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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得是像模像样,输得却也是有模有样,当陆长泽故意露出破绽跪倒在地时,谢千弦与萧玄烨对视一眼,那目光中流转的默契,比任何言语都炽热。 午时三刻时分,便由陆长泽领战,在此之前,众军将士则要将邛崃关前护城河的上游提拔堆得高些,再高些…… ------- 作者有话说:[1]出自《春秋纬》 [2]出自《尚书·洪范》,原文为“庶民惟星,星有好风,星有好雨”,孔传解释为“箕星好风,毕星好雨”。
第59章 尽荡烽烟山河倾 铁蹄碾碎泗水河面, 浑浊的浪涛裹挟着碎甲残片奔涌而下,齐军列阵河畔,目力所及之处, 费国边境已然沦为修罗场。 渡过这条与费国边境接壤的河畔, 齐军便不再向前, 再向前, 只能看见遍野横陈的尸骸堆叠成小山, 残肢断臂间,逃亡者的血脚印蜿蜒入密林深处,想来是逃跑时也没能躲过越军的追击。 向费国境内深入的那个方向, 依稀可见越军留下示威的帅旗,飘扬的旗帜上赫然印着两个字——宇文。 “我们来晚一步。”与裴子尚同在前方的韩渊注视着一切, 声线不免沉重,越军已然控制住了费国, 此刻, 大抵已经转移了战线。 裴子尚的双眼却仿佛钉在了前方那飘扬的帅旗上, 这是宇文护的帅旗, 他虽没有同此人交过手, 但同为武将, 宇文护的名头,他听过太多次了,不知怎么的, 他总感觉这三个字与自己有种说不清的联系,每当这三字出现, 心头总像是被巨石碾过,堵得厉害。 他一时没有吭声,只是顺着一路的泥泞看去, 那行进的方向乃是燕国,也许是同为武将的机敏,裴子尚几乎是立刻想到了宇文护的动机,联军犯越在前,他有充足的理由发兵,正好打通越国西进的路线。 寒风卷着细沙扑在脸上,却压不住他眼底翻涌的暗潮,裴子尚忽然调转马头,道:“走。” “大王诏命!”急骤的马蹄声撕裂凝滞的空气,八百里加急的斥候喊叫声划破天空,随着沉重的马蹄声渐进,声音也愈发清晰:“上将军留步!” 裴子尚与韩渊相视一眼,没料到他们前脚到费国,王诏后脚就跟了上来,这诏命一出,跟随他出发的将士究竟会怎么做,可就不好说了,于是二人面色俱是凝重,在斥候逼近时,不得不下马听诏。 “大王诏命!”斥候滚鞍下马,高举王诏,呼道:“命上将军与左徒大人即刻率军攻下楚地,与令尹大人汇合,此后行事,但听令尹大人调遣!” “攻楚?”韩渊生怕自己是听错了,怕他失态,裴子尚反手按住他的胳膊,也按住他的的躁动,骨节在寒风中冻得发青。 “臣,听诏!”裴子尚双手接过诏命,若说心中没有不满,那也是假的,可他只能咽下这份不满,体谅齐王。 “上将军出发之前,可是要助费抗越,抗瀛的。”韩渊在他身旁冷冷出声。 “此一时彼一时。”裴子尚似是发出了一声叹息,仍旧看着越军行进的方向,费国战败的消息若是传出去,合纵联军军心必然动荡,此时不去助燕,反倒攻楚,齐王是向着瀛国了。 又或是,慎闾看出其中玄妙,齐国攻楚时,越国忙着攻燕无暇顾及,再想往前一步时,楚地已成齐地,那时宇文护再想打,可就没这么简单,等到费、楚,燕皆败下阵来时,合纵联军可就名存实亡了,那齐国也算出了力,等到分地之时,自然要拿一杯羹。 他看着手中诏命,仰头望向铅云低垂的苍穹,黑压压的云层正将最后一缕天光吞噬殆尽,远处传来闷雷般的战鼓声,不知是越军继续西进,还是燕军垂死反击。 日子越发寒冷,本就不大暖和的太阳彻底便躲进了云里,天穹之上云层越积越厚,大有黑云压城之势。 邛崃关上的旃旗在狂风中摇曳不止,不停拍打着发出“唰唰”声,而城墙之下,合纵联军的阵列森然如铁,寒甲映着阴沉的天色,矛尖凝成一片冷冽的银芒,仿佛随时都会刺破这压抑的苍穹。 外头人来禀报时,谢千弦却只是神秘一笑,没有下令迎战。 直到联军士卒被这冷风吹了约莫三刻,也在关外骂了这许久,谢千弦方才同萧玄烨走到城墙之上,他望着这天,云积的更厚了… “七郎,”谢千弦笑盈盈的看着他,“开战吧。” 萧玄烨低头瞧了眼联军那架势,此前瀛国已经输了一战,打仗最重要的便是士气,如若此战再败,往后再想赢,就难了,他心中担忧不假,可信爱人之心也真真切切,于是厉声下令:“迎战!” “咚咚咚!”战鼓号角瞬间响起,司马恪没想瀛军真敢应战,他方才胜过,此刻正是气焰嚣张之时,倒想看看瀛军要如何扭转危局,却见城门打开后,只有一人一马出来迎敌。 陆长泽握紧手中镏金镗,玄黑的战甲在乌云之下犹显诡异,□□瀛王亲赐的抱月青骓给了他高昂的士气,他满是挑衅:“对面的头是谁!?” 司马恪双眼紧盯着陆长泽,他知道瀛国年轻将领中有一位上官凌轩,可他见过那人的画像,并非眼前这个看似暴躁的青年。 于是他冷笑一声,银枪挑开风雪,枪尖寒芒闪烁:“联军统帅司马恪,这厢有礼了!” “呸!”