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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这些动作,谢千弦心中剧痛,眸中一汪死寂,聪明如麒麟才子,也有回天乏力之时。 白色的粉末渐渐与酒水融为一体,渐渐变得无色无相,那杯酒看上去依然清澈,仿佛这只是一杯甘醇的好酒。 芈浔端起酒樽,最后敬了眼前的故人,由他亲自做这些,也不必不叫旁人为难。 “浔不善饮,”他轻轻一笑,像是在安慰谢千弦,“但此酒…” “…必饮…” 说完,他一仰头,将整杯酒一饮而尽,谢千弦觉得自己是从未有过的冷静,可无声的潮水在冷静的伪装下翻江倒海,冲击着身体的每一寸… 谢千弦欲开口,芈浔却抬手止住了他的动作,沉默震耳欲聋,二人都不再说话,静静地等待着毒发的那一刻。 时间仿佛变得格外漫长,每过一下都像是走完了一年,毒,是致命的好毒,也是迅猛的猛毒,没过多久,芈浔就感到体内一阵剧烈的撕扯,仿佛有无数把锋利的刀在切割他的身体。 他紧咬着牙,拼命克制自己,不想发出一点声音,可那钻心的痛苦让他眉头紧皱,豆大的汗珠瞬间从额头滚落,浸湿了他的衣衫。 每一个表情的变化都仔仔细细落入谢千弦眼中,他似乎能感到芈浔的痛苦,瞳孔也随之颤抖着,直到芈浔抬起头,无助和惊恐霎时包围了谢千弦,只见芈浔脸色具白,微微张口,似是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吐出一口毒血。 “阿浔!”谢千弦惊呼出声,几乎下意识上前拖住了即将倾倒的身躯。 芈浔靠在他胸前,身体不停地颤抖,仿佛风中的落叶,脆弱孤苦,可他本是治世之能臣啊… 谢千弦眼中热泪翻滚,也只能徒劳的握着他紧抓着自己的手。 “哈哈…”芈浔突然失笑,笑中无尽悲凉,却也在笑中流下两行热泪,泪水划过他惨白的脸颊,滴落在谢千弦的手上,“千弦,麒麟八子…” “我赌我们…” “…无人善终…” 怀中的呼吸如游丝般渐次微弱,那只手正一寸寸从肩头滑落,芈浔靠在他心口前,听着他的心跳,脑海里却浮现出多年前的场景… 梨花树下,凤鸣岐山,清亮如昨… 人的离去只是一瞬间的事,太快了,快的像一场梦,谢千弦傻在原地,聪明如他,也不明白,死究竟是什么。 在长久的寂静中,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芈浔似乎只是在他怀里睡去了,谢千弦任由泪水夺眶而出,砸在芈浔发间,牢狱的石墙上,阳光的碎影正一寸寸向西挪去,他就这样静静陪着他,直到一阵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寂静。 一名寺人手上拿着一卷未拆封的诏书,规规矩矩走来,可沉浸在这种状态中的谢千弦却没有看他,直到那寺人看着一人倒在李寒之怀里,没了生的气息,才急忙说出了一句话。 “大王已经赦免芈先生了!” 寺人的声音像破了洞的箫,在牢狱里漏出刺耳的颤音… 最后一个字淹没在寺人的惊呼里,几乎是在他说完的一瞬,“赦免”二字如千斤鼎当头压下,砸的他心头粉碎… 谢千弦眼中徒留惊愕,可怀里那具渐渐冰冷的身体确实那么真实… 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轰然炸开,眼前闪过无数碎片,最后定格在方才芈浔一饮而尽的画面,这些碎片都被揉成一团,抛进熊熊燃烧的火堆,只余下刺鼻的焦味。 晚了… 芈浔,已经走了… 什么都晚了… 他忽然反应过来,却在痛极攻心之下,猛地喷出一口血,随着眼角一滴滚烫滑落,身体颓然倾倒... 原来最锋利的刀,不是鸩酒,不是长剑,而是这迟来的赦免。 它像一记耳光,打在所有相信“天道酬勤”的人脸上,又像一场闹剧,让忠臣的血,知己的泪,都成了君王翻手为云的注脚。 ------- 作者有话说:有感而发,其实在这个梗初具雏形的时候,我就在想,添加什么样的故事线能让这个故事更饱满,更深刻,这个时候想到了历史上的“法家双星”,李斯和韩非,一个是秦国重臣,一个是韩国公子,注定站在对立面,也是围绕着这种情绪,产生了“麒麟八子”这样的设定,全书开头那句“共饮诸公,影没烟霞中”的基调要慢慢出来了,以及书名!! 最后,还是希望这个人物的出现能被人记得,还有还有,没人发现专栏千弦大美人的角色卡嘛[让我康康][让我康康],当我的孩子拥有一个会画画的亲妈![害羞][害羞]也是美术生重操旧业了哈哈[坏笑] 什么!你问我啥时候画攻?慢慢补上[奶茶][奶茶] 二编:本期有榜!会日更4-5天!
