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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谢千弦转而有些疑惑,晏殊可不是如此浮躁的人,他不禁问:“你是怎么了?这样的道理,你怎会不明白?” “师兄倒不如随我同去邛崃关…” “你不明白。”晏殊摇摇头,那些未尽之言都被他咽进肚子里,宇文护答应过自己,再有出征,他会带上自己一起。 这一次,是自己将他送去了战场,却低估了明怀玉的决心,如今战事扩大,早已不止七国,他无时无刻不在担心那个人,可他也知晓利弊,最后,他望着远处冲天的火光,喉结动了动,那些滚烫的字句终究化作叹息:“我不回越国。” “那师兄要去何处?” 晏殊瞧他一眼,才道:“郑国。” 话音才落,车驾已如离弦之箭,碾过谢千弦脚边溅起的泥浆,朝着战火弥漫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碎,谢千弦与夜羽便一人一马两从山坡上极速冲下,凛冽的风如刀刃般刮过脸颊,却丝毫未能冷却他内心翻涌的炽热,萧玄烨,七郎,就在前方了。 马蹄的震荡在黑夜中回响,眺望台上的将士远远就看见暗中有两道火光正往营帐处赶来,可这个方向却不对,这是瀛国境内来的,不该是敌军。 “太子卫奉太子之命前来驰援,让开!” 夜羽扯开嗓子,声嘶力竭地喊着,那声音穿透夜幕,在营地间回荡,正带人巡逻的楚离恰巧路过,闻声心中一紧,疑惑顿生。 而抬眼望去,只见两人火急火燎地下马,风尘仆仆,满身疲惫却又透着一股决然。 楚离看清来人瞬间,脸色骤变,赶忙抬手制止欲做防范的将士,他刚要开口问:“你们怎么…” 话未说完,便被谢千弦急切地打断,声音里满是焦灼:“殿下呢?” 楚离一滞,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下意识地答道:“…在帅帐…” 得了回答,谢千弦便忙往帅帐跑,留下没反应过来的楚离,看着他的背影,才发觉自己刚才竟是被李寒之那慌张的模样吓住了。 他朝夜羽问:“他怎么来了?” 夜羽漫步到他身边,盯着谢千弦消失的背影,只意味深长地说:“我们以后,要伺候两个主子了。” 帅帐中,交错的人影站在萧玄烨身后,上官凌轩站在最前面,看着正在处理伤口的太子,满脸忧色,眉头拧成了“川”字。 只见萧玄烨褪去了半边的亵衣,露出左边的胳膊,疡医方才把断箭拔下,此刻正在包扎。 上官凌轩看得满心怨气,恨不能对瀛王发泄,就算要历练太子,也不该在此时把人送到战场上来,这对面的,可是五国的联军! 萧玄烨紧咬着牙,满头大汗,却也不吭声,疡医也是胆战心惊,生怕不小心用力过猛,正是紧张的时候,听得一声“殿下!”响彻整个帅帐,疡医手一抖,险些出错。 众人正疑惑是谁,可萧玄烨一听这声音,瞳孔骤然收缩,心中猛地一颤,果然是李寒之! 他来不及生气他为何会来此,只知道见到他的那一刻,心中是万份惊喜欢愉。 “寒之…”萧玄烨沙哑着嗓子唤道,想要起身,却因动作太急,刚处理好的伤口瞬间崩裂,鲜血再次渗出。 “别乱动!”谢千弦掠过众人,将他按回去,这才意识到这帅帐中还有多人,一下子尴尬起来。 萧玄烨见状,便吩咐一句:“都退下。” 眼见众人都走了,连萧虞也走了,上官凌轩本想着自己应当是能留下,却见萧玄烨看着他,似是在问,怎么还不走? 上官凌轩于是冷哼一声,不情不愿地离去。 人都走完了,萧玄烨这才问:“你来这儿干什么?” “还说呢,”谢千弦嘴上嫌弃,心里却心疼的不行,“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萧玄烨低头看了眼伤口,一笑而过:“这点小伤,死不了,不叫你守寡。” “哼!”谢千弦别过头去,不再说话。 “好了。”萧玄烨单手搂过他腰间,将人抱坐到腿上,又问:“怎么出来的?” “借了越使的车驾,晏殊往郑国去了,他同郑伯有些交集,应当能劝郑伯退兵。” “若真能如此…”萧玄烨思索着,又道:“我也劝父王,不追究郑国此次过错。” 他说着,又亲昵的蹭蹭怀中人的鼻尖,接着哄:“那日不让你来,是怕你受伤。” “你分明就是小瞧我。”谢千弦搂着他的脖颈,小声嘟囔,语气里满是委屈。 萧玄烨哭笑不得:“怎么小瞧你了?” “你以为,我是金丝雀,就靠着你庇护…你…” 一向伶牙俐齿的麒麟才子此刻像吃了哑炮,半天说不出句话,萧玄烨看他气呼呼又舍不得发作的样子,心中也蜜糖似的甜着。 他凑过去讨好的吻着他,低声求饶:“我们寒之是状元郎,日后,我就靠你。” 夜里,趁着萧玄烨睡下,谢千弦随意披了件外衣,放轻脚步走到舆图案边,望着这张镌刻了舆图的案桌,注视着联军前次袭击的路线。 “阵战。”他喃喃着这两个字,转而低笑一声,卫国上一个擅阵战的,是司马靖然,可那只是在卫国算。 