陆长泽嗤笑一声,又讥讽:“你父亲的大名小爷倒是听过,司马靖然老将军正人君子,倒是让人敬佩,你…” 陆长泽颇为轻蔑的摇摇头,笑道:“阴谋诡计,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果然只是义子!” “休要猖狂!”司马恪也被激得恼羞成怒,御马来到阵前,怒喝:“你这臭小子胡言乱语,莫在这里丢脸。” 战场上吹来阵阵狂风,惊得在寒风中等待多时的士兵都一哆嗦,忽有一阵琴声不合时宜地响起,司马恪目光巡视一周,却见城墙左方的楼阁外,竟有一位白衣身影在抚琴… 琴声悠扬婉转,却像是带着某种号令… 听得琴声为令,陆长泽也知时机到了,大笑一声:“什么臭小子,吾乃大瀛武状元陆长泽,承让了!” 陆长泽猛一甩动缰绳,□□抱月青骓飞跑起来,直往司马恪冲去,后者生性高傲,自然不甘示弱,两匹战马相撞,二人很快厮打在一起。 陆长泽挥镗劈来,司马恪迎面去接那一击,感到锋利的风刃袭来,而当手中银枪真真切切接上那一击时,兵器在相撞中发出震颤的悲鸣,司马恪的双手都在那一瞬间震了一下。 他心中暗叫不好,眼前这人看着平平无奇,可力气太大了… 就在此时,空灵的琴声自城楼左侧破空而来,谢千弦白衣胜雪,十指在琴弦上翻飞如蝶,细水长流的琴声随之激昂,已有点点雨滴落下… 谢千弦双手拨动着琴弦,快却稳,他明明比底下奋战的陆长泽更激动,可从他的神情中却看不出端倪,只是这天下的宏图不断回闪,当今大争之世,各国间逐鹿之争如火如荼,烧的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他也曾是这其中之一。 稷下苦学十五载,等的就是今朝!他要以此战奠定萧玄烨日后一统天下的根基。 听着激昂起来的琴声,陆长泽也不给司马恪任何喘息的机会,趁着他从马上飞跃而下,又挥出一击。 几个回合下来,琴声时而如幽泉呜咽,时而似惊涛拍岸,竟与陆长泽的攻势丝丝合契,司马恪瞳孔骤缩,这哪里是寻常抚琴,分明是以音律指挥战局! 风越来越大,雨也越来越大,雷声滚滚,他二人的激战在继续,司马恪却听出了这琴声中的诱导之意,他自然不能顺着来,关前在激战,却不知这护城河上游建起的堤坝处已积累了多少的山洪… 在后方观战的卫太子南宫驷也觉察出不对,将目光放在那处楼阁,那抚琴之人的身上,那远远一眼,他便嗅出了丝与众不同的气味,那人身上那孤芳自赏的傲气,隔着百里,都溢出来了。 于是他拿起弓箭,拉至满弓,对准了那白衣身影,弓弦松开那一刹那,箭矢奔袭而出,却在半路被一冷箭截停! 南宫驷从那冷箭袭来的方向望去,城墙之上还有一人波澜不惊,正是瀛太子萧玄烨。 司马恪虽已听懂琴声的奥秘,攻势开始混乱,可此时,已至三刻! 陆长泽越战越勇,镏金镗舞出漫天寒星,司马恪渐感双臂发麻,虎口震裂,鲜血顺着枪杆滴落,忽然,琴声陡然一转,他正要变招,却见陆长泽虚晃一招,拨转马头疾驰回城。 一看这情景,联军中郑国主帅嗅出点猫腻,却暴喝一声,带着郑军一拥而上,有他带头,各路联军都发起了进攻。 “杀!” 喊杀震天,几乎盖过了滚滚雷声… 大地开始颤抖,不知是否是敌军人数过多,还是上天怒于这连年不断的战火,要降下天罚。 谢千弦从容站起,望着底下浩浩荡荡誓要踏平这座城的铁骑,无喜无忧。 司马恪远远看着那白衣少年,相隔甚远,他就是能感觉到那股清高自负,随着愈来愈大的暴雨,他发现了不对! 远处的山峰已被雨雾模糊了轮廓,却仿佛银河倾泻而下,就在此时,山峦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如同巨兽的咆哮,竟有滔滔洪水滚滚而来! 他一惊,可眼前有一半的大军都已踏入了河道,正奋力往上冲去。 “撤退!” 司马恪急喊,且不说他的声音早已淹没在人群的喊杀中,那洪水来势汹汹,只消一瞬,便已降临眼前! 胯下战马嘶吼一声,急带着主人往回跑,脚下的桥梁正在坍塌,最后的退路都被洪水取代,他用力跃起,落地后一阵翻滚才稳住身形,而那匹马却被洪水卷走… 洪水裹挟着山石奔涌而下,司马恪看着自己的精锐被洪水卷成碎叶,消失在滚滚洪流中,手攥的极紧,望向那座阁楼,谢千弦与他遥遥相望,虽是一言不发,但司马恪几乎能感受到那股嘲讽… 谢千弦望着那密密麻麻的人影仓皇而逃的模样,心中却思忖着,如今这个月份极为寒冷,淋了大雨的士兵定会染上风寒,又有大半人马被洪水卷走,联军的战力已是今非昔比。 人影同帐中烛火重叠,谢千弦回过神来,庆祝的将士们喝的有些醉了,陆长泽首当其冲,一条胳膊挂在公子虞身上,笑嘻嘻地不知在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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