听这二人叽叽喳喳吵个不停,自然没什么好脸色,但对于陆长泽,他欣赏是真,不放心也是真。 陆长泽是不可多得的将才,但瀛君希望,他能成为像越国宇文护,齐国裴子尚那般的帅才,起码陆长泽现在,需要有人带着。 反观沈遇,到底是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真会背主么? “沈遇,”瀛君闷着声,“你觉得,你不该被革职?” “臣,自觉无错!” 瀛君继续逼问:“文试失职,不是错?” 闻言,沈遇深吸一口气,再道:“臣想求一个将功补罪的机会,以报君上知遇之恩!” 说着,他重重叩首,震的瀛君也心里一颤,眼下,确实是用人之际,对于沈遇的才能,他清楚得很,也确实想再给他一次机会。 而眼下又有更棘手的事,卫国参与合纵,与西境联姻之事是片刻也耽误不得,偏生萧玄璟回绝了这份差事,那西境王子的意思也早已摆在了明面上,可自己,真要向自己的儿子低头么? ------- 作者有话说:[1]出自《诗经·小雅·十月之交》
第42章 莫劝孤鸿避死生 炉里的沉香将尽, 烛影在瀛君深陷的眼窝里跳动,见他仍烦躁的按着眉心,沈砚辞便适时开口:“和亲事宜, 向来由太子主张, 臣以为, 太子殿下已与西境王子相熟, 必然更了解这位王子的心性。” 瀛君依旧杵着头, 目光落在案桌上那块刻有“烨名者,天子也”的龟腹甲上,忽问:“沈卿, 可信占卜?” 对此,沈砚辞只是淡然一笑, 回道:“臣向来以为,宁可信其有, 不可信其无。” 听他不为太子多做辩解, 瀛君也算欣慰, 好歹, 这个清流, 他还是没看错。 这样想着, 心中痛快些许,冷静下来想,这块龟腹甲出现的时机, 又怎么不可疑呢? 写下这句话的人清楚的知道国君与王储这两个身份的边线,是为挑拨, 意在弱瀛… 想着,他确定一点,虽是冲着太子来的, 但不会是殷闻礼。 当年那一场大火,有人传是今太子弑兄篡位,这么多年来,他渐渐的不去追究这件事的真假,却忍不住在心里留下一个疙瘩。 弑兄篡位,自己当年,可也是这么过来的… 因此他心中顾忌着,唯恐是老天报应,殷闻礼是当年自己的帮手,如今虽不满与现今太子人选,也知晓轻重,想来不会在此时做出有损大瀛之事。 可若要他放下身段去哄太子,他也是断断做不到的。 最终,瀛君长叹一声,突然哑声吩咐:“王礼。” “老奴在。”王礼欠身应着。 “把那块玉…”瀛君喉结滚动间吞咽着未尽之言,最终只道:“给太子送去吧。” 从勤政殿出来后,沈遇又将陆长泽领回了巡防营,陆长泽看他将几个卫士长一一介绍给自己,也算有诚意,对他的敌意便也少下去大半。 二人巡逻时,陆长泽便随口问:“卫尉一职,你真不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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