第51章 吾心囚锁麒麟劫 “方今乱世, 邦国纷扰,名生凋敝,欲振衰起敝, 其道何在?” 安澈的声音在稷下学宫的论道台悠悠响起, 论道台畔, 瑞霭氤氲, 祥光错落, 一众学子负手站在两侧,而这台上的中心,设有八个席位, 八位白衣书生相对而坐,在八角席位上形成对峙的星图, 正是麒麟八子。 芈浔衣袂飘飘,率先发声:“欲解乱世, 必施仁政, 君王当以民为本, 轻徭薄赋, 教化万民, 使人人守礼义、知廉耻, 纷争不弭自消。” 温行云与他相视一眼,嘴角噙起一抹笑意,从容道:“六师弟所言, 不切实际,乱世之中, 人心叵测,唯有严刑峻法,以法治国, 方能震慑奸邪,令行禁止。” “法家,法家好啊!”台下法家学子轰然叫好,声浪几乎掀翻学宫飞檐。 “两位师弟皆是执念太深。”唐驹悠然淡笑:“天道自然,理当无为而治。” 楚子复亦神色凝重,掷地有声:“大师兄所说,百姓深陷水火,却无为而治,有些冷漠了吧。” “墨家兼爱非攻,唯有以爱止戈,以义息战,才能还人间清明。” “乱世自靠武力定乾坤!”末席的裴子尚霍然起身,铿锵有力:“众师兄空谈仁义道德,却不知以战止战,方能平定乱世。” “哈哈,子尚如此稚童,怎么总想着兵家?”议论声浪中,有人嗤笑,却被旁人厉声喝止:“你笑他稚童,可他是麒麟八子之一,你若有过人之处,怎么不见你在那八席之中?” 那人听了,恹恹闭嘴。 “子尚莫急。”明怀玉嘴角含笑,却笑眼藏锋:“诸位所言,皆有偏颇,当今天下,局势盘根错节,非单一之力可解…” “唯有审时度势,合众弱以攻一强,或分强盟以破其势,凭纵横捭阖只能,周旋于各国之间,达天下制衡。” 晏殊始终噙着淡笑,声如珠落玉盘:“诸君高论虽妙,却未厘清概念,若名实不符,所言所行皆为虚妄,只有先正名实,再论治国之策,才有意义。” “哈哈!”一直旁听的谢千弦幽幽站起,一袭白袍猎猎作响,哂笑反驳:“晏师兄所言,明晰名实,固然有理,然舍本逐末,求名实之言,只见一国方寸,难图天下之治。” 台畔的人看这一位少年言行如此傲慢,不禁疑惑:“这位是?” “他你还不知道?夫子有言,天下才一石,他独占八斗啊!” 谢千弦却依旧神情自若,逍遥踱步至唐驹面前,他长揖到地,眼中却燃着灼人锋芒:“当今天下,纲纪废弛,礼崩乐坏,四海一统,乃天命所归,安能无为而治?” 唐驹却毫不在意,反倒是看着自己师弟如此侃侃而谈的模样,笑意愈发浓烈。 他又转向明怀玉,依旧将礼数做在面前,幽幽道:“纵横之术,不过投机钻营,若无强盛国力与严明律法为基,徒为空谈。” “乱世当用重典,此乃万古不易之理。”说着,谢千弦踱步到芈浔面前,又打趣一句:“儒家仁政,于这弱肉强食之秋,不过镜花水月,圣王以礼治国,岂不迂腐吗?” 他看向芈浔的眼神忽然僵了僵,对方一动不动,神色间也毫无起伏... “阿浔?”谢千弦伸手欲触,却听芈浔的声音变得飘渺… “浔,固执偏激,孤僻少友...”芈浔看着他,终于出声,“知己者...” 世界开始扭曲,黑暗如潮水漫过视线,最后,他只听见自己撕心裂肺的呐喊… “阿浔!”谢千弦惊呼出声,噩梦结束了,他出了一身的冷汗,诏狱的霉味直冲鼻腔,眼前的一切逐渐清晰,他才发觉自己此刻,还在诏狱。 不同的是,这间牢狱,有些眼熟,正是当初关押自己的那一间。 意识回笼,首先想起的,便是芈浔… 记忆如利刃剜心,那道迟来的赦免诏书,芈浔逐渐冰冷的指尖,都在提醒他,只差一步,就差那一步... 他恨啊,那道赦免的王诏,明明就慢了那么一点点,甚至自己要是能再和芈浔多说几句话,此时此刻,他都还活着... 老天,岂不可笑么? “相邦大人。” 铜锁轻响的脆音刺破阴湿牢狱的死寂,谢千弦指尖骤然攥紧草席,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自己此刻是在廷尉府,但是怎么会在廷尉府? 鞋履踏过草席的声响由远及近,谢千弦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暗潮,脊背却在狱卒开牢门的“吱呀”声里绷成冷硬的线。 殷闻礼进来时,他已端坐在案前,面上浮起温驯的笑意:“相邦大人万安。” 殷闻礼看着他,幽幽一笑,底下人识趣地退下,他徐徐坐下,一双老谋深算的眼里装满了算计,打量了一遍谢千弦,而后平静地说出了四个字:“麒麟才子。” 那是一种十分笃定的语气。 谢千弦指尖微动,却露出个懵懂的笑意,十分乖巧,“大人说的,小人听不懂。” “哈哈...”他笑着叹了口气,不是无奈,不是可惜,而是可笑,“观花不察其实,赏月不问其阴,不亦谬乎?” “听不懂,不要紧,看得懂,便足矣。” “小人实在愚钝,不知相邦此言何意?”谢千弦态度依旧温和。 看他还在做戏,殷闻礼也不恼,只是笑问:“你就不想知道,你为何在此?” “还请相邦…赐教。” “因为你...”他忽然凑近了身,盯着对面这人密不透风的眼,吐出两个字:“善妒。” 谢千弦下狱已有了一会儿,萧玄烨也没有忙着,按理来说,第二道赦免的诏书送到诏狱,完全来得及,不是传诏的人慢了,手里拿着王诏,那人不会慢,也不敢慢。 但结局仍是如此,一定会有人说,是当时与芈浔在一起的人提前行了刑,偏偏那人,就是李寒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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