冬十一月,邛崃关的夜风已带着刀锋般的寒意,谢千弦掀开帘帐时,便被这股冷风刺的抖了抖。 油灯在盏里跳动着,将他的身影拉长投射在营帐的牛皮帷幔上,那影子扬起了头,谢千弦正盯着夜色出神。 北斗七星的勺柄正斜指向翼宿方向,他眉头微蹙,却见云气自西北翻涌而来,在参宿与井宿之间淤积成絮状的暗斑,月光穿过时泛起毛茸茸的晕轮。 谢千弦没有回头,目光仍锁在天市垣东侧那片逐渐浑浊的星区,紫微垣的帝星被流动的云翳遮蔽而太微垣三台星间游走着几缕赤气,如同浸血的丝线缠绕在星斗之间。 毕宿五星,光晕如卵,月离于箕,风扬沙[1]… 这是《巫咸占》所言“箕星好风,毕星好雨”[2]之兆。 “午时三刻,该有一场大雨啊…”谢千弦心中默念着,又思及瀛国此次危难,要打这种仗,必是邦交为主,征伐为辅。 只是单看此次司马恪的做法,此人必是骄奢狂妄,即是如此,是该好好搓一搓他的锐气。 天光渐渐亮了起来,萧玄烨怀里抱着个人,连带着整个身子都暖暖的。 如今虽在前线,但还能有这般温存时刻,他心满意足的在谢千弦额上留下一吻,后者迷迷糊糊睁开了眼,又往他怀里深入几分。 “不比在太子府,得早起。”萧玄烨轻声哄着。 谢千弦含糊不清地“嗯”了声,而后彻底清醒过来,趁着升帐前起来。 主帐一升,数位将领一同窝在舆图案前,虽说联军暂时还未进攻,可依着上回那司马恪见不得人的做法,也保不齐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诸位,听军师一言吧。”萧玄烨将谢千弦带到人群前,在人看不见的案桌下,两人的手紧紧相握着。 哪又冒出个军师来? 众将心中不解,嘴上也不敢说,只听谢千弦却是颇有信心,问:“若要在诸位中选一人同司马恪单挑而不胜,敢问诸位,谁愿意?” 上官凌轩斜睨着谢千弦身上的书卷气,嗤笑出声:“军师是状元郎不错,可当真懂兵吗?” “我军已败一战,若单挑再败,军心已散,这仗,”说着,他冷笑一声:“也不用打了。” 谢千弦也不同他计较言语上的得失,淡然一笑,故弄玄虚道:“既然诸位都不行,那就从前军中挑选一人。” 上官凌轩愈发不满,可太子殿下却是护他护得紧,二话不说便绕到前军挑人。 前军乃锋刃之师,众人巡视时,也未见有人松懈,在一众武卒中,谢千弦瞥见了混入其中的陆长泽。 “七郎。”谢千弦轻轻唤他一声,二人靠得近,又走在前面,没人听见这一声亲昵的称谓。 陆长泽自沈遇一事后便被罢免了职位,萧玄烨还想再给他次机会才将人调去了军营,此番老远就瞧见这帮人过来,顾念着上次自己失职,还端着矜持,但眼看就是朝自己来的,这才停下手中动作。 萧玄烨将人上下打量一番,也露出欣慰的笑意,道:“比起从前,确实稳重不少。” 陆长泽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也只能自我挖苦一句:“小人…自觉有错,不敢再懈怠。” 谢千弦勾唇一笑,上前道:“那大人这些时日,手上功夫,想必是十分了得了?” “大人可不敢当。”陆长泽忙摆摆手,心里也不是滋味,又道:“只是这些时日来,小人心中报国之志不减当初,若殿下不嫌弃,小人愿为瀛国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萧玄烨会心一笑,幽幽道:“那试试你的功夫。” “啊?”陆长泽有些不解,随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训练用的木棍,有些无奈。 看出他的窘迫,萧玄烨将腰间佩剑解下,而后递给了陆长泽。 后者有些弄不明白,这哪有跟主子比武,反倒是奴才还拿了武器的? 谢千弦看出萧玄烨的意思,他还是想提拔陆长泽,只是胳膊上还有新伤,他不免担忧,便漫步到陆长泽跟前,指着那剑笑着说:“这剑是好剑,用此剑,可要小心了。” “小人明白,定不会损坏此剑。” “糊涂!”谢千弦没料到他是真听不出言下之意,虽然心中无语,还是压低了声音,交代一句:“是别伤了太子。” “啊…”陆长泽更是不解了,干脆小声问:“那该怎么打?” “随便比划两下,露出破绽,让殿下开心就是了。” “哦。”陆长泽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一旁的上官凌轩早看不下去了,二话不说拔下佩剑递到了萧玄烨跟前,又二话不说地走了回去,分明见不得人吃亏。 谢千弦将一切看在眼里,也知道自己急需一个机会证明自己,上官凌轩与萧玄烨是多年的交情,总不好叫七郎夹在中间为难。 岂料陆长泽真是长进不少,简简单单过了几招,风沙掠过陆长泽扬起的发丝,两人招式看似凌厉,剑锋却始终避着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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