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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声音斩钉截铁:“加冠之礼,便同你大婚,同日举行!” 青砖的寒意透过衣料,瞬间刺入萧玄烨膝盖,蔓延至四肢百骸。 瀛王之意已然明了,加冠与大婚同日,究竟是为了给自己加冠,还是让自己娶宗室女以平息奉阳君等人的怒火? 萧玄烨忽然回想起临行前楚离的反常,他那个时候特意提到“寒梅”,亭中梅香与那人睫毛颤动的细微在脑海中疯狂回闪… 原来…萧玄烨顿然醒悟,楚离竟是想提醒自己,瀛王或许已经知晓了自己同李寒之的关系。 若真是如此,那今日这所谓的“加冠”恩典,实则是最严厉的警告。 若想加冠,便只能娶宗室女… 惊涛骇浪般的情绪猛地冲上头顶,激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一生克己复礼,尽职尽责,从不逾矩的储君终于染上了污点,瀛王是在给自己机会。 可细数这些年,自己又究竟还剩下些什么? 李寒之,他不是自己的污点,他是自己刻入骨髓的爱恋,是心甘情愿的软肋,也是自己强大的理由,更是仅剩的人间。 他是自己的唯一了… “父王…”他终于开口,瀛王的眼神也在片刻犀利起来。 只听萧玄烨继续道:“臣,不能…”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是不能…”瀛王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也压下心中的失望,“还是不愿?” “你要记住,你是太子。”瀛王起身,走下台阶,来到萧玄烨面前,盯着少年人垂下的头颅,一字一顿道:“你身为太子,为瀛国生,为瀛国死,都是天经地义,何况今日,只是让你娶妻?” “臣不能娶妻。”萧玄烨感受到了瀛王迎面而来的怒火,可他选择直面怒火,直视瀛王的眼,亦说得清楚:“臣已有所爱,断不能再娶他人。” “太子!”瀛王的声音陡然拔高,其中的怒火快要压制不住,他死死盯着儿子的脸,眼神里交织着疯狂的愤怒和冰冷的失望,还有一丝被逼到悬崖边的孤绝,“寡人曾经以为,太子这个位置,对你,还是有些分量,今日你,倒叫寡人吃惊啊…” 殿内死寂,沉重的呼吸声,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勒得人窒息。 父子间的隔阂早已被推到了明面上,萧玄烨深吸一口气,要亲手捅开这层纸窗户,是告诉父亲自己的决心,也要证明,那个人不是自己的污点。 此刻,他们已不是父子,只是君臣。 “大王…”声音因压抑的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在空旷的大殿里异常清晰,“臣不愿欺瞒,臣不能娶宗室女…” “为什么?”瀛王想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侍读李寒之,他…臣…!”爱人的眉眼从未如此清晰地在他脑中出现过,他想起初次见面时,那个人说,他爱慕自己… 于是乎,当下与过去的距离似乎跨过重重障碍,之中交叠在一起,他用尽所有的力气,高声宣告:“爱慕他…”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猛然炸开,如同沉雷滚过殿宇… 瀛王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跪伏在地的少年,他是自己唯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是这个国家未来的储君,唯一的嫡子,却在如此紧要的关头,做出此等荒唐的事来… 若只是养了个男宠,那倒也罢了,连贵人家的儿子都贪图个新鲜,更何况是年轻气盛的太子? 可他偏偏在此时,以这种宁死不屈的姿态,向自己宣告,他爱慕一个男人… “你是太子…”瀛王的声音像是从碎裂的喉咙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在空旷大殿中回荡,“你昏了头了!” “啪!” 积压的雷霆之怒终于化作实质,一个凝聚了国君的狂怒、父亲的失望与江山重压的耳光,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扇在萧玄烨的脸上! 清脆的皮肉撞击声在大殿中异常刺耳,萧玄烨被打得猛地偏过头去,脸颊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的痛感如同烙印一般,一缕血丝从他紧抿的嘴角缓缓溢出,蜿蜒而下… 他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嗡作响,身体晃了晃,却凭着那股决绝的意志,硬生生挺直了脊背,没有倒下。 终于,是再一次让父亲失望,可他绝不后悔,这世间,他已经没什么能失去的了… 他缓缓转回头,任凭嘴角的腥甜流淌,目光如同被血洗过的寒星,再次迎上父亲那双因暴怒而赤红的眼,而他的眼神里,没有畏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片被彻底点燃的决绝。 “好…好!”瀛王胸膛剧烈起伏,指着萧玄烨的手指都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声音因暴怒而嘶哑:“寡人今日才算真正看清了你!为了一个男宠,你竟敢如此忤逆君父,罔顾社稷!” 他深吸一口气,这个儿子,自己别的不敢担保,却有个人尽皆知的弱点,是太子! “既然这储位,这万里江山在你眼里都比不过一个男宠…”瀛王双手一摊,怒极反笑:“反正这王位传到你手里,也是断子绝孙后继无人!” 他故意将话说的狠毒,最后给自己这个儿子致命一击:“那寡人不如废了你!” “没有你,寡人一样会有新的太子!” 每一个字都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凿在萧玄烨的心上,废储! 这个隔在父子二人间十余载的隔阂终于被赤裸裸地摆在了明面上,巨大的压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萧玄烨淹没… 太子之位,嫡系之尊… 这些曾是他用尽一生去死守的东西,此刻却仿佛被推到了悬崖边缘,摇摇欲坠。 