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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遇轻描淡写看他一眼,故意提高了声量,带着几分炫耀的意味:“没听见么,我要去骊山大营,上战场,拿军功,岂不比你快哉?” 陆长泽仔细盘算着其中厉害,发觉沈遇的待遇更合他心意,笑眯眯问:“要不,咱俩换换?” 沈遇却不同他玩笑,正声道:“都说在其位,谋其政,你如今既是卫尉,就该把心思都放在宫门警卫上,此处是瀛宫,可不再是你随心所欲的乡野了。” 陆长泽没想到他竟能说出这样一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原本以为他是个心胸狭窄之人,此刻听了这番话,不禁对他有了几分敬佩。 …… 越王都,琅琊。 琅琊城的朝色浸着铁锈味,苏武武试失意,一路辗转最终却来到越国,蜷缩在城的墙暗影里,此刻是身无分文,狼狈躲在越王宫外。 正值朝会散场之际,他在角落里看着形形色色的官员出来,忽有一辆车架驶来,他看清坐在其中的贵人,一个激灵,箭步上前拦住了车架。 “吁!”车夫猛地勒紧缰绳,看着这忽然冲出来的人,骂道:“你不要命了?” 苏武恍若未闻,只是在扬鞭刹那,他窥见帘后那张白玉般的脸,也知晓定是惊动了里头的贵人的,于是他重重叩首,高呼:“小人苏武,求见上卿大人!” 里头的晏殊拉开车帘,看着匍匐在地的男子,头发杂乱,一身粗衣也污秽不堪,他眉头微皱,道:“先起来。” 不等晏殊再问,苏武急道:“上卿大人,小人出身寒门,从瀛国而来,瀛设武试,美其名曰要给小人等寒门做官的机会,可比武场上,瀛廷世族得理不饶人,羞辱与我,小人…” 说到痛处,苏武气的脸红,“君上无道,臣子蛮横,小人备受羞辱,忍无可忍,誓不再为瀛人!” “上卿大人麒麟之才,小人拳脚功夫尚可,恳请大人收留,只愿给大人做个护卫就好!” 说完,苏武又重重叩首,满是诚意。 晏殊眼底带着思索,看这苏武的表现,不像是假,他府中也不是没有门客,只是这苏武说的武试… 晏殊几乎在那一瞬间就想到了谢千弦,还记得瀛边境分离时,他说,他入瀛时,越国危矣… 思及此处,晏殊再看看那苏武,眼中满是探究,他想,他确实要把这个人留下来,看看谢千弦入瀛后的瀛国,究竟成了什么样子。 “苏武,你想入仕?”晏殊问,那双清冷的眼眸中弥漫着一丝试探。 苏武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道:“小人自知无才,不敢贪心,只求在大人身边做个护卫便好!” 晏殊略作思忖,便道:“上来吧。” 苏武心中惊喜交加,没承想会有这么容易,因此有些忐忑,但深知回不了头,还是硬着头皮上了的车架。 车架之内,宽敞幽静,却弥漫着一股令人难以言喻的气氛。 一路上,这位上卿大人一言不发,闭目养神,平静如水,仿佛世间万物皆无法扰动其丝毫。 苏武静静看着,发觉此人神姿天成,尤其这样闭着眼不说话时,更是谪仙般的人物,他心中一边惊叹,也一边打着自己的算盘。 那个太子身边的侍读李寒之说,自己此行可谓关乎瀛国兴亡,若是能成,此后,他苏武即使是卑贱的草芥,他的大名亦会在青史上流芳百世,永垂不朽! 可他面对的这位晏殊,可是货真价实的麒麟才子,自己要怎么做,才能骗过他的法眼? 待车架停下,苏武才发觉原来这车架又绕回了王宫,看着巍巍越宫,一砖一瓦尽是肃穆,心中惊叹不已,这就是当今无人能敌的东越啊… 他在后面跟着,随晏殊一路往里走,不禁问:“敢问大人,咱们是要去哪里?” 晏殊瞧他一眼,后者便悻悻地低下了头,他这才淡淡吐出两个字:“筵讲。” 筵讲? 苏武思索着,难不成这他还是越太子的太傅么? 至学堂外,晏殊交代苏武在外等候,便入了内里,苏武偷偷往里瞧了瞧,只见殿中坐着一个小孩,莫约只有四岁。 越王年过四十,太子却只有四岁,那这位越太子,想必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了…… 他如此想着,心中正有鬼,忽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苏武吓一跳,回头一看,却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彼时还穿着盔甲。 他正琢磨着是谁,那人却率先问:“你是谁?” 来人将他打量一番,语气不算和善:“本将军没见过你。” 一听他自称是将军,苏武来不及思索,便答:“小人从瀛国而来,幸得上卿大人赏识,命小人做大人的护卫。” “护卫?”来人不满的咂咂嘴,身子一斜,看到里面正拿着书卷讲课的人,那模样淡然悠远,与世无争,他忍不住想入非非。 里头的晏殊忽然感受到一道滚烫的视线,转头看去,对上外头一张笑盈盈的面孔,又是宇文护! 他心中一恼,便干脆关上了窗。 看不到人,宇文护复又把心思放回到苏武身上,厉声问:“既是瀛人,为何来越?” “小人…”苏武琢磨着开口,“瀛廷中,臣下蛮横,无小人容身之地,小人为了活命,才来的越国。” “啊…”宇文护拉长了尾音,听着他这怪异的语气,苏武不明所以,焉知他已经犯了个致命的错误。 