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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车驾上,萧玄烨见他面色灰败,心神不宁,有些担忧:“怎么了?” 谢千弦却一头闷进他怀里,忍不住哭出声来,萧玄烨一边轻拍着他的肩膀,一边轻声哄:“怎么哭了?” “七郎…”他的尾音收不住,碎了个干净。 谢千弦哭了好久,直到车驾驶入邛崃关内,那仿佛要将心肺都呕出来的哭泣才渐渐止息,谢千弦埋在萧玄烨怀中,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却在心里委屈又绝望地说:“我没有二哥了。” 直到邛崃关的大门彻底闭上,明怀玉才起身,却不知那卫太子南宫驷自方才起便一直注视着谢千弦,此人生得绝色,眉眼间自带的那股孤高比寒梅更傲人,若是个女子,只是想叫人怜惜,可正因是男子,愈发勾起了雄性天生的征服欲,尤其是像南宫驷这种,高居太子之位的。 刚踏入压抑的帅帐,斥候嘶哑的急报便如惊雷炸响:“报——!” “越军已踏平费国,宇文护已带兵转向燕境!燕国军备羸弱,恐…恐难挡其锋芒!” 原先叫衰的人便又开始喊起来:“这可怎么办?前有瀛国死守,后有越国步步紧逼,那可是宇文护啊!” “休要乱我军心!”司马恪猛地一拍案几,震得地图卷轴乱颤,他双目赤红,如同被逼入绝境的猛兽,厉声咆哮:“齐军呢?他们不是去救助费国了吗?” “回将军,齐军赶到时,费国已落入宇文护之手,齐军已往楚地去了。” “楚地...”南宫驷喃喃着,一时也摸不透齐军的动机,可原本是齐军入局,才真正支撑起这合纵的场面,齐国的选择可谓至关重要,他转向明怀玉,问:“齐军统帅裴子尚是明怀子的师弟,依明怀子之见,他此去燕地,是要拦截越军,还是...” 明怀玉阖上双目,稷下学宫的旧影在脑海中翻腾,这个最后来到学宫的小师弟,他初来时似乎对什么都觉得颇为新鲜,却在接触到兵法的那一刻,好似变了个人似得,此后钻研兵家之道,愈发不可收拾,年岁最小,却最早下山,众学子都以为,他骨子里,流着兵家的血。 他裴子尚,是认定一件事,一个人,便忠贞不二之人。 “依我之见...”明怀玉眼底带着揣度,“我这位小师弟并非背信弃义之人。” 南宫驷心头稍定,追问:“安陵那边呢?” “安陵与瀛军牧北大营在瀛边境激战,已深入瀛境百里。” 此言一出,原本苦叫的众人又渐渐安静下来,心中感慨,这安陵新王当真是恨瀛国入骨。 “诸君还请听我一言,”明怀玉起身,劝道:“在下昔日游说于列国之间,联众弱以抗一强,此间厉害,是要连心。” “而今诸位为眼前小利争执不休,又大唱衰词,可还记得合纵的初衷?” 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司马恪心中也憋着团火,厉声道:“诸位既然来了,便也没了后退的余地,若此战不能全力以赴,日后这九州的版图上,可还会有尔等?” “牧北大营告急,萧玄烨比我们更想抽身,明日定会倾巢而出以求速战,今夜,让三军将士好生休息,明日,同瀛军决一死战!” ------- 作者有话说:me回来了!me回来了![加油][加油]
第61章 复谋烽火燃关前 牧北大营的战报也同样送至了萧玄烨手中, 随之而来的,还有晏殊的密信。 昨日水淹河道之计大挫敌军锐气,郑伯闻之色变, 又有瀛太子担保免责, 加之晏殊在其中斡旋, 郑伯更加坚定地转换了阵营。 “给越使去一封密信, ”萧玄烨思索着开口, “让郑国军士先留在联军阵营中。” “是。”斥侯应声退下。 众人的目光又回到舆图上,牧北大营告危,那安煜怀是拼了举国之力在奋战, 他伐瀛的决心,怕是比整个联军还大, 若邛崃关这边还不能尽快脱身驰援,那瀛境东北将彻底沦陷。 “军师!”陆长泽率先问:“这次有什么好计谋?” 谢千弦的目光环绕着舆图案, 邛崃关前, 有丹水这条护城河, 是为天险, 可等再冷些, 河面结冰, 便是天助联军。 这定是一场恶战,而东北战况也不尽人意,眼下唯一的法子, 也许只有,以退为进, 将两处战线缝合。 良久,他才道:“以退为进,诱敌深入。” 他稍作停顿, 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继续道:“司马恪此人太过自负,昨日吃了亏,他定会想方设法讨还,我们就,投其所好。” 陆长泽还听不大明白,也努力理解,可帐中还有不少将领,上官凌轩身经百战,一点就通,公子虞宗室公子,自幼研读兵书,谢千弦的意思也能懂个一知半解,然而,众人却都默不作声,脸上纷纷布满了疑惑的阴云,一层厚重的迷雾,正笼罩着整个营帐。 眼看气氛僵持不下,萧玄烨适时站出,他望向谢千弦,眼神中带着让其安心的笃定,以一种沉稳的口吻说道:“军师的意思,是要佯败?” “不仅要佯败,而且要…一败再败。”说着,谢千弦拿起一支令旗,旗面在烛火下翻涌如血,在邛崃关与北方宣於的中后方果断插下,干脆利落:“要退到此处为止。” “此处…”上官凌轩终于按捺不住,沉着声音开口:“离阙京,可近的很呐。” 公子虞也顾虑颇多:“上官将军说的对,此计风险太大,若是不小心弄巧成拙,反被联军包了饺子…” “给牧北大营统领去一封书信。”