然而,在这灭顶的压力之下,那被无数次压抑和礼法规训的自我,那被李寒之点燃的灵魂,却以前所未有的炽烈燃烧起来! 一股混杂着悲愤的力量猛地冲破了他作为“储君”的所有束缚,他不再仅仅是被动承受的太子,而是那把能护其所爱的利刃。 萧玄烨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竟在这滔天怒火的威压下,撑着冰冷刺骨的地面,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膝盖因长跪和寒冷麻木刺痛,身形因剧痛和压力微微摇晃,但他终究还是站起来了! 站得笔直,如同一株在狂风中宁折不弯的青松,将那份嫡子的尊严与一个人守护爱人的意志,一同挺立于象征着王权的殿堂。 他直视着前方因他站起而瞳孔骤缩,明显惊异的瀛王,声音不再颤抖,反而是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大王,”他鲜少称“父王”,只因太子与国君,本就是权力两端的对手,太子与国君,从不是父子,只是君臣。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父亲因盛怒而扭曲的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落在地… “宗法礼治在上…嫡子乃国之基石,万民所仰!”这八个字,被他吼得如同惊雷,震得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臣乃先王后所出,为中宫嫡子!”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册立为储,昭告天下,入主太子府十数载!此乃礼制所归,人心所向,非臣一人之私位,乃江山承继之正统!” 那双染血的眸子燃烧着冰冷的火焰,那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废嫡立庶,自古便是取乱亡国之道!大王今日若因臣私情,便行废立之举,日后要如何面对太庙中的列祖列宗?!如何堵住朝堂上,天下人悠悠众口?!” “父王啊…”他发出一声叹息,筋疲力尽,却势在必得,“您可以杀我,但您…” 萧玄烨直视着瀛王,决然吐出下言:“废不了我。” “你…”瀛王气得发抖,只觉眼前一阵发黑,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破膛而出。 朝堂上那些以“礼法”为武器的清流重臣,宗室因新法积压的怨气,所有潜藏的危机,都在自己儿子这以宗法为盾,江山为矛的致命反击下,被赤裸裸地揭露,放大… “这就是寡人的太子…”瀛王不可置信地摇摇头,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却死死盯着阶下那个挺拔而立的儿子,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这个名正言顺的储君,“这就是寡人的太子!” 他究竟是何时拥有了如此深沉的心机,如此狠绝的胆魄,竟敢以国本倾覆为赌注,将这场父子之争,推到了同归于尽的悬崖边?! 殿内死寂得可怕,炭盆里的火不知何时已彻底熄灭,只余一片冰冷的灰烬。 权力与礼法,父权与子权,江山与私情,在这方寸御殿之中激烈对峙后,留下的是满地狼藉…
第75章 百炼钢成绕指柔 太子离开明政殿后, 殿内的死寂如同冰封的墓穴。 瀛王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还残留着方才余怒, 他踉跄着坐回冰冷的御座, 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死死扣着坐椅的扶手, 就在这时, 殿外却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斥候进入殿内,跪伏在地,双手呈上一份密报:“大王, 驻越使臣姚大人发来的急报。” 斥候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萧寤生强压下翻腾的心绪,接着撕开密报。 灯火摇曳下, 他的目光扫过纸上的蝇头小字, 起初是疲惫的漠然, 随即瞳孔骤然收缩, 捏着纸张的手指猛地收紧, 青筋暴起! 那薄薄的一张纸, 仿佛瞬间化作了千斤巨石,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岂有此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从喉咙深处迸发出来,瀛王猛地将密报拍在案上, 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震得烛火一阵狂跳。 他眼中迸射出骇人的杀意, 没人知道这份密报上究竟写得是什么… “好…好一个越王!”他咬牙切齿,声音在极致的愤怒下变得嘶哑,震怒参杂着巨大的压力彻底席卷了他。 越王敢提这种要求, 便是吃准了越国还是独霸,而瀛国合纵之战才结束,根本没有对抗的资格。 “滚!”他忍不住对斥候低吼一声,斥候如蒙大赦,瞬间消失在殿角的阴影里。 偌大的明政殿,只剩下瀛王一人,他颓然靠在椅背上,闭紧了双眼,殿内炭盆早已彻底熄灭,冰冷刺骨,正如他此刻的心境。 儿子的忤逆,越国的阴毒算计,宗室的蠢蠢欲动,新法的艰难推行… 桩桩件件皆如千钧重担,压得他透不过气,可他不能倒下,更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他此刻的虚弱。 “封锁消息。”他对着空寂的大殿,冰冷的声音疲惫地下令,殿外王礼胆战心惊地听着,只听瀛王继续道:“今日殿内之事,太子之言,胆敢泄露半字者,赤九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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