他身为战将,以武安天下,最看不得背主求荣之人,还求到自己心上人这来,且今瀛国局势复杂,既是如此,自是要好好敲打一番。 他居高临下盯着跪伏的苏武,指节漫不经心地叩击着腰间佩剑,每一下,都似敲在苏武心头上。 “来人!”宇文护忽然大手一挥,厉声道:“给我带走!” “诺!” “大人,你这是做什么?”苏武大惊,也不知怎么就惹上了这人。 然容不得他反抗,几个士兵便骑着马向他奔来,苏武便只能躲闪,往西边躲,西边的士卒又驱马来赶,往东边躲,东边又来赶,俨然将他当成了玩物。 最后,他被马群裹挟着,逼入宫道,偏生这几个御马的人都存的戏弄的心思,策马速度快,若想不被撞,苏武只能拔腿跑。 待入了宫道,他又被一伙人推搡着上了宫墙。 骑马在最前面的宇文护迎面碰到了王驾,这才放慢速度。 “武安君不必下马了!”越王笑盈盈的,拦下了欲下马的宇文护。 宇文护便也干脆没有下马,指了指天,幽幽道:“听闻上卿大人收了个护卫,臣替他敲打敲打。” 越王一听,还以为这二人还在较劲,便劝道:“武安君,你这样总和上卿大人过不去,叫寡人难做啊。” “臣哪敢为难他?”宇文护调侃一句,心中想着,也只敢在床上为难他罢了。 想着,他忍不住笑出声,又道:“臣是真心替他好,替他敲打敲打,上卿大人气量大,不会说什么的,大王既在此,不若赏脸,一起看看?” 宇文护在下头聊的欢畅,上头的苏武却被几个士卒赶到了城墙边缘,两道高耸的宫墙间,只用一块腐朽不堪的独木搭着,苏武暗叫不好,却听身后士卒催促道:“还不快上去!” 宫道骤起阴风,苏武被吓的脸色惨白,哀求道:“几位大人,这可真使不得!” “有什么使不得的!”说着,那人猛的推搡。 “哎呦!”苏武踉跄几步,几乎栽倒,好在踉跄一番后,还是稳住了重心,可已然站在了独木之上。 脚下是万丈深渊,身后是冰冷坚硬的宫墙,苏武只觉一股寒气直冲脊背… 就如他这个人,生如蜉蝣,唯有以命一搏,才能不被青史的车轮无情的碾过,否则,百年之后,有谁会记得苏武? 底下的宇文护看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嘲笑,宫墙上一副将便提高嗓门,满是鄙夷,大呼:“将军问你,高不高?” 宫墙足足高百米,脚下这块木又腐朽不堪,在高空中显得尤为脆弱… 那副将的声音在这宫道间回荡,苏武双脚打着颤,颤颤巍巍踏出一步,每一步都似踏在刀尖上,只是这点轻微的动作,他甚至都能看见这块残木微微起伏着,好似下一刻便会因承受不住自己的重量而断裂… 苏武深吸一口气,尽力稳住重心,因为太过紧张,声线十分颤抖,“危…乎…高…哉!” 宇文护坏笑一声,然神色异常严厉:“比起瀛宫如何?” “瀛…”苏武听出他是在试探自己,眼中的隐忍更盛,下定决心,再踏出一步,却是看着远方高呼:“不及越丝毫!” 宇文护并不满意,上头副将极有眼色,清了清嗓子,再喊:“将军问,二四得几?” 苏武对这一问有些捉摸不透,这玩的是哪出? “磨蹭什么,还不快走!” 身后的越卒催促不断,苏武心中疑惑,却不敢怠慢,只能一边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一边伸手指数着,“二四…二四…得八啊…” “将军再问,三四得几?” 转眼间,苏武已走至中心,他往下瞥了一眼,余光却瞥见了王驾! 那么在越王面前不用下马的这位将军,最有可能的,便是名震九州的大越武安君,破军星宇文护! 传闻越王对其极为信任…不,是信赖! 可王是王,臣是臣,君臣之间再怎么信任,终究也是君臣,他便要看看,越王对宇文护,能信赖到什么程度!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力气,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却故意要将自己的姿态放的极低,高呼:“将军说几,就是几!” 他嘶声高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这句谄媚在宫墙间激荡出诡异的回响,延绵不绝… 随后,他便听到了宇文护放声的大笑,戏弄的,得意的… “哈哈哈!”宇文护这才满意,对越王笑道:“依大王之见,此人待在上卿大人身边,可稳妥?” 越王捋着胡须,笑道:“寡人瞧他,脑袋瓜也算机灵,武安君你,不要再吓他了。” “既是王命,臣岂敢不从?”宇文护笑着,想着晏殊那也快结束了,便道:“臣吓坏了上卿大人的护卫,这便去向他赔礼了。” 上头的苏武听到战马嘶吼的声音,人都走散了… 待马蹄声远去,苏武垂眸望着宫道间残留的尘扬,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 霎那间,苏武脸上的畏惧荡然无存,立于百米高空,却泰然自若。 长袖一甩,从容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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