谢千弦打断了他,依旧慢条斯理:“把宣於,让出去,让牧北军士也往此处退,届时两方战线合一,我军前后夹击,一网打尽。” “那宣於的百姓怎么办?”上官凌轩继续质问:“若是安煜怀丧心病狂,屠城,又怎么办?” 此问一出,众将士又私语起来,将士们在外浴血奋战,不就是为了守护家国百姓的安宁吗?如此轻易地将宣於拱手相让,岂不是将宣於的百姓置于水深火热之中,陷他们于不义之地? “他不会屠城。”谢千弦不疑有他。 上官凌轩却只觉得这话荒谬至极,不禁轻笑一声,嘲讽道:“他连弑君之事都做得出来,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他干不出来的?” “我信的不是安煜怀。”谢千弦双眸变得冷冽,“是芈浔。” 再度听到这个名字,萧玄烨想起了那个大殿之上说出“只为在这天地之间,留下最后一个义字”的身影,那是一位麒麟才子,能让一位麒麟才子奉献至此的人,真的会屠城么? 萧玄烨其实并不想拿百姓的命去赌,这样的赌注太过血腥,他正欲说些什么,就听见他的寒之反问:“将军身经百战,难道不知一将功成万骨枯的道理?” “这叫什么话!”上官凌轩当即下了脸子,又道:“若是将士,为国死战那是天经地义,我绝无二言,可如今你说的骨,那是手无寸铁的民!” “那就请将军现在就带兵去找司马恪!”谢千弦语气也不自觉的加重,情绪激增时声线陡然拔高:“双方挣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那时不仅宣於失守,邛崃关也将沦陷…” 他望着上官凌轩,忽然失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大瀛天险关口自献公起就不曾丢失,便毁在你上官凌轩手里!” “你!”上官凌轩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谢千弦,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眼见气氛剑拔弩张,似是下一刻就要打起来,萧虞赶紧抱住上官凌轩,生怕他冲动,嘴里忙劝着:“都是自己人,你冲军师发什么脾气!” “他算哪门子的军师!”上官凌轩依旧怒气未消,他本是不喜欢李寒之这样疑点重重的人的,不过才对他稍稍改观,这人便迫不及待露出了狐狸尾巴。 下一刻,一声厉喝传来,其中威严太盛,满帐人都不敢再放肆。 “吵什么!”萧玄烨双眉紧皱,他是统帅,最终拍板子的权力在他,这是身为主帅的责任,他不想舍弃一兵一卒,遑论百姓,若说寒之信芈浔,那他就信李寒之。 仔细想来,这招虽险,但胜算也大,这招诱敌深入之计是为司马恪量身打造,是因为他们摸透了司马恪的为人,同样的,联军中知晓自己为人的也定会有,弃城这件事,瀛国的太子绝做不出来,况且此计确实有被联军反包的风险,正因如此,才让这出戏更真实。 “照军师说的做。”萧玄烨最终敲了板。 上官凌轩气得脸色铁青,不再说话。 议事结束,萧玄烨便去寻了上官凌轩,他神色依旧难看,罕见得给自己挂脸。 萧玄烨深知他的脾性,便坐在他身旁,良久,他才道:“他比你我都聪明,哪怕是为了大局,该信他。” “呵!”上官凌轩冷哼一声,依旧苛刻:“怕只怕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殿下你被他蒙了双眼,看不清了。” “我的确被他蒙了双眼。”萧玄烨大方承认,而后在上官凌轩稍显差异的目光中说:“别让我为难。” “为难?”上官凌轩简直不敢相信,一直以来,他都视萧玄烨为正统的未来之君,信他、扶持他,不仅仅因为他是如今的太子,而是真真切切将他看作了兄弟,可李寒之呢? 他才出现多久? 萧玄烨看出了他的意思,神色依旧平静,仿佛稀松平常,却一字一顿说地清楚:“我让他,唤我七郎。” 说出这话时,萧玄烨清楚地看见他眉头拧得更紧了,仿佛听不明白弦外之音,又或者,觉得太过荒谬,不想明白。 这世上,能唤自己“七郎”的人仅有两个,一个是他的血亲瀛王,一个是他的挚爱,李寒之。 “殿下…”上官凌轩几乎失声,眼中的惊愕并未因他的缓冲消散,不知是身为太子却同身边的侍读有龙阳之事更荒谬,还是那个事事谨慎的太子会将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真正留在身边更让人难以费解。 最终,他忍不住道:“那个李寒之…殿下明知他身份不明,如他背弃了你…” “他不会背弃我。”萧玄烨说出这话时神色极为认真,仿佛这便是既定的事实,李寒之爱慕自己,他说要做自己的李寒之,决不会背弃自己。 上官凌轩已经无话可说,这么多年,他从未在太子眼中看见过如此炽热的坚持。 临走之时,萧玄烨拍拍他的肩膀,不知是叹息还是挽留:“别让我为难。” 一夜的困惑过去,丹水东岸的晨雾还未散尽,关下司马恪的长枪已经映出